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皇城辯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城,文淵閣偏殿。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裊裊。

  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令人喘不過氣的凝重。

  數位身著朱紫官袍、或鬚髮皆白、或正值壯年的朝廷重臣,分列兩側,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面色肅然。

  御案之後,身著明黃常服、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當今天子承平帝,正緩緩翻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

  他的手指修長,翻動奏章的動作不疾不徐,但眉宇間凝聚的沉鬱,卻讓殿內溫度仿佛都低了幾度。

  這些奏章,大部分來自青州,來自那位坐鎮一方的藩王——齊王趙元楷,以及青州別駕周文淵。內容,無非是相互攻訐。齊王彈劾周文淵「勾結邊將,蓄養私兵,圖謀不軌,誣陷親王」。周文淵則彈劾齊王「私通狄戎,走私軍械,蓄意謀反,刺殺朝廷命官」。雙方都言辭激烈,羅列「罪證」,恨不得將對方置於死地。

  更令人頭疼的是,支持雙方的朝臣,也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在朝堂上爭論不休,互相攻訐,幾乎將青州的官司,打成了黨爭的戰場。

  承平帝放下最後一本奏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目光掃過殿下眾臣,聲音聽不出喜怒:「眾卿都看過了。青州之事,吵了這許多日,可有定論?」

  殿下沉默片刻。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臣,御史中丞杜衍,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齊王坐鎮青州,乃陛下手足,藩屏北疆,素有功勳。周文淵所奏,多系捕風捉影,缺乏實據。且其指控齊王『刺殺朝廷命官』,更是無稽之談。老臣以為,當嚴查周文淵誣告親王、挑撥天家親情之罪!」

  「杜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方正、目光銳利的官員,兵部右侍郎劉璟,立刻出列反駁,「周別駕奏章中,附有齊王與狄戎往來帳冊抄錄殘頁,其中交易明細、時間、經手人,皆有據可查!豈是捕風捉影?至於刺殺之事,周別駕肩上箭傷猶在,護衛死傷多人,豈能作假?齊王在青州,軍政一把抓,早有逾制之嫌,如今更與狄戎暗通款曲,其心可誅!陛下,當立即下詔,鎖拿齊王進京問罪,另遣重臣接管青州!」

  「劉侍郎!你豈可聽信一面之詞?那帳冊真偽尚未可知!周文淵身為別駕,掌管刑名錢糧,偽造幾頁帳目,易如反掌!分明是構陷!」

  「杜中丞!你處處為齊王開脫,莫非收了齊王什麼好處?!」

  「你……你血口噴人!」

  眼看兩位重臣又要吵起來,承平帝眉頭微蹙,輕輕咳嗽了一聲。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杜衍和劉璟各自冷哼一聲,退回班列。

  「好了。」承平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青州之事,撲朔迷離。齊王是朕皇叔,周文淵是朕欽點的能臣。朕,不願輕信任何一方,但也不能坐視北疆生亂,更不容藩王與狄戎有所勾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角落、一個穿著深紫色宦官服飾、面白無須、神情恭謹的中年太監身上:「魏公公,皇城司在青州,可有什麼消息?」

  那中年太監,正是皇城司提督太監,魏謹。

  他上前一步,躬身細語,聲音尖細卻清晰:「回陛下,皇城司在青州的人回報,齊王府與狄戎某些部落確有暗中往來,交易之物涉及鐵器、藥材,但具體數量、是否涉及軍械,尚未查實。周別駕遇刺一事,確有其事,兇手服毒自盡,疑似死士。另外……」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

  「說。」

  「是。皇城司還查到,近期青州暗流涌動,除了齊王與周別駕之爭,似乎……還有第三方勢力在活動。江湖中神秘的殺手組織『陰山鬼煞』頻繁現身青州,目標不明。另外,似乎有前朝靖王一系的零星餘孽,也在青州附近出沒的傳聞,但未能證實。」

  「前朝餘孽?」

  承平帝眼神微微一凝。這倒是個敏感的話題。雖然大燕立國已近百年,前朝早已煙消雲散,但關於前朝皇室秘藏和零星忠臣遺老的傳聞,始終未曾斷絕。這些餘孽若與青州的亂局攪在一起,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殿內眾臣也是神色各異。前朝之事,是禁忌,無人敢輕易置喙。

  承平帝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道:「傳旨。」

  所有人立刻肅立恭聽。

  「青州之事,朕自有決斷。齊王趙元楷,朕之皇叔,鎮守北疆多年,縱有小過,亦不宜輕動。著其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府,一應軍政事務,暫由青州都督府代行。周文淵,身為別駕,遇刺受傷,忠心可嘉,著其安心養傷,青州刑名錢糧事務,暫由同知代理。」


  這是各打五十大板,先將兩人都架空,穩住局面。

  「另,著忠勇伯、龍驤衛指揮使馮振,為欽差大臣,持朕金牌,即日前往青州,徹查齊王與狄戎往來、周文淵遇刺,及青州一應不法情事。有先斬後奏之權。青州都督府、各州軍,皆需聽其調遣,配合查案。」

  派出欽差,而且是皇帝心腹、掌握精銳龍驤衛的忠勇伯馮振!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殿內眾臣心中凜然,知道皇帝這是要對青州來一次徹底的清洗了。無論是齊王還是周文淵,恐怕都難逃審查。

  「還有,」承平帝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魏謹身上,「皇城司加派人手,潛入青州,暗中查訪『陰山鬼煞』及前朝餘孽動向。一有消息,即刻密報於朕。」

  「奴婢遵旨。」魏謹躬身應道。

  「都退下吧。」承平帝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

  「臣等告退。」眾大臣行禮,魚貫退出文淵閣。

  殿內只剩下承平帝和魏謹。承平帝望著搖曳的燭火,沉默良久,才低聲問道:「魏公公,你覺得,青州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魏謹低著頭,小心翼翼道:「陛下聖明,自有決斷。奴婢只知,樹欲靜而風不止。青州地處北疆要衝,連接狄戎,又牽扯藩王、能吏,乃至前朝秘聞……這潭水,恐怕淺不了。馮大人此去,未必能一帆風順。」

  承平帝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朕就是要看看,這潭水下,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傳密旨給馮振,告訴他,放手去查!天塌下來,有朕頂著!必要時……可動用『暗刃』。」

  「暗刃」?!魏謹心中劇震,那是皇帝手中最隱秘、最鋒利的一把刀,輕易不動用。陛下這次,是鐵了心要挖出青州所有的毒瘡了。

  「是,奴婢明白。」魏謹深深低頭。

  窗外,夜色深沉。

  一場席捲青州的暴風雨,隨著欽差的即將南下和皇城司的暗中行動,已然拉開了序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