第384章 簡易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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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夫人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扇了趙清漪一個耳光。手是冰冷的,力道卻重得驚人。

  「孽障!」她嘶吼著,鮮血從嘴角溢出,「你……你想看著……清韻……和你……像……像路上的……那些……屍體一樣……死無全屍嗎?!」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趙清漪所有的驕傲和倔強。她癱軟在床前,泣不成聲。

  趙夫人又看向門口的黑衣人,眼神里是徹底的、毫無保留的乞求與託付。她張了張嘴,無聲地做著口型,一遍,又一遍。

  嫁。

  娶。

  救她們。

  黑衣人終於動了。他緩緩地、一步一頓地走進了內室。

  他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夫人。

  趙夫人死死地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他蒙面的身影。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他緩緩抬起手,解開了蒙在臉上的黑巾。

  昏黃的燭光下,一張年輕而稜角分明的臉顯露出來。他面容冷硬,眉宇間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雖未著官服,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趙大人。」林烽的聲音不再沙啞偽裝,而是恢復了原本的低沉冷冽。

  「你……」趙厲渾身一震,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林……林烽?!」

  趙厲腦中一片混亂,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驚駭欲絕,「這一路暗中保護我們的……是你?!」

  「正是。」林烽淡淡道,目光卻落在了趙夫人身上。

  趙夫人枯槁的手指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她那渙散的瞳孔竟奇蹟般地凝聚了一瞬,死死地盯住了林烽。

  「林……林將軍……」趙夫人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了趙厲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是……是他嗎?」

  「是,夫人。」趙厲老淚縱橫,緊緊握住妻子的手,「是林將軍。他……他一路都在護著我們。」

  趙夫人拼盡最後一口氣,死死地盯著林烽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裡,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解脫的、深深的滿意。

  她看到了。看到了這個男人挺拔的身姿,看到了那股即便在絕境中也屹立不倒的殺氣。她知道,這就是她們母女唯一的生路。

  「林……將軍……」趙夫人嘶聲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血沫,「老身……將死之人……只求……只求將軍一件事……」

  林烽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夫人請講。」

  「我……我這兩個女兒……」趙夫人猛地咳嗽起來,鮮血順著嘴角溢出,但她死死瞪著趙厲,眼神決絕如鐵,「她們……她們命不好……生在趙家……跟著我……受了半輩子苦……」

  「夫人!」趙厲肝膽俱裂。

  趙夫人卻不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林烽,眼中爆出最後的光:「老身……只求將軍……娶了她們……給她們……一個名分……讓她們……日後……有個依靠……」

  她喘著粗氣,目光在林烽和趙厲之間瘋狂地游移,那是瀕死之人最後的哀求與威脅。

  林烽看著趙夫人。這個將死的老婦人,用最後一口氣,為女兒們換來了一張最昂貴的保命符。這是一場以死相托的交易。

  他目光掃過榻前哭成淚人的趙清韻,又看向那個咬著唇、渾身僵硬的趙清漪。那兩雙雖含怯帶怒、卻也透著一絲認命的眸子。

  終於,林烽重重地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夫人放心。林某,願娶二位小姐。從今往後,只要林某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她們受半點委屈。」

  「好……好!好!」趙夫人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的重擔仿佛卸下了大半,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這是臨終的託付,也是一位母親為女兒們求得的最好歸宿。

  趙厲老淚縱橫,卻也是喜極而泣。這樁婚事,雖倉促詭異,卻是將女兒們送上了最安穩的彼岸。

  破敗的淳化縣衙,透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內室經過一番匆忙收拾,雖仍是陋室,卻也勉強布置了一番。紅綢是向鄉鄰討來的舊物,燭火是新換的,亮堂了許多。

  沒有喧鬧的鼓樂,沒有喧囂的賓客。在這破敗的縣衙里,一場簡單卻莊重的婚禮悄然進行。


  紅燭高照。林烽一身黑袍,繫著紅帶。趙清漪與趙清韻一身素白卻也繫著紅帶。三拜之禮,拜的是天地,也是趙夫人的病榻。

  「夫妻對拜——」

  隨著這聲帶著哭腔的禮唱,趙清漪看著眼前這個曾多次在黑暗中救她性命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趙清韻則早已淚眼婆娑,不知是喜是悲。

  禮成。

  趙夫人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滿足而安詳的笑意,在兒女們新婚的燭光中,她緩緩閉上了眼睛,那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仿佛世間再無煩惱。

  ……

  婚後,日子竟出乎意料地平靜而溫馨。

  然而,好景不長。

  十幾天後的一個清晨。

  趙夫人緩緩睜開眼,目光已有些渙散。她看著守在床邊的林烽,又看了看趙清漪和趙清韻,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林烽,眼中滿是感激與託付,然後,那隻枯槁的手,緩緩垂落。

  這一次的離去,不再有撕心裂肺的掙扎。在女兒們新婚的第十幾天,在終於看到了她們有了依靠之後,趙夫人如枯燈耗盡,安詳地走了。

  淳化縣衙內,停著趙夫人的靈柩,白幡在晨風中飄搖。

  趙厲呆坐著。他不再是那個威震北境的招討使,只是一個剛剛送走髮妻的孤寡老頭。

  林烽一身黑衣,站在靈堂外,看著趙厲佝僂的背影。他知道,趙夫人一走,趙厲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就是那兩個女兒,也就是他現在的妻子。

  「岳父。」林烽走進靈堂,聲音低沉,「岳母已走,此處不可久留。樞密院的人,也快到了。」

  趙厲沒有回頭,「女婿……趙厲這一生,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北境。如今,卻要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

  「留得青山在。」林烽打斷他。

  城外官道,十里亭。

  林烽對面站著的是樞密院派來的那位八品主事,姓胡,一臉的倨傲與貪婪。

  「趙厲那老東西,還沒死透呢?」胡主事嗤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一萬兩。少一文,你就等著給趙家收屍吧。」

  林烽靜靜聽著,手指摩挲著腰間的斷岳刀柄,沒有說話。

  胡主事被這股死寂的壓迫感弄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喝道:「怎麼?捨不得銀子?……」

  「你可以閉嘴了。」林烽淡淡開口。

  話音未落,胡主事只覺眼前一花,脖頸已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卡住!

  「呃……你……」胡主事雙眼凸出,雙腳離地,拼命掙扎。

  林烽湊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像是從地獄傳來,「這荒郊野外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不……不……」胡主事掙扎著。

  林烽手上猛地發力!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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