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混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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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嘹亮而短促的、類似某種禽鳥啼鳴的號子聲,將陳汐從混亂的夢境中驚醒。

  阿月已經起身,正站在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靜靜觀察著外面。

  陳汐迅速起身,也走到窗邊。

  谷地中已經活絡起來。

  那些「山民」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木屋,有的在空地上活動筋骨,動作矯健,虎虎生風;有的在整理工具,準備去做什麼活計;瞭望台上換了崗,值守的人抱著弓箭或長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山谷入口和周圍的山脊。

  一切都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看那裡。」阿月用極低的聲音說。

  谷地東側有幾間屋子的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隱約的架子和堆放整齊的麻袋、木箱,有人正在進出搬運。

  木屋旁的空地上,有幾個漢子正在練習射箭,用的都是制式強弓,箭靶設在五十步開外,箭矢破空之聲沉悶有力,幾乎箭箭命中靶心,絕非普通獵戶能有。

  「還有西邊。」阿月又示意。

  西邊靠近另一側山壁,有一片用木柵欄圍起來的空地,裡面拴著十幾匹騾馬,毛色不一,但都膘肥體壯,正被幾個漢子刷洗餵養。

  而在馬棚旁邊,還有一個用帆布和木架搭起的、類似工棚的所在,裡面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的聲音。

  陳汐看得心頭凜然。

  這裡果然不簡單。

  不僅有精良的武器,訓練有素的人員,還有馬匹,甚至可能有打造或修理器械的作坊!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避難所或江湖據點能有的規模和配置。葉青璃的「背景」,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厚和可怕。

  兩人默默吃完送來的早飯,收拾了一下,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谷,空氣清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陽光艱難地穿透依舊厚重的雲層,在谷地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當她們走到靠近東側那片高大木屋(庫房)附近時,一個正在門口清點物品的漢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中的意味很明顯——止步。

  陳汐和阿月識趣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們沒有試圖靠近西邊的馬棚和工棚,那裡同樣有人值守。

  走到谷地邊緣,靠近後山的方向,能聽到更加清晰的風聲,以及隱隱的、似乎是從更深處傳來的、水流衝擊岩石的轟鳴聲。那裡林木更加茂密,霧氣氤氳,看不清具體情形,只有一條被踩出來的、蜿蜒向上的小徑,消失在濃霧和樹影深處。那就是周魁口中的「後山禁地」。

  陳汐站在小逕入口不遠處,望著那片被霧氣籠罩的神秘區域,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寒意。那裡藏著什麼?是更深的秘密,還是……更大的危險?

  午飯後。

  門外傳來了周魁沉穩的腳步聲,以及他刻意放重了的敲門聲。

  「兩位姑娘。」

  陳汐定了定神,應道:「周大哥有事?」

  門被推開,周魁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但眼神比平時似乎深沉了些。

  他沒有關門,似乎只是短暫交代。

  「剛收到外面傳來的消息。」周魁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州府那邊,周文淵遇刺受傷後,府中似乎出了點亂子,有賊人潛入,偷了些東西,還……驚擾了內眷。不過好在護衛得力,賊人未能得手,已經跑了。周府正在全力搜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汐驟然蒼白的臉上,繼續道:「另外,州軍那邊也有些風聲,說是齊王彈劾周文淵勾結邊將、蓄養私兵的奏章,似乎被壓下了,朝中似乎對周文淵遇刺一事,更為關注。欽差大人不日將至,州府內外,現在是外松內緊,盤查得厲害。」

  周府進了賊?偷東西?驚擾內眷?賊人跑了?周府在搜捕?

  這些話像冰錐,一下下刺在陳汐心上。

  周文淵這是在遮掩她們出逃的事情!將她們污衊為「賊人」,將西廂房的秘密輕描淡寫為「偷了些東西」,而「驚擾內眷」……石秀姐姐、柳芸姐姐、草兒!她們怎麼樣了?是受到了驚嚇,還是……被周文淵控制、甚至傷害了?那個「未能得手」的賊人,顯然是指她們,這算是間接承認她們逃掉了,但周文淵絕不會善罷甘休,所謂的「搜捕」,必然是傾盡全力的追殺!

