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窖入局謀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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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時候離開了。

  他默默計算著時間。從他進入地窖開始,外面,應該發生了不少事。

  盤算之際,頭頂傳來了熟悉的、木櫃被挪動的輕微聲響。是王振。

  「林兄弟?」王振壓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在。」林烽應道,站起身。

  王振迅速彎腰鑽了進來,手裡沒拿食物,臉色卻比前幾日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和緊張。「林兄弟,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周爺派人來了,要立刻見你!」

  終於來了!林烽精神一振,然後對王振點了點頭:「走。」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地窖。棚屋裡,除了王振,還有一個穿著普通灰布短打、做下人打扮的精瘦漢子,正警惕地站在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外面。見到林烽出來,那漢子對他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即對王振點了點頭。

  「這位是周府的李三,周爺的心腹。」王振快速介紹,又對李三道,「這就是林烽兄弟。」

  李三對林烽抱了抱拳,沒有廢話,語速極快:「林爺,事不宜遲,請隨我來。外面有馬車接應。王隊正,此地不可再留,你也速速收拾,帶上家眷,按周爺之前的吩咐,暫時避一避風頭。」

  王振用力點頭:「我明白。林兄弟,保重!」

  林烽對王振也抱了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不再耽擱,跟著李三,閃身出了棚屋。

  外面天色已近黃昏,暮色四合,街道上行人稀少。

  一輛半舊的、毫不起眼的青布篷馬車,就停在棚屋斜對面的巷口。李三示意林烽上車,自己則坐上了車轅,一揮馬鞭,馬車便不疾不徐地向著城內駛去。

  約莫行了兩刻鐘,馬車駛入了一片相對清靜的坊區,最後在一處門臉不大、但頗為雅致的宅院後門停下。這裡並非周府,看周圍環境,像是某處不引人注目的別院。

  李三跳下車轅,上前在門上輕叩了幾聲。

  門開了一條縫,李三對裡面說了句什麼,門立刻打開。李三示意林烽下車,快步引他入內。

  門內是個小巧的院落,種著些花木,此刻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蕭瑟。一個穿著青色比甲、低眉順眼的丫鬟早已等在門內,對林烽福了一福,低聲道:「林爺請隨我來,老爺在書房等候。」

  丫鬟引著林烽穿過庭院,來到正房西側的一間廂房外,輕輕叩門:「老爺,林爺到了。」

  「進來。」裡面傳來周文淵熟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沉穩。

  丫鬟推開門,側身讓林烽進去,然後從外面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燭火通明。周文淵坐在書案後,換了一身家常的深藍色直裰,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眼中有血絲,但目光炯炯,正看著進來的林烽。他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幾份文書,最上面,赫然是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帳本!旁邊,還放著那枚從灶膛撿到的「玄鐵令」。

  看到林烽,周文淵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容,起身迎了過來:「林小友,你來了!快,坐下說話。傷勢如何了?」

  「多謝周別駕掛懷,已無大礙。」林烽拱手行禮,在客位坐下。

  他能感覺到,周文淵對他的態度,比之前更加親近和重視了幾分。

  顯然,成功帶回帳本,讓他在周文淵心中的分量大大增加。

  「那就好,那就好。」周文淵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林烽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林小友,此次真是多虧了你!膽大心細,身手過人,竟能從『影衛』和『陰山鬼煞』的層層圍堵中,將如此要命的物事帶回!此功,本官銘記於心!」

  「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林烽平靜道,「不知別駕召見,有何吩咐?外面情況如何?阿月姑娘和……陳姑娘她們可還安好?」

  「她們暫時無事,在本官府中,還算安全。」周文淵道。

  臉色隨即凝重下來,「不過,外面局勢,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你帶回的這本帳冊,」他指了指桌上的帳本,眼中寒光閃爍,「是鐵證!齊王趙元楷勾結狄戎、走私軍械、圖謀不軌,罪證確鑿!本官已通過密奏,將此帳本抄錄之緊要部分,連同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遞御前!同時,也暗中聯絡了幾位在朝中素有清名的御史和同僚,準備在朝堂之上,合力彈劾齊王!」

  果然!周文淵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激烈的方式——上達天聽,發動朝爭!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皇帝對藩王的猜忌和朝廷中樞的力量,能否壓過齊王在青州經營多年的根基。


  「齊王那邊,有何反應?」林烽問。丟了如此要命的帳本,齊王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已經有所察覺了。」周文淵沉聲道,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兩日,齊王府動作頻頻。一方面,他加大了在城內搜捕『狄戎探子』和『江洋大盜』的力度,實則是想找到你,以及可能流落在外的其他證據或證人。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調集兵馬,加強王府護衛,其麾下幾個心腹將領所部,也有異常調動。更麻煩的是,」周文淵眉頭緊鎖,「他似乎在聯絡朝中某些與他有舊的官員,試圖反咬一口,誣陷本官『勾結邊將、誣陷藩王、圖謀不軌』!」

