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疑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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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斥候衙署後院,一間門窗緊閉的靜室內,氣氛凝重。

  「都尉,」 老刀臉色有些凝重,壓低聲音道,「您讓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林烽轉身,目光銳利:「說。」

  「那半塊玉珏,已經找了城中最老的幾位玉器師傅和當過朝奉的老師傅看過。」 老刀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被風吹散。

  「他們都說,這玉珏的玉質,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油潤細膩,是貢品級別。雕工更是精湛,是典型的『內造』手法,尤其是這夔龍紋和捲雲紋的搭配,以及邊緣那幾乎看不見的、用以防偽的暗刻水波紋,是……是宮中內廷監,大約十五到二十年前,為賞賜皇室近支宗親或功勳重臣特製的樣式。而且,應該是成對打造,一分為二,作為信物或憑證。」

  「內廷監?皇室近支宗親?功勳重臣?」 林烽眼神一凝。這來頭,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李炳一個靖州鎮守使,雖是封疆大吏,但也絕無資格得到、更遑論持有這種級別的內造玉珏信物。除非……這玉珏並非李炳所有,而是他背後之人賜予,或者,是他通過某種渠道得來,用以與「鵠首」聯絡的信物!

  「另一半,很可能就在『鵠首』手中。」 林烽沉聲道,這印證了王橫的部分供詞,「可查到這玉珏最初是賜予何人的?」

  老刀搖頭,面露難色:「時間久遠,又是內廷秘事,除非查閱宮中存檔,否則難以確知。不過,有老師傅隱約記得,大約十七八年前,先帝在位時,似乎曾以此種玉珏,賞賜過幾位平定邊患的宗室將領,其中好像就有當時還是皇子的……今上,以及幾位戍邊的親王郡王。但具體賜予誰,另一半在誰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今上?親王郡王?林烽的心猛地一沉。若這玉珏真牽扯到皇室,那這潭水,就比想像中還要深不見底。李炳背後,站的難道是某位王爺?甚至……牽扯到天家?

  「那繡娘的身份,有眉目了,但也……更蹊蹺了。」 老刀壓低聲音,眉頭緊鎖,將一份剛剛整理出的薄薄卷宗呈給林烽。

  林烽接過,快速翻閱。卷宗上墨跡猶新,記錄著初步查探的結果。

  「雲璃,約莫二八年華,自稱涼州人士,因家鄉遭災,父母雙亡,於去歲秋末獨身流落至朔風城。暫居西后街那處荒廢小院,以刺繡為生,手藝精湛,尤擅花鳥,繡品多經西市『巧手繡坊』吳氏之手寄賣,在城中一些低階軍官家眷中小有名氣。平日深居簡出,寡言少語,與鄰里交往極少,只與隔壁一位寡居的周婆婆偶有來往,幫忙做些針線,換些米糧。左鄰右舍對其印象,多為『安靜、手巧、可憐、不大愛見人』。」

  記錄到此,都是尋常孤女求生的軌跡,並無出奇。但接下來的內容,讓林烽的目光凝住。

  「據周婆婆回憶,此女去年初來時,雖衣衫襤褸,面有飢色,但言談舉止,不似尋常農家女,倒像是……識文斷字、受過些教養的。有次見其不小心掉落一枚玉佩,雖已殘破,但玉質溫潤,雕工精巧,絕非民間俗物,她當時急忙撿起藏好,神色驚慌。周婆婆只當是她家傳之物,也未多問。」

  「屬下派人循其來路,往涼州方向暗訪。涼州去年確有旱災,流民無數,但仔細查訪沿途可能經過的城鎮、關隘,皆無線索。此人仿佛是憑空出現在朔風城外。其戶籍路引,經查,系偽造,且偽造手段頗為高明,若非專精此道者細查,幾可亂真。」

  偽造路引?識文斷字?殘破的貴重玉佩?

  林烽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卷宗。這些零碎的線索,拼湊出一個模糊卻又令人心驚的輪廓——這個「雲璃」,絕非普通的逃荒孤女。她受過良好教養,可能出身不俗,卻流落至此,隱藏身份,甚至不惜偽造路引。她為何要隱藏?在躲避什麼?與涼州有關?與那枚玉佩有關?

  「可查到其與靖州,或與『影鵠』有關聯的蛛絲馬跡?」 林烽沉聲問。

  老刀搖頭:「目前沒有。吳氏繡坊往來之人複雜,但經查,與『影鵠』已知的幾條暗線並無交集。她平日接觸之人,除了周婆婆、吳氏,便是些購買繡品的婦人,多是些低階武官或商戶家眷,背景相對簡單。昨夜之事後,她一直閉門不出,除了您……無人再去過她那小院。」

  林烽沉默。

  沒有證據顯示她與「影鵠」有染,但她偏偏以血示警,知曉「影鵠」核心計劃。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她如何得知?是偶然窺見,還是……她本身就與「影鵠」背後的勢力,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示警,是出於良知未泯,還是另有所圖?

  「此事絕密,不得外傳。」 林烽聲音冷冽。

  「槐娘和王橫那邊,審訊可有進展?」 林烽轉而問道。

  老刀臉色一黯:「槐娘傷勢過重,今日凌晨已不治身亡。王橫咬死不知,用刑過度,也昏死過去幾次,軍醫說再動大刑,恐也熬不過今晚。從他身上搜出的那半塊玉珏,已派人加緊查訪另外半塊的下落,以及玉珏的源頭。」

  林烽轉身,大步走出靜室,對候在外面的親衛沉聲道:「備馬,去大牢。我要親自會一會那個王橫。」

  無論如何,他必須撬開那張嘴。

  而關於「雲璃」的秘密,或許,也需要一個更恰當的時機,去小心觸碰。

  畢竟,有些真相,太過用力,反而會將它推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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