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銳士營中藏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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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銳士營的清晨,是被尖銳刺耳的銅鑼聲和粗豪的吼叫撕裂的。

  「起身!起身!都他娘的給老子滾起來!三十息之內,校場集合!遲到的,早飯就別吃了,先圍著校場跑二十圈!」

  伴隨著吼聲的,是皮靴踹在營房門板上的「砰砰」悶響。

  林烽幾乎在銅鑼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他迅速起身,穿衣,疊被,動作乾脆利落,甚至比那些老兵油子還要快上幾分。

  旁邊的王魁(就是昨晚那個挑釁的粗壯漢子)還揉著眼睛,罵罵咧咧地套著褲子,看到林烽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鋪前,愣了一下,嘟囔道:「媽的,新來的,手腳倒挺利索。」

  林烽沒理他,快步走出營房。清晨的空氣帶著寒意,天色還是蒙蒙亮。校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按照營、隊、什的建制,迅速列隊。

  大部分人都睡眼惺忪,只有少數老兵和軍官,眼神銳利,神情肅殺。

  林烽按照昨晚韓哨官的指示,找到了新兵集結的區域。這裡大約有百十號人,都是近期招募的,穿著同樣不合身的灰色號衣,臉上帶著初入軍營的茫然、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或惶恐。高矮胖瘦不一,年齡從十五六到三十出頭都有,看起來成分複雜。

  負責新兵訓練的,是個三十多歲、滿臉絡腮鬍子、左臉頰有一道刀疤的軍官,姓張,是個都頭,人送外號「張閻王」。

  「都給老子聽好了!」張閻王的聲音嘶啞,像破鑼,但穿透力極強,「你們能進銳士營,是祖墳冒了青煙!但進來了,就別把自己當人看!是龍,你得給老子盤著!是虎,你得給老子臥著!這裡,老子就是天!老子的規矩,就是鐵律!誰他媽敢偷奸耍滑,不聽號令,老子的鞭子,就是王法!」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兇狠:「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爹生娘養的崽子!是兵!是大燕的兵!是銳士營的兵!你們的命,是老子的,是都尉大人的,是朝廷的!都給老子把以前那些狗屁倒灶的毛病收起來!在這裡,只有三個字:聽、打、殺!聽號令!打硬仗!殺敵人!聽明白沒有?!」

  「明……明白……」稀稀拉拉、參差不齊的回應。

  「都沒吃飯嗎?還是娘們兒投胎?!」張閻王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地上,塵土飛揚,「給老子大聲點!聽明白沒有?!」

  「明白!!」這次聲音大了些,但依舊雜亂。

  「一群廢物!」張閻王罵了一句,但也知道新兵就這德行,懶得再吼,開始下令,「現在,繞著校場,十圈!最後二十個完成的,沒早飯!開始!」

  跑完十圈,新兵們東倒西歪癱了一地。張閻王拎著鞭子,點出最後二十個到達的,其中就有孫二狗。這二十人哭喪著臉,被趕到一邊站著,眼睜睜看著其他人排隊去領早飯。

  吃過早飯,稍作休息,便是上午的訓練。上午主要是隊列和基本兵器操練。

  輪到兵器操練,每人發了一桿練習用的、沒有槍頭的白蠟木長槍。教授基本槍刺動作的,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姓陳,槍法據說在營中能排進前十。他演示了幾個最基本的刺、挑、扎動作,要求新兵們反覆練習。

  林烽拿著長槍,掂了掂分量,太輕。他回憶著前世軍中刺殺術和今生邊軍槍法的要點,將動作放慢、放柔,一招一式,看似在笨拙地模仿,實則暗合槍法發力、收束、步眼配合的至理。只不過他隱藏得極好,在旁人看來,就是個學得還算認真的新兵而已。

  「喂,新來的,學得挺像樣啊?」休息時,王魁拎著槍走過來,用槍桿戳了戳林烽的肩膀,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以前練過?」

  「鄉下打過獵,耍過棍子。」林烽淡淡答道,側身讓開他的槍桿。

  「打獵?」王魁嗤笑一聲,「打獵的玩意兒,能跟軍中槍法比?來,哥哥我指點指點你!」說著,他竟拉開架勢,手中長槍一抖,挽了個不怎麼標準的槍花,然後怪叫一聲,一招「毒蛇出洞」,槍尖直刺林烽胸口!這一刺雖無槍頭,但帶著風聲,力道不小,若被刺中,肯定不好受。周圍的新兵見狀,都圍了過來,起鬨看熱鬧。

