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夜驚魂退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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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細微的、刻意壓低的窸窣聲,如同毒蛇滑過草叢,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不是風聲,不是小獸,是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方向來自院牆外,似乎正從不同位置向院子合圍。

  林烽屏住呼吸,身體已如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然貼近窗邊,透過糊窗麻紙的微小破損處向外窺視。

  月光不甚明亮,但足以讓他看清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從院牆低矮處試圖翻越。人數大約四五個,手裡似乎拿著棍棒和短刀,動作算不上專業,但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勁。

  不是軍隊,更像是地痞混混。

  林烽瞬間判斷——是林有福找來報復的?

  幾乎同時,守在門內的阿月也察覺到了動靜,她灰撲撲的臉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光,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長矛的矛尖微微壓低,對準了院門下方可能被撞擊或撬動的位置。

  院牆處,一個黑影已經笨拙地翻了進來,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媽的,小心點!」有人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是本地口音。

  「怕個鳥!就一個當兵回來的,帶著幾個娘們!」另一個聲音粗嘎地回應,帶著不屑。

  五個黑影在院子裡聚攏,為首的是個敦實漢子,手裡提著一把砍柴刀,指著正屋低聲下令:「砸門!進去先把那當兵的打殘!娘們綁了!媽的,敢動林爺家的人,活膩了!」

  其餘四人應了一聲,兩人提著棍棒直奔屋門,另外兩人則向灶房和可能藏人的角落摸去。

  就是現在!

  「動手!」林烽低喝一聲,猛地一腳踹開本就只是虛掩的窗戶,身形如箭般從窗口竄出!

  幾乎同時,阿月也動了!她沒有去管正門,而是如同鬼魅般從門內側的陰影中閃出,手中長矛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毒蛇般刺向離她最近、正摸向灶房的一個黑影的肋下!

  「噗嗤!」矛尖入肉!那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被長矛的力道帶得踉蹌後退,撞在院牆上。

  而林烽的目標,是那個為首提刀的敦實漢子!他落地瞬間,手中砍刀已然出鞘,借著前沖之勢,刀光在月色下一閃,沒有任何花哨,直劈對方面門!

  那敦實漢子顯然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快,而且是從窗戶殺出!他慌忙舉刀格擋。

  「鐺!」兩刀相擊,火星四濺!敦實漢子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傳來,虎口劇痛,砍柴刀幾乎脫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四步,胸口氣血翻湧。

  「點子硬!併肩子上!」敦實漢子又驚又怒,嘶聲喊道。

  另外兩個原本沖向屋門的混混,和那個摸向角落的,見狀立刻調轉方向,揮舞著棍棒短刀,怪叫著撲向林烽。而被阿月刺傷的那個,也捂著肋下傷口,咬牙抽出短刀,和阿月纏鬥在一起。

  一時間,不大的院子裡,刀光棍影,呼喝慘叫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林烽面對三個人的圍攻,臉色冷峻如冰。他沒有後退,反而踏步上前,手中砍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光幕。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有最簡單直接的劈、砍、削、刺,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快、准、狠!這是融合了軍中刀法和現代搏殺術的殺人技。

  「咔嚓!」一個混混的棍棒被一刀削斷,余勢不衰,刀背狠狠拍在他的臉頰上,頓時顴骨碎裂,慘叫著倒地。

  另一個混混的短刀刺來,林烽側身讓過,左手如電般探出,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腕骨脫臼的脆響和慘叫同時響起,短刀「噹啷」落地。林烽順勢一腳踹在他小腹,將其踢得倒飛出去,撞在柴垛上,昏死過去。

  第三個混混被林烽的兇悍嚇破了膽,扭頭就想跑。林烽手中砍刀脫手擲出!

  「嗚——」砍刀旋轉著飛出,精準地砸在那混混的後腦勺上,那混混哼都沒哼一聲,撲倒在地。

  短短几個呼吸,圍攻林烽的三人全倒。而阿月那邊,也已經結束了戰鬥。

  只剩下那個為首的敦實漢子,臉色慘白,握著刀的手不住顫抖,看著如同殺神般走來的林烽,再掃一眼地上橫七豎八呻吟的手下,鬥志全無。

  「好……好漢饒命!饒命啊!」敦實漢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砍柴刀扔在一邊,磕頭如搗蒜,「是林有福!是林有福出錢讓我們來的!他說你家有錢有糧,還有漂亮娘們……不關我們的事啊!好漢饒命!」


  林烽走到他面前,撿起自己的砍刀,刀尖挑起對方的下巴,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皮膚。「林有福的表哥?鎮上混的?」

