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晨光初現修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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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寒氣最重的時候,林烽準時睜開了眼睛。

  林烽沒有驚動她們。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屋外。

  深秋清晨的山村,空氣清冷刺骨,薄霧籠罩著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破屋。院子裡一片蕭索,只有石秀昨天劈的那點柴火,整齊地碼在牆角。

  屋頂是當務之急。茅草腐爛嚴重,必須更換。土牆裂縫多而深,需要大量泥土混合草莖填補。門窗破損,需要木材修復。院子裡可以開墾出一小塊菜地,但需要解決水源問題。遠處的山坡上有樹林,可以提供木材和可能的小型獵物。

  一個初步的生存和修復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照在院子裡。

  石秀第一個醒來,她先是警覺地看向地面,發現林烽不在,愣了一下,隨即聽到院子裡傳來的、有節奏的劈砍聲。她輕輕挪開妹妹,披上外衣,走到門口。

  只見林烽赤裸著上半身,露出精悍卻不算特別壯碩、但線條分明的肌肉,正揮動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斧頭,奮力劈砍著昨天她沒劈開的那段粗大枯木。

  石秀看得有些怔住。她見過部族裡最強壯的勇士劈柴,但像林烽這樣,帶著一種沉靜專注、仿佛不是在干粗活而是在完成某種儀式的劈柴方式,她從未見過。那流暢的發力,穩定的節奏,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力量感。

  似乎是察覺到目光,林烽停下動作,轉過身,看到門口的石秀。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用搭在肩頭的舊布擦了擦汗:「醒了?草兒怎麼樣?」

  石秀回過神來,連忙道:「好多了,燒退了,夜裡睡得也踏實了些。」

  她頓了頓,看著地上已經劈開大半的粗木,「你……這麼早就在幹活了?那木頭太硬,我昨天……」

  「斧頭磨一下就好用了。」林烽打斷她,指了指旁邊一堆劈好的、大小均勻的柴火,「這些夠今天燒了。你去做早飯,用帶來的米,多放點水,煮稠一些。草兒病剛好,需要吃點東西。」

  他的語氣自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卻沒有命令的居高臨下,更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分工。

  石秀「嗯」了一聲,轉身去了灶房。

  柳芸也醒了,怯生生地走出來,看到林烽赤膊劈柴的樣子,臉微微一紅,連忙低下頭,小聲問:「夫君,有什麼……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林烽看了她一眼:「會針線嗎?」

  「會的。」柳芸連忙點頭。

  「屋裡有幾處漏風厲害,窗戶紙全破了。我這裡有些錢,你吃完早飯,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換點厚實的麻紙,或者舊布也行,再買點針線。把窗戶和門縫儘量糊上,能擋一點風是一點。」林烽從懷裡摸出幾十文錢,遞給柳芸。

  柳芸接過還帶著林烽體溫的銅錢,心中微震。他……就這麼把錢給她了?不怕她跑掉或者亂花?一種被信任的微妙感覺,混雜著惶恐,湧上心頭。

  「我……我會辦好的。」她小聲保證。

  「順便打聽一下,村里誰家有富餘的茅草、泥土、木料,或者懂修房子的匠人,工錢怎麼算。」林烽補充道。

  「是。」柳芸應下。

  阿月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依舊站在牆角陰影里,臉上灰撲撲的,抱著她的柴刀,靜靜看著。

  早飯是簡單的糙米粥,比昨晚稠了不少,還加了一點林烽帶來的肉乾碎末。

  飯桌上的氣氛依舊沉默,但比起昨晚的死寂,多了幾分活氣,也少了些劍拔弩張的緊張。

  吃完飯,林烽對阿月道:「阿月,你力氣大,跟我去後山一趟,砍幾根合適的木頭回來做房梁和門窗。」

  阿月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林烽帶上磨好的斧頭和一把砍柴刀,阿月默默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朝著村後的山林走去。

  到了山林邊緣,林烽停下腳步,觀察了一下樹木的長勢和材質。

  「要直、結實、耐腐的木頭,松木或杉木最好。」林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阿月說。

  林烽開始砍樹。每一斧都砍在正確的位置,效率極高。碗口粗的樹,幾下就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你來試試。」林烽停下,將斧頭遞給阿月,指了指缺口的另一側,「對著這裡砍,注意用力均勻,別讓木頭夾住斧頭。」

  阿月接過斧頭,掂了掂,然後學著林烽的樣子,揮斧砍下。她的力氣果然很大,一斧下去,木屑紛飛,效果顯著。但她的動作缺乏技巧,有些笨拙,幾次差點讓斧頭滑脫。


  林烽沒有嘲笑,也沒有催促,只是在她動作明顯錯誤時,簡單提醒一句:「手腕穩一點。」「腰發力,不是只用手臂。」「角度再斜一些。」

  「休息一下,吃點東西。」林烽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兩塊昨晚剩下的硬麵餅,遞給阿月一塊。

  阿月猶豫了一下,接過麵餅,背對著林烽,小口吃了起來。

  「你以前,在部落里,也常做這些?」林烽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阿月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林烽並不追問,繼續道:「我見過赤蹄部的人,騎術很好,擅長用套索和短矛。你們部落,是在西邊草原?」