  狗急跳牆,反咬一口。這並不意外。

  「那大人手中,除了這帳本,可還有其他籌碼?」林烽問道。

  帳本雖是鐵證,但畢竟是物證,且涉及皇家隱私,皇帝會如何決斷,尚是未知數。若能有人證,尤其是像錢帳房、李四這樣的關鍵人證,分量將大不相同。

  周文淵嘆了口氣:「錢帳房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貨棧夥計李四,傷勢過重,雖然本官用最好的藥吊著命,但一直昏迷不醒,無法開口。阿月姑娘倒是清醒,但她所知有限,只能證明貨棧遇襲和狄戎人參與,無法直接指證齊王。」他看向林烽,「所以,林小友,你現在,反倒成了最關鍵的人證之一。你親歷了翠柳巷的廝殺,見到了『影衛』和『陰山鬼煞』的殺手,拿到了帳本和這枚『玄鐵令』,你是連接齊王、『影衛』、狄戎和這樁陰謀的最直接線索!」

  林烽心中瞭然。周文淵如此急著見他,不僅是為了嘉獎,更是要確認他這個「人證」的安全和狀態,並布置下一步。

  「周別駕需要林某如何做?」林烽直接問道。

  周文淵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緩緩道:「京中的消息,最快也要五六日才能有初步回應。這五六日,最為關鍵。齊王絕不會坐等彈劾,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在朝廷旨意下達之前,解決掉麻煩。首要目標,便是銷毀證據,滅殺人證。你,還有本官,都是他的眼中釘。」

  他停下腳步,看向林烽,目光灼灼:「本官已加派了府中護衛,但也難保萬全。至於你,繼續藏在王振那裡,恐怕已不安全。所以,本官給你兩個選擇。」

  「請別駕明示。」

  「第一,」周文淵道,「本官安排你立刻出城,前往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風峪』,那裡有一處塢堡,囤積了一些糧草和忠勇之士,易守難攻。你可在那裡暫避,等京城消息。阿月姑娘傷勢也已穩定,可與你同去,彼此有個照應。」

  出城,躲入山中塢堡。這是最穩妥的保命之法。

  「第二呢?」林烽問。

  「第二,」周文淵目光銳利起來,「留在州府,但不在本官府中。本官為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一個相對安全、又能接觸到州府核心消息的所在。你需要潛伏下來,暗中觀察齊王府及其黨羽的動向,搜集更多可能的證據,同時……保護你自己。這個選擇,風險極大,但若操作得當,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獲取更大的功勞和立足之本。」

  留在州府,潛伏下來,深入虎穴。這是險棋,但也是機遇。不僅能更主動地掌握局勢,若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立下功勞,他在周文淵乃至州府這個圈子裡的地位,將完全不同。

  林烽幾乎沒有猶豫。「林某選第二條路。」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躲避,從來不是他的風格。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入局,掌控自己的命運。

  周文淵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選擇,眼中讚賞之色更濃,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他需要這樣一個有膽有識、能獨當一面的人在暗處策應。

  「好!」周文淵走回書案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和一塊腰牌,遞給林烽。

  「這是州軍『銳士營』新募士卒的籍貫文書和臨時腰牌。『銳士營』是趙鐵鷹趙都尉直轄的精銳,近期因北境不寧,正在擴編招兵。你的身份,是本官一位遠房故舊之子,因家道中落,前來投軍謀個出身。但營中魚龍混雜,未必沒有齊王的眼線。你進去後,務必小心,多看少說,先站穩腳跟。你的身手,在軍中不難出頭,但切記,不要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引人注目。」

  州軍銳士營?

  林烽接過文書和腰牌。這倒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軍中最重本事,也最不看重來歷。混跡行伍,既能避開市井中「陰山鬼煞」和「影衛」的搜尋,又能接觸到州軍的動態,甚至可能探聽到齊王在軍中的勢力。而且,有趙鐵鷹這個周文淵的人在,至少有個照應。


  「林烽明白。」他將文書和腰牌仔細收好。

  「另外,」周文淵又取出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樸的青銅戒指,遞給林烽,「這枚戒指,是信物。你若遇緊急情況,或探聽到重要消息,可去城西『劉記鐵匠鋪』,找劉鐵匠,出示此戒,他自會設法將消息傳遞給我。記住,非生死攸關或確鑿重大消息,不要輕易使用此渠道。」

  林烽接過戒指,入手微沉,上面刻著細微的雲紋,看不出特別。他點了點頭。

  「你今夜便去銳士營報到。營地在城西大校場旁。李三會送你到附近。」周文淵最後叮囑道,「林小友,前路兇險,務必珍重。本官在州府,等你消息。」

  「定不辱命。」林烽起身,抱拳。

  周文淵也起身,用力拍了拍林烽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三再次出現,引著林烽,從別院後門離開,登上另一輛等候的馬車。這一次,馬車徑直駛向城西。

  夜色漸深,州府的燈火次第亮起。

  馬車在靠近城西大校場的一條僻靜巷口停下。李三對林烽低聲道:「林爺,前面直走,穿過巷子,就能看到銳士營的轅門。營中今夜當值的哨官姓韓,是趙都尉的人,已打過招呼。您多保重。」

  「多謝。」林烽下車,對李三點了點頭,然後整了整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兵卒號衣,將腰牌掛在腰間顯眼處,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向著前方隱約傳來操練呼喝聲和燈火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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