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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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鋪子。夥計去後堂通傳,片刻,一個穿著綢衫、挺著肚子、留著鼠須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這位客官,找孫某有何貴幹?」

  「孫老闆,」林烽看著他,「這鋪子,原來是墨韻齋吧?」

  孫老闆笑容一僵:「是。周先生犯了事,鋪子被官府沒收拍賣,孫某花錢買了下來。怎麼,客官認識周先生?」

  「故交。」林烽道,「聽說周先生出了事,特來祭奠。不知孫老闆可知他葬在何處?」

  「這我可不知道。」孫老闆連連擺手,「周先生的事,是官府管的。屍體被義莊收去,怕是早就埋亂葬崗了。客官要是想祭奠,去城北十里坡看看,或許能找到。」

  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林烽注意到他眼神閃爍,手指不自覺地捻著鼠須——這是心虛的表現。

  「周先生可有親人?」

  「這……」孫老闆頓了頓,狐疑地看著林烽,「聽說有個外甥女,但從沒來過。客官問這個做什麼?」

  「受人之託,打聽一下。」林烽淡淡道,「既然周先生已故,那就不打擾了。」

  「客官慢走。」孫老闆拱手,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

  林烽出了文華閣,在附近轉了轉。巷口有個賣炊餅的老漢,正蹲在牆角抽旱菸。

  林烽買了兩個炊餅,隨口問道:「老伯,這文華閣生意不錯啊。」

  老漢瞥了一眼鋪子,壓低聲音:「不錯什麼?強占來的鋪子,能好到哪兒去?周先生是多好的人,唉……」

  「周先生真的死了?」

  老漢四下看了看,聲音更低了:「說是死了,可誰見過屍體?那天夜裡,衙門來抓人,打得可狠了。後來就說傷重不治,可第二天就有人看見孫扒皮帶人占了鋪子。要我說,周先生說不定……」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烽謝過老漢,回了客棧。將打聽到的事告訴蘇挽月和白小荷。

  白小荷臉色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舅父……舅父他真的……」

  「未必。」林烽道。

  「孫老闆話里有破綻。他說周先生傷重不治,屍體被義莊收去。但若是真死了,官府該有記錄,義莊也該有登記。我明日去衙門和義莊查查。」

  「夫君,那孫老闆會不會對你不利?」蘇挽月擔憂道。

  「放心,我有分寸。」

  是夜,林烽換了夜行衣,悄無聲息地出了客棧。

  他先去了府衙,翻牆而入,找到刑房檔案。

  借著月光快速翻閱,果然找到周文遠的案卷,記錄完整,但筆跡工整得過分,像是事後補錄的。而且,「救治無效死亡」這種說法太過籠統。

  林烽又去了惠民藥局。藥局夜裡只有一個老大夫值班,正在打盹。

  林烽潛入檔案房,找到二月二十二日的記錄——根本沒有周文遠的救治記錄!

  果然有問題。

  他最後去了義莊。守莊的是個瘸腿老漢,喝得醉醺醺的。林烽塞給他一塊碎銀,老漢立刻醒了酒。

  「二月二十二日,有沒有一個叫周文遠的屍體送來?」

  老漢想了想,搖頭:「沒有。那幾天就送來三個,一個是餓死的乞丐,兩個是病死的老人,我都記得。」

  「確定?」

  「確定!義莊的帳本在這兒呢!」老漢翻出一個破本子。林烽一看,果然沒有周文遠的名字。

  周文遠如果沒死。那他在哪兒?

  林烽忽然想起茶樓那兩人說的「有個老僕不服,去衙門告狀,被打斷了腿」。他問老漢:「您知道周先生的老僕在哪兒麼?」

  老漢嘆了口氣:「你說的是老陳頭吧?可憐啊,腿斷了,沒錢治,現在在城隍廟後頭的破屋裡躺著呢,怕是也活不了幾天了。」

  林烽又塞給老漢一塊碎銀:「多謝。」

  城隍廟在城西,破敗不堪。廟後有幾間歪斜的土坯房,最裡面一間透著微弱的燈光。

  林烽推門進去。屋裡一股霉味和藥味混合的怪味,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草蓆上,左腿用破布胡亂包著,已經潰爛流膿。

  「誰?」老人虛弱地問。


  「老丈,我是周文遠先生的朋友,來打聽他的下落。」

  老人猛地睜大眼睛,掙扎著想坐起來:「你……你是周先生的朋友?周先生他……他還活著麼?」

  「我不知道。所以來問您。」

  老人老淚縱橫:「那天夜裡,衙門來了十幾個人,說周先生私藏禁書,把鋪子抄了。周先生不服,爭辯了幾句,就被按在地上打……打斷了兩根肋骨,吐血不止。後來被拖走,就再沒消息。」

  「孫老闆是什麼時候占的鋪子?」

  「第二天就來了!帶著一幫打手,把我們都趕出去。我不服,去衙門告狀,就被打斷了腿……」老人哭道,「我這條老命不值錢,可周先生是多好的人啊,怎麼會私藏禁書?那些書,都是正經的詩書典籍啊!」

  「周先生可有仇家?」

  「沒有!周先生待人寬厚,從不與人結仇。除非……」老人忽然想起什麼,「除非是因為那件事……」

  「什麼事?」

  老人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大概半年前,有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來鋪子裡,說要買幾本前朝孤本。周先生說沒有,那人就走了。可後來,我收拾庫房時,在角落裡發現一個包袱,裡面是幾本書,書頁里夾著些紙條,上面寫著些看不懂的字……」

  「紙條呢?」

  「我當時嚇壞了,就把包袱藏了起來。後來周先生回來,我跟他說了。他看了那些紙條,臉色大變,說這是要掉腦袋的東西,讓我千萬別聲張。第二天,那些書和紙條就不見了。周先生說已經處理掉了。可沒過多久,衙門就來人了……」

  林烽心中明了。那些紙條,恐怕是密信。周文遠被人陷害了。

  「老丈,您好好養傷。」林烽取出幾兩銀子放在老人身邊,「這些錢您拿著治腿。周先生的事,我會查清楚。」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老人連連磕頭。

  林烽離開城隍廟,心中已有計較。周文遠如果沒死,那很可能被關在某個隱秘之處。孫老闆強占鋪子,恐怕不只是圖財,更是要滅口。

  他回到客棧時,天已蒙蒙亮。剛要翻牆進院,忽然聽見客棧後院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林烽伏在牆頭,只見五個黑影正從牆外翻入,落地無聲,身手利落。他們直奔二樓——正是白小荷的房間!

  果然來了。

  林烽正要出手,忽然,白小荷的房間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伏在暗處,凝神細聽。

  房間裡,傳來白小荷清冷的聲音:

  「廢物。就憑你們,也想動我?」

  接著是幾聲壓抑的慘叫,很快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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