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遁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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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絕對黑暗和極寒中失去了意義。

  陳汐蜷縮在破木櫃的棉絮和朽木之中,感覺四肢百骸都已凍得麻木,牙齒不受控制地輕微打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霉塵味,刺得喉嚨發癢,卻又不敢咳嗽。她只能緊緊咬著下唇,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知又過了多久,外面巡邏的腳步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夜,似乎已深到了極點,連風聲都停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人最睏乏的時刻。

  就是現在!

  不能再等了!

  天一亮,再無機會!

  陳汐用盡全身力氣,忍著刺骨的僵硬和酸痛,極其緩慢地,從藏身的破木櫃中一點點挪出來。

  她扶著牆壁,掙扎著站起來,仰頭望向高窗的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比周圍略深的黑暗輪廓。窗戶依舊敞開著那道縫隙。

  她必須爬出去。

  她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撐起身體。手臂顫抖得厲害,幾乎要支撐不住。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所有的疲憊和痛苦。

  暫時無人。但遠處似乎有燈籠的光暈在移動。

  不能再猶豫!陳汐雙手用力一撐從高窗中翻滾而出,重重摔落在夾道鬆軟潮濕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通」聲。

  果然,剛才落地的聲響似乎驚動了什麼。不遠處傳來一聲警惕的低喝:「什麼聲音?那邊看看!」

  是巡夜護衛!腳步聲正朝著夾道方向快速靠近!

  陳汐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她環顧四周,夾道狹窄,無處可藏!一旦被堵在這裡,就是瓮中之鱉!

  眼看燈籠的光芒越來越近,腳步聲已到夾道入口!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忽然從側後方黑暗的陰影中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則牢牢扣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猛地向後一拽!

  陳汐魂飛魄散。

  但一個極低、卻異常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急促響起:「別動!是我!」

  是阿月!

  陳汐渾身一震,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幾乎虛脫。是阿月!她怎麼會在這裡?

  阿月沒有給她詢問的時間,捂著她嘴的手鬆開,改為抓住她的手腕,低聲道:「跟我來!」隨即,她如同最靈巧的狸貓,拉著陳汐,緊貼著牆壁的陰影,向著夾道更深處、與護衛來路相反的方向,疾速潛行!

  身後的腳步聲和燈籠光,在夾道入口處停留了片刻,護衛似乎沒發現異常,嘀咕了幾句,又轉向了別處。

  兩人一口氣穿過了夾道,又繞過幾處堆放柴薪的角落,最後來到周府西北角一處最為荒僻的所在。

  這裡靠近後牆,牆根下是一片枯萎的藤蔓和堆積的落葉,旁邊還有一口早已廢棄、用石板蓋著的枯井。

  阿月這才停下腳步,鬆開陳汐,低聲道:「你怎麼跑到那裡去了?不要命了?」

  陳汐劇烈喘息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她看著阿月,眼中既有後怕,又有見到親人般的激動和委屈,更多的卻是震驚和疑惑:「阿月姐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聽到動靜,知道出事了。」阿月言簡意賅。

  「周府突然戒嚴搜捕,我就猜到可能和你有關。你昨晚問西廂房的事……我放心不下,晚上出來查看,正好看到你從那邊窗戶翻出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到底看到了什麼?那裡有什麼?」

  陳汐的心又是一沉。她看著阿月信任而擔憂的眼神,知道不能再隱瞞。她深吸一口氣,用儘量簡潔的語言,快速說了一遍。

  「周文淵……」阿月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殺意,「他果然不是好東西。」

  「阿月姐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陳汐感覺渾身發冷,不僅僅是夜寒,更是心寒,「周伯……周文淵他肯定在到處搜捕我。府里不能待了。可是,我們怎麼出去?外面肯定也被封鎖了。」

  「這口井,下面有條早年廢棄的、與府外水溝相通的暗道,我前兩夜探路時發現的,很窄,而且被淤泥堵了大半,但勉強能過人。原本是留著以防萬一,沒想到……」阿月她回頭對陳汐道。

  「暗道?!」陳汐眼中燃起希望,「能通到外面?」


  「不確定,但這是現在唯一的路。」阿月沉聲道。

  陳汐看著阿月堅定的眼神,又摸了摸懷中冰冷的匕首和木簪,用力點了點頭:「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不如搏一把!」

  「好。」阿月走到枯井邊,雙手扣住沉重的石板邊緣,腰腹發力,低喝一聲,竟將那數百斤重的石板,緩緩挪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的井口,一股濃烈的腐敗和淤泥的惡臭撲鼻而來。

  陳汐看得暗暗心驚。

  阿月從懷中取出一小段浸了油脂的布條和火摺子,點燃,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井口下方。井壁濕滑,長滿青苔,能看到幾條粗大的、早已腐爛的繩索垂落。下方約兩丈深處,井水早已乾涸,露出厚厚的、黑乎乎的淤泥和雜物。

  「我先下,你在上面等我信號。」阿月將火把咬在口中,雙手抓住井沿,身體靈巧地探入井中,腳踩在井壁的縫隙和凸起上,迅速向下滑去。很快,她的身影便沒入井下的黑暗中,只有那點火光在移動。

  約莫過了幾十息,井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類似敲擊石壁的悶響,這是約定的安全信號。

  輪到她了。

  陳汐學著阿月的樣子,雙手抓住冰冷的、濕滑的井沿。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身體探入井中。腳下踩空的感覺讓她一陣眩暈,但她死死抓住井沿,腳尖試探著尋找落腳點。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如同在刀山上攀爬。就在她力氣即將耗盡、幾乎要鬆手墜下時,一隻冰涼但穩定的手,從下方托住了她的腳踝。是阿月。

  「跳下來,我接著你。不高了。」阿月壓低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陳汐一咬牙,鬆開了手。身體向下墜落,但只下墜了不到一尺,便被阿月穩穩接住,落在鬆軟濕滑的淤泥上。

  井壁一側,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個被坍塌的磚石和淤泥半掩著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

  洞口邊緣,還能看到一些被水流沖刷出的、光滑的痕跡,顯示這裡曾經是條水道。

  「就是這裡。」阿月將火把遞給陳汐。

  「拿著,跟緊我。裡面很窄,要爬著走,小心頭。」

  陳汐接過火把。

  火光在狹小的空間裡搖曳,映照著阿月沾滿污泥卻異常堅毅的側臉。

  阿月率先彎腰,鑽入了那個低矮的洞口。

  陳汐緊隨其後。

  不知爬了多久,陳汐感覺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只是機械地跟著前方那點微弱的光亮和身影移動。膝蓋和手肘早已麻木,濕透冰冷的衣物緊貼在身上,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時,前方的阿月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陳汐喘息著問,聲音嘶啞。

  「前面……好像到頭了。有光。」

  阿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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