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爐心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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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字七號爐,燕山礦場最大的冶煉高爐,此刻卻如一頭蟄伏的病獸,在寒風中吞吐著若有若無的煙。

  林烽帶著徐天德及十名親兵,逼近這座龐然大物。爐體周圍本該忙碌的工匠一個也無,只有幾個守衛,抱著長槍,像沒睡醒一樣蜷在避風處。

  「什麼人?!」一名守衛頭目模樣的漢子驚醒,慌忙起身呵斥,但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直視林烽等人。

  「守備林烽,奉旨查案!」徐天德聲若洪鐘,「奉命稽查礦場,即刻檢查丙字七號爐!讓開!」

  守衛頭目臉色一變,非但不讓,反而帶著人往前湊了湊,手按刀柄,色厲內荏道:「大人!這……這七號爐前幾日剛出了事故,爐溫未消,極其危險!礦場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丟了精鐵,小的們擔待不起!」

  「擋我者,視同謀逆!」林烽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守衛頭目的心臟。

  他不再廢話,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竟直接向爐基衝去!

  「攔住他!」守衛頭目急了,幾名守衛硬著頭皮挺槍便刺。

  徐天德大怒:「找死!」他催馬迎上,鐵塔般的身軀撞得兩名守衛連人帶槍飛了出去。親兵們也紛紛拔刀,不過眨眼功夫,便將這些不堪一擊的守衛盡數制服,捆了個結實。

  林烽已到爐前。巨大的爐門緊閉,門縫裡透出詭異的暗紅色光芒,沒有尋常冶煉時的灼熱氣浪,反而透著一股子陰冷。

  「不對勁。」林烽沉聲道,「這爐溫,煉不了鐵。」

  尋常煉鐵爐壁滾燙,需遠離。這爐子卻只是溫吞吞的,可那震動感和暗紅光芒,分明又在表示爐火未熄。

  而且,爐體結構也有細微改動痕跡——幾處關鍵的通風口被封死,反倒在一些從沒見過的部位,加裝了粗大的、類似風箱連接管的裝置,此刻正深深埋入地下。

  「搜!」林烽低喝一聲,率先找到一處側門,閃身入內。

  爐內景象,讓見慣了血腥的徐天德也倒吸一口涼氣!

  爐腔內部,早已不是冶煉精鐵的樣子。原本該放置鐵礦石的爐膛,被掏空了一大塊,胡亂焊接、加裝了無數粗細不一的管道和金屬構件,像一隻猙獰的機械怪獸內臟。

  這絕不是煉鐵的爐子!這是在……改造爐子本身!

  「他娘的!爐子改成這鬼德行,到底想煉啥?」徐天德看得怒從心起。

  就在這時,爐腔深處,一個被臨時隔板隔開的區域,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還有活人!」林烽眼神一凜,疾步衝去。

  隔板後,一個穿著破爛工服、滿臉菸灰的老工匠被綁在椅子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正汩汩湧出!顯然,有人在他和徐天德進來前,就已下了毒手,要滅口!

  老工匠氣若遊絲,看到林烽的官服,渾濁的眼睛裡爆出最後的光:「官……官爺……快跑……」

  林烽心頭巨震,俯身急問,「誰讓你們改的爐子?!」

  老工匠嘴唇翕動,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司……司空……家……」

  話未說完,頭一歪,斷了氣。

  「守備小心!」徐天德猛地撲倒林烽!

  幾乎同時,「嗖」的一聲,一道烏光擦著林烽的後腦飛過,狠狠釘入爐壁,竟是一支尾部帶哨音的弩箭!

  「有刺客!」親兵們紛紛拔刀,護住林烽。

  爐腔外,不知何時已潛入了數名黑衣死士!他們面蒙黑巾。 其中一名頭目似的死士已經沖了進來。

  林烽長刀出鞘,迎向這名黑衣死士。那死士竟悍不畏死,招招同歸於盡,逼得林烽一時無法近身。

  林烽心知不妙,這些人是來滅口的。

  他不再留手,刀勢陡然變得狠辣無比,一刀劈開對手兵刃,順勢抹喉!

  那名黑衣死士卻短刃直刺林烽面門!這一招毫無花哨,卻是搏命的架勢。

  林烽側身避過,刀背狠狠砸在對方手腕關節處,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黑衣人悶哼一聲,短刃落地。徐天德此時已如蠻牛般衝上,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掐住黑衣人的脖頸,將其死死按在冰冷的爐壁上。

  「說!你們在煉什麼?!」徐天德怒吼,青筋暴起。

  黑衣人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咬破了口中的毒囊,瞬間斃命。


  「媽的!」徐天德罵了一句,鬆手將屍體丟在地上。

  「守備!你看這兒!」一名親兵指著地面。

  林烽低頭,發現腳下厚重的石板被人撬開過,露出通往地下的階梯。

  「徐將軍,你帶人把這些人解決了,守住出口。其餘人,跟我下去!」

  階梯潮濕陰暗,直通地下。下面的空間比想像中更大,竟然是一個依託著爐基建造的地下工坊。

  工坊里一片狼藉,顯然有人匆忙撤離。地上散落著大量的圖紙和工具。林烽撿起一張,只見上面繪製的不是冶煉圖,而是密密麻麻的結構力學分解圖。

  「這不是煉鐵……」林烽心中雪亮,「這是要把這爐子,改造成一台前所未有的……機器!」

  「大人!這兒有人!」一名親兵踢開角落的一堆草蓆。

  林烽走近,發現草蓆下蜷縮著十幾名衣衫襤褸的人。他們眼神呆滯,手腕腳踝都有鐵鐐磨出的血痕,顯然是被迫在這裡做工的匠人。但這其中,有一個人格外不同。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雖然同樣消瘦,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明與絕望。他的手指修長,指腹卻有厚厚的繭,那是常年繪圖和擺弄精密器械留下的痕跡。

  林烽蹲下身,「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中年人緩緩抬頭,看著林烽的官服,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我叫墨衍。我是……被抓來的。」

  「被誰抓來?」

  「司……空……」墨衍剛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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