  阿月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林烽以為她不會回答時,一個低啞的、幾乎不像是女子的聲音,生硬地響起,用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是。」

  僅僅一個字,卻像是費了很大力氣。

  「怎麼被抓的?」林烽繼續問,語氣依舊平淡,像在聊天氣。

  這次,阿月沉默了更久。林烽能看到她抓著麵餅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打仗,部落敗了。男人死了,女人和孩子……被別的部落抓走,賣了。」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刻骨的麻木和冰冷。

  林烽點點頭,沒再問下去。部落戰爭,吞併,俘虜淪為奴隸……在這個時代,尤其是草原上,太常見了。阿月曾經的部落貴族身份,或許能解釋她身上那種不同於普通奴隸的沉默和倔強,但也意味著更深的傷痛和屈辱。

  「在這裡,沒人知道你以前是誰。」林烽吃完最後一口餅,站起身,「你只是阿月,是我林烽的妻子。過去的事,忘了也好。」

  阿月猛地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烽。臉上塗著灰,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麻木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洶湧的、複雜的情緒——震驚、懷疑、不解,還有一絲深藏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悸動?

  林烽沒有看她,開始將截好的木頭捆綁,準備拖下山。「力氣恢復了嗎?把這些木頭弄回去,今天還要修屋頂。」

  阿月默默轉回頭,將剩下的麵餅幾口塞進嘴裡,然後起身,走到一堆較細的木料前,輕鬆地扛起兩根,又用另一隻手提起捆綁大木頭的繩索,率先向山下走去。她的步伐穩健有力,仿佛肩上扛的不是沉重的木頭,而是兩捆乾草。

  林烽看著她沉默卻堅實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個女人,像一匹未被馴服的野馬,力量、隱忍、戒備心極強。但只要方法得當,或許能成為這個家庭最堅固的一道壁壘。

  他扛起剩下的木料,跟了上去。

  兩人回到破屋時,已近中午。柳芸已經回來了,手裡抱著幾卷粗糙的麻紙和一些舊布,臉上帶著點興奮的紅暈。

  「夫君,我換到了!這些麻紙,還有這些舊布……」

  柳芸小聲而清晰地匯報著,將換來的東西和打聽的消息一一說明。

  她似乎很緊張,怕自己做得不好,但眼神里又帶著點完成任務的雀躍。

  林烽仔細聽著,點了點頭:「做得不錯。木釘和工具正好用上。茅草下午我去買。泥土我們自己挖。匠人暫時不用,我們自己修。」

  「自己修?」柳芸和剛放下木頭的石秀都愣住了。修房子可是技術活,她們兩個女人,加上林烽和阿月,能行嗎?

  「先修屋頂,堵漏風,別的慢慢來。」林烽沒有解釋太多,「石秀,飯好了嗎?」

  「好……好了。」石秀回過神,連忙去灶房端出午飯——依舊是糙米粥,但加了更多野菜。

  幾人圍坐在院子裡一塊稍微平整的石板旁,吃著簡單的午飯。陽光照在身上,帶來些許暖意。

  夕陽西下時,正屋的屋頂已經快修補完成。新鋪的茅草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晚飯依舊是糙米粥和烤餅,但石秀不知從哪裡挖來了一些野蔥,切碎了撒在粥里,增添了一絲難得的香氣。

  飯桌上,依舊沉默居多,但氣氛明顯不同了。石秀會偶爾給妹妹夾一筷子野蔥,柳芸會小聲問林烽還需不需要買什麼東西,連阿月,在接過柳芸遞來的烤餅時,也會幾不可察地點一下頭。

  林烽吃得很快,吃完後,他拿出白天從山林裡帶回的一根柔韌的細藤和幾根削尖的木棍,就著灶膛的余火光亮,開始編織著什麼。

  三個女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只見林烽的手指靈活翻飛,細藤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很快編織成幾個拳頭大小、結構精巧的繩套。他又將削尖的木棍稍微加工,做成了幾個簡易的觸發機關。

  「這是……捕獵的套索?」石秀畢竟是牧民出身,一眼就認出了這種草原上常見的、用來捕捉小型獵物的工具,但林烽做的似乎更精巧一些。

  「嗯。」林烽應了一聲,將幾個套索和機關收好,「明天去後山布置上,看看能不能逮點野兔山雞,改善伙食。」

  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期待?這個男人,好像什麼都會一點。

  夜深了。

  依舊是石秀、柳芸帶著石草兒睡炕上,林烽睡地鋪。阿月這次沒有固執地坐在牆角,而是在離地鋪不遠的地方,也鋪了些乾草,躺了下來,雖然依舊抱著她那把柴刀,但至少是躺下了。

  屋裡比昨晚暖和了許多,也嚴實了許多。寒風被糊好的窗戶和門縫擋住大半,新修的屋頂也不再漏風。

  這個家,才剛剛開始。三個女人,性格各異,背景不同,要真正擰成一股繩,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事件磨合。但至少,第一步——共同勞動,解決基本生存問題——已經邁出,而且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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