  「是……是……小人劉癩子,在鎮上……在鎮上混口飯吃……」劉癩子嚇得語無倫次。

  「林有福還說了什麼?」林烽聲音冰冷。

  「他……他說你斷了手指,折了他面子,還訛他錢糧……讓我們來……來給你個教訓,順便把……把你家值錢的東西和女人帶走……」

  劉癩子為了活命,什麼都說了。

  果然如此。林烽眼中寒光一閃。

  「滾回去告訴林有福,」林烽收回刀,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明天太陽落山前,我要看到該賠的錢糧,一粒米、一文錢都不能少。另外,再加十貫錢,作為今晚的『壓驚費』。若是少一點,或者再敢耍花樣……」他頓了頓,刀尖指了指地上呻吟的幾人,「下次斷的,就不是手指,而是脖子了。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明白!」劉癩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帶上你的人,滾!」

  劉癩子連忙爬起來,招呼還能動的同夥,拖著昏迷和受傷的人,連滾爬爬,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院子,連掉在地上的棍棒刀都顧不上了。

  就在這時,院牆外的陰影里,忽然響起一聲輕輕的掌聲。

  「啪,啪,啪。」

  不疾不徐,三下。

  林烽和阿月幾乎是同時轉身,兵器對準了聲音來處!

  只見月光下,一道高挑的藍色身影,輕盈地躍上院牆,又如同落葉般飄然落下,正是白天來過、自稱葉青璃的那個女俠!她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看著院子裡嚴陣以待的林烽和阿月,又掃了一眼正在清理痕跡的石秀和柳芸。

  「精彩,真是精彩。」

  葉青璃撫掌輕笑,目光最終落在林烽身上,「林兄好身手,是條真漢子。這位……」

  她看向阿月,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身手也不錯,路子很野,不像中原武功。林兄這家,還真是藏龍臥虎。」

  林烽心中微凜。

  這葉青璃竟然一直藏在附近觀戰!而他和阿月都未曾察覺!此女的隱匿功夫,實在了得。

  「葉姑娘去而復返,看了一場好戲。」林烽收回砍刀,但並未放鬆警惕,「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葉青璃走到院子中央,毫不在意地上的些許血跡,自顧自地在石台旁坐下。

  「本來是想提醒林兄,小心村里人報復,畢竟你白天那手,夠狠,也夠打臉。沒想到,我還沒到,戲就已經開場了,而且結束得這麼快。」她看著林烽,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了。林兄不僅自己能打,治家也有方,連家中女眷都如此悍勇,佩服。」

  她這話說得隨意,但聽在石秀和柳芸耳中,卻讓她們臉上有些發燙,心中也泛起一絲異樣。她們剛才的表現,可談不上「悍勇」,更多的是恐懼。但被這位神秘的女俠這麼說,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葉姑娘過獎。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自保手段。」林烽也在石台另一側坐下,示意石秀去倒水。

  「葉姑娘深夜來訪,恐怕不只是為了看戲吧?」

  葉青璃接過石秀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收斂了笑容,正色道:「確實有事。我白天跟你提過的黑狼騎,有更確切的消息了。」

  林烽眼神一凝:「請講。」

  「我追查他們的蹤跡,發現他們最後消失的方向,大概就在這方圓百里之內,而且很可能……就藏在某處山里。」葉青璃壓低聲音,「這不是普通的滲透襲擾,他們似乎有特定目標,行動非常隱秘。我懷疑,他們在找什麼東西,或者……等什麼人。」

  「等什麼人?」林烽皺眉。

  「或許是與他們接應的人,或許是他們要刺殺的目標。」葉青璃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烽。

  「林兄,你從北境回來,又是邊軍軍官,可曾聽說過,近期有什麼重要人物會路過此地?或者,邊軍、官府有什麼特別的調動、物資轉運?」

  林烽搖頭:「我只是一介小卒,歸家探親,高層動向,無從得知。」他說的也是實話。

  葉青璃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判斷他是否說謊,最終輕輕一嘆:「也是。不過,林兄,黑狼騎潛入,絕非小事。他們若真在這一帶活動,你們這個村子,尤其是你家這樣新來的、又有些『特別』的,很容易被注意到。今晚這些毛賊是小事,若真引來黑狼騎的探子……」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多謝葉姑娘提醒。」林烽抱拳,「我們會小心。」

  「光小心不夠。」

  葉青璃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竹哨,遞給林烽,「這哨子能發出特定頻率的聲響,普通人聽不真切,但對受過訓練的人或某些動物,傳遞距離很遠。若真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或者發現黑狼騎的蹤跡,吹響它。我若在附近,或許能趕來。當然,」她笑了笑,「也可能來不及。所以,最好別用上。」

  林烽接過竹哨,入手冰涼,上面有細密的紋路。「葉姑娘為何如此幫我?」

  葉青璃看著他,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清晰,帶著幾分英氣和神秘。「我幫的不是你,是不想看到狄戎蠻子在我大燕境內肆意妄為。而且,」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我覺得你這個人,有意思,或許……以後還能見面。」

  說完,她不等林烽回應,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飄上院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清香。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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