  而欽差將至,朝中關注遇刺案……這對於深陷危機、亟需外援的她們來說,或許是一線微弱的希望?但如果欽差也被周文淵蒙蔽呢?


  「周大哥……」陳汐的聲音有些發抖,強自鎮定,「那賊人……可知道是什麼來路?內眷……可還安好?」

  周魁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有同情,也有更深的東西。「來路不明。至於內眷……」他搖了搖頭,「消息只說受了些驚嚇,具體如何,不得而知。周府如今戒備森嚴,消息難通。」

  受了些驚嚇……這含糊的說辭,讓陳汐的心更加揪緊。

  她幾乎可以想像,當周文淵發現她和阿月逃走後,會是何等的震怒,對可能知情的石秀等人,又會是何等態度!

  所謂的「驚嚇」,恐怕遠非字面意思那麼簡單!

  「另外,」周魁話鋒一轉,語氣更加低沉,「州軍銳士營那邊,似乎也不太平。新兵訓練中出了點岔子,有兵卒私下鬥毆,還牽扯到了軍械短少的問題,上面正在嚴查。趙鐵鷹趙都尉,似乎也因此受了些申飭,日子不太好過。」

  銳士營?趙鐵鷹?軍械短少?陳汐心頭猛地一跳。林大哥就在銳士營!這「不太平」,會不會與他有關?趙鐵鷹是周文淵的人(表面如此),他若受了申飭,對林大哥會不會不利?

  「多謝周大哥告知。」陳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不知……我們姐妹二人,還需在此叨擾多久?外面風聲如此之緊,我們實在心中難安。」

  周魁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該走的時候,自然會送你們走。現在出去,等於自投羅網。安心住著吧。記住我昨晚說的話,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待在屋裡,不要出來,不要多問。外面的事,自有安排。」

  又是「自有安排」。葉青璃的安排。可這安排,究竟要將她們引向何方?

  「是,我們記下了。」陳汐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焦慮和不安。

  周魁不再多言,看了她和阿月一眼,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木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爆開一個燈花。

  「阿月姐姐……」陳汐抬起頭,眼中已泛起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石秀姐姐她們……林大哥他……」

  「急也沒用。」阿月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握著烏木髮簪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周魁說的未必全是實話,至少不盡不實。周文淵遇刺是實,府中『進賊』是遮掩,搜捕也是真。但內眷情況,他語焉不詳,要麼是真不知道,要麼是知道但不便說。至於軍營的事……」她眼中寒光一閃,「恐怕是有人想借題發揮,清理或者打壓某些人。林烽在營中,未必是目標,但很難不被波及。」

  「那我們該怎麼辦?」陳汐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就在這裡等著嗎?等著周文淵的人找到這裡?或者等著葉青璃的『安排』?萬一她的『安排』……」

  萬一葉青璃的「安排」,最終是將她們交給周文淵,或者用於別的什麼目的呢?這句話,陳汐沒有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阿月放下髮簪,走到陳汐身邊坐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

  她的手粗糙,布滿老繭,卻異常穩定有力。

  「不能全信葉青璃,也不能全指望外面。」阿月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我們得自己想辦法。至少,得弄清楚這黑風峪的底細,找到可以離開、或者傳遞消息的路。周魁不讓靠近後山和庫房,那裡必然有秘密,也可能有出路。」

  「可是……周魁警告過,那裡是禁地。守衛一定很嚴。」陳汐擔憂道。

  阿月的身手是好,但這黑風峪里,恐怕藏龍臥虎,硬闖絕非上策。

  「不一定要硬闖。」阿月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後山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等。等機會。等這谷里,出『一些動靜』的時候。」

  她指的是周魁之前含糊提到的「動靜」。如果真有大事發生,谷中守衛必然會被吸引注意力,那就是她們的機會。

  夜色,更加深沉。

  黑風峪的風聲,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嗚咽,仿佛預示著,周魁口中的「一些動靜」,或許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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