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級功成擇佳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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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狼谷的硝煙還未完全散盡,勝利的果實已沉甸甸地壓在第七什每個人的肩頭和心頭。

  未完全燒毀的糧車還有七八輛,雖然被鐵壁營分走了大部分,但剩下的糧食也足夠烽火營第七什這九個人吃上數月還有富餘。從狄戎屍體上搜刮來的錢財、零碎首飾、相對完好的皮甲和兵器,更是裝滿了幾個大包袱。

  更重要的是軍功。

  胡隊正很仗義,不僅將擊殺狄戎護衛的大部分功勞記在了配合默契的第七什頭上(畢竟他們鐵壁營主要任務是破壞糧道,斬獲是其次),而且在清點首級時,特意將幾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首級,也劃歸了第七什——尤其是林烽那幾箭射殺的明顯目標。

  最終,經過雙方粗略估算和協商,這次野狼谷伏擊,第七什共可記「首級功」十二級。這遠超預期!

  返程的路上,氣氛與出發時截然不同。雖然依舊疲憊,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紅光。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連那幾輛繳獲的、負載著糧食和戰利品的大車,推起來似乎都不那麼費力了。

  「十二級!我的老天爺,咱們什這次可發了!」李狗兒推著車,興奮得臉頰通紅,「我能分多少?怎麼也得有一級半級吧?林副什長,你肯定最多!」

  張魁也咧著嘴笑:「回去按規矩分!林烽是首功,放火阻敵、射殺頭目,至少占一半!剩下的,大家按出力多少分潤!人人有份!」

  眾人聞言更是歡呼。這意味著,哪怕是出力最少的,也能分潤到一些功勞,離那誘人的「十級換妻」目標更近一步。

  林烽走在隊伍一側,手中鐵脊弓已收起,但警惕的目光依舊不時掃視著四周曠野。越是勝利之時,越不能放鬆。他心中默默計算著:自己之前的五級,加上這次預估的至少六級(十二級的一半),總數很可能達到十一級,穩穩超過十級大關。

  十級。那個數字在他心中反覆跳動。

  俘虜營……女子……家……

  這個在旁人看來或許帶著野蠻掠奪色彩的制度,對於此刻的林烽,卻是一條清晰可見的、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的路徑。他需要這個起點。

  回到烽火營時,已是次日下午。滿載而歸的第七什,立刻成了整個營地的焦點。

  當那一顆顆經過簡易硝制、面目猙獰的狄戎首級,以及那些鼓鼓囊囊的繳獲包袱被搬進軍需處前的空地時,圍觀的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喧囂和議論。

  「十二級!我的天,第七什這是捅了狄戎老窩了?」

  「看見沒?那些糧食!還有皮甲!發了,這次真發了!」

  「嘖嘖,又是那個林烽!聽說大部分首級都是他射殺的!」

  「乖乖,這下他豈不是夠十級了?」

  羨慕、嫉妒、驚嘆、不可思議……各種目光聚焦在第七什眾人,尤其是林烽身上。

  劉彪也站在人群中,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吱作響。他身邊幾個跟班更是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次原本可能坑死林烽的「重任」(戍守烽燧),非但沒讓林烽折損,反而讓他立下大功,步步高升!如今更是可能一舉攢夠十級軍功!

  「彪哥……」一個跟班低聲想說什麼。

  「閉嘴!」劉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狠狠瞪了一眼被人群簇擁著的林烽,轉身擠出了人群。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旦林烽正式獲得十級軍功,得到營正乃至更高層的關注,再想動他,就難了。

  軍功核算和賞賜發放,照例在軍需棚屋進行。這次,連韓營正都親自到場監督,還有那位周副尉派來的書記官,顯然對這次成功的伏擊很重視。

  過程繁瑣但順利。十二顆首級被逐一勘驗,記錄。繳獲的物資清點入帳,部分折價折算成功賞和錢財分發給第七什。張魁作為什長,分得兩級半功勞和相應賞賜;林烽作為首功,獨得六級功勞(比預估還多)!加上之前五級,累計軍功達到十一級!其餘六人,根據表現各分半級到一級不等。

  當老文書用他那乾澀的聲音,在功勳簿上林烽的名字後面,鄭重寫下「累計拾壹級」時,棚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十一級!

  這意味著,按照邊軍鐵律,林烽已經具備了從女俘中挑選一人為妻的資格!而且超出的一級,按照不成文的規矩,有時可以在挑選時擁有稍優先的選擇權,或者在後續安家時得到一點額外的便利。

  韓營正面帶笑容,拍了拍林烽的肩膀:「好!林烽,你果然沒讓本官失望!十一級軍功,實至名歸!按律,你可以從營中現有女俘中,挑選一人為妻,由營中安排文書、護衛,送歸你原籍落戶安頓。你原籍何處?」


  林烽根據原身記憶答道:「回營正,卑職原籍遼西郡林原縣,小河村。」和之前挑走蘇茉的趙大勇,竟是同縣。

  「好!」韓營正點頭,「小河村……嗯,與之前趙大勇同鄉,倒是巧了。此事本官會即刻安排。你可先去俘虜營看看,若有中意之人,報上來,本官為你做主!」

  「謝營正大人!」林烽抱拳,聲音平穩,但心中也不由泛起一絲波瀾。終於,到了這一步。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全營。

  「林烽要挑老婆了!」

  「十一級!我的老天,這才多久?」

  「快去看看,俘虜營今天可熱鬧了!」

  當林烽在張魁、王虎、李狗兒等第七什兄弟的簇擁下(更像是看熱鬧),來到營地角落那個用木柵欄圍起的俘虜營時,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士卒,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守俘虜營的老兵認識林烽,也知道他的來意,不敢怠慢,連忙打開柵欄門,賠著笑臉:「林副什長,您請進,人都在裡面。您慢慢看,慢慢挑。」

  俘虜營里比上次趙大勇挑選時人更多了一些,大約三十多個女子,瑟縮地擠在幾個簡陋的棚屋前空地上。她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神色驚恐不安。看到又有人進來「挑選」,不少女子下意識地低下頭,或往後縮了縮,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林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女子。他心中並無太多旖旎念頭,更多是如同評估物資一般的冷靜。他要選的,不僅僅是一個妻子,更是在這亂世中,能相互扶持、共同面對未來的夥伴。容貌固然重要,但性格、能力、甚至背景,都需考量。

  原身的記憶里,對「妻子」的想像無非是溫順、能生養。但林烽來自現代的靈魂,對伴侶有著更複雜的要求:堅韌、聰慧、最好有一定的生存技能,能在亂世中幫襯家庭,甚至在未來可能的動盪中,不至於成為純粹的累贅。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過於年幼或顯得病弱的,也掠過那些眼神麻木、完全失去生氣的。最終,停留在幾個雖然同樣狼狽,但眼神中尚存一絲靈光或倔強的女子身上。

  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女,躲在人群後面,身材纖細,但背脊挺直,雖然臉上有污跡,但能看出眉眼清秀,尤其是一雙手,即使沾滿污垢,也顯得修長纖細,不似尋常做慣粗活的人。她的眼神里有驚恐,但更多的是警惕和觀察,不像其他人那樣完全絕望。

  另一個女子年紀稍長,約莫二十三四歲,身材結實,皮膚微黑,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農家女。她緊緊摟著一個七八歲、同樣髒兮兮的小女孩,似乎是姐妹或母女。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母性的保護和一種近乎兇狠的戒備,像一隻護崽的母狼。

  還有一個,獨自靠在最遠的柵欄邊,年紀看不清,因為臉上塗抹了不少黑灰,但身量頗高,骨架也大,即使蜷縮著,也能看出肩寬背厚。她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林烽注意到,她的坐姿看似鬆懈,實則肌肉隱隱繃緊,似乎在隨時準備暴起或逃跑。而且,她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細微的繭,像是長期握持某種工具或……武器?

  張魁等人跟在後面,小聲議論著。

  「那個小的不錯,長得俊!」

  「俊有啥用?我看那個結實的好,能幹活!」

  「林副什長,挑那個年輕的!好生養!」

  「對對,年輕的好!」

  林烽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他走到負責登記俘虜名冊的文書旁,那文書連忙遞上一本簡陋的冊子,上面潦草地記錄著每個女俘的簡單信息:姓名(大多是音譯或隨意起的)、年齡、大致來歷。

  林烽先指向那個眼神警惕的纖細少女:「她叫什麼?來歷?」

  文書翻看了一下:「哦,這個叫『柳芸』,據說是南邊逃難過來的,父母好像都沒了,具體不詳。自稱會點女紅識字,年紀約莫十八。」

  南邊逃難來的?會識字?這在普通邊軍看來或許不算什麼優點(甚至覺得嬌氣),但在林烽眼中,識字意味著可能受過一定教育,思維和理解能力可能更強,女紅也算一門手藝。

  他又指向那個護著小女孩的結實女子:「這個呢?」

  「這個叫『石秀』,北邊『黑石部』的牧民之女,被俘時反抗激烈,傷了我們兩個兄弟。那個小女孩是她妹妹,叫『石草兒』。她力氣不小,能幹重活,就是性子有點烈。」文書低聲補充,「按規矩,這種帶拖累的,一般沒人願意選……」

  林烽不置可否。性子烈,意味著有主見,不屈從。護著妹妹,說明重情義。牧民之女,擅長放牧、可能識得牲畜和草原路徑。這些都是潛在價值。


  最後,他指向那個獨自靠在柵欄邊、臉上抹灰的高大女子:「那個,臉上有灰的。」

  文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這個……叫『阿月』,是西邊『赤蹄部』抓來的奴隸,據說原本是某個小部落首領的女兒,部落被滅後成了奴隸。力氣很大,干起活來一個頂倆,就是……就是不愛說話,性子有點孤拐,而且臉上好像有疤,所以才塗灰遮著。年紀大概二十左右。」

  奴隸出身?部落首領之女?力氣大?臉上有疤?林烽心中一動。這種經歷複雜的女子,往往心性堅韌,甚至可能有些特殊技能。不愛說話和孤拐,在邊軍看來是缺點,但對他來說,未必。

  三個候選,各有特點。

  柳芸:年輕,識字,可能心靈手巧,但生存能力存疑,性子未知。

  石秀:年長,結實,有生存技能(放牧),重情義(保護妹妹),但帶個拖累,性子烈。

  阿月:力氣大,可能有些來歷和隱情,臉上有疤,性子孤僻。

  林烽沉思片刻。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亂世初期幫他穩住後方,甚至有一定發展潛力的伴侶。柳芸的識字和可能的靈巧是優點,但生存能力是短板。石秀的生存能力和重情義很好,但帶著妹妹是個現實負擔,而且性子烈可能不好相處。阿月的力氣和可能的隱情讓他有些興趣,但孤僻和