  軍中老兵欺負新兵,甚至「切磋」立威,是常事。張閻王和其他老兵只是遠遠看著,沒有阻止的意思,顯然也想看看這個沉穩得有些過分的新兵,到底有多少斤兩。

  林烽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更不想被人當軟柿子捏。在王魁槍尖刺到的瞬間,他腳下不動,上身微側,手中長槍看似隨意地向上一撩,槍桿正好搭在王魁刺來的槍桿中段,微微一壓,一引。

  王魁只覺得一股不大但極其刁鑽的力道從槍桿傳來,自己刺出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偏了,槍尖擦著林烽的肋下空刺過去。他用力過猛,身體跟著前沖,下盤頓時不穩。


  林烽趁機手腕一翻,長槍順勢下滑,槍尾如同靈蛇擺尾,輕輕點在了王魁的膝彎處。

  「哎喲!」王魁膝蓋一軟,單腿跪倒在地,手中長槍「哐當」落地。他滿臉通紅,又羞又怒,掙扎著想爬起來。

  林烽卻已收槍後退一步,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擋了一下:「王大哥,承讓。小弟僥倖。」

  周圍一片寂靜。誰也沒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麼,只看到王魁氣勢洶洶一槍刺出,然後自己就莫名其妙跪下了。這新兵,似乎……有點邪門?

  王魁爬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發作,但看到林烽那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神,不知怎的,心裡竟有些發怵。他撿起槍,恨恨地瞪了林烽一眼,丟下一句「走著瞧」,轉身擠出了人群。

  「好了好了!都散了!繼續練習!」張閻王的聲音傳來,驅散了圍觀的人群。他走過來,深深看了林烽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訓練,再沒人敢輕易挑釁林烽。

  中午休息時,孫二狗湊了過來:「林兄弟,你真厲害!王魁那傢伙,可是咱們這批新兵里力氣最大的,以前在碼頭上扛大包,三五個人近不了身,沒想到被你一下就……」

  「運氣好,他沒站穩。」林烽打斷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孫哥,你識字?」

  「啊?是,讀過兩年私塾,認得幾個字。」孫二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沒啥用,家裡窮,讀不起,就來當兵混口飯吃。」

  「識字就好。」林烽點點頭,「營中可有教識字的?或者,可有文書之類的差事?」

  「好像……沒有專門教識字的。不過,聽說趙都尉身邊缺個識字的親兵,但要求挺高,不僅要識字,還得會騎馬,懂點算學。咱們這種新兵蛋子,哪夠得上。」

  孫二狗搖頭,又壓低聲音道,「林兄弟,我看你……不像是一般人。剛才那一下,絕不是運氣。你是不是……練過?」

  林烽看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道:「在邊關待過幾年,見過些陣仗。」

  「邊關?!」孫二狗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唉,那地方,苦啊。聽說狄戎人凶得很。林兄弟能從那邊活著回來,還進了銳士營,肯定是有本事的。以後……還請你多照應。」他語氣誠懇,顯然是把林烽當成了靠山。

  林烽不置可否。在軍營里,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尤其孫二狗這種讀過點書、心思相對活絡的,有時候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

  下午是體能訓練和格鬥基礎。又是跑圈、負重、伏地挺身、對練……

  晚上,營房內鼾聲四起。林烽躺在鋪上,並沒有立刻入睡。他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

  他需要儘快「合理」地展現出一定的能力,在軍中取得一個不那麼起眼、但有一定活動空間的位置。比如……識字,會騎馬,懂些粗淺的算學?趙鐵鷹身邊缺個識字的親兵?這倒是個機會。但不宜操之過急,需等待合適的時機。

  另外,他需要儘快掌握營中的人際關係,尤其是那些中下層軍官和有些本事的老兵。這些人,才是軍營真正的骨架。

  還有,得想辦法打聽一下外面的消息。周文淵那邊情況如何?彈劾的奏章到京城了嗎?齊王有何新動作?阿月她們是否安好?

  千頭萬緒,但林烽並不急躁。他知道,在軍營這潭水裡,他需要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先穩穩落下,再慢慢觀察,尋找上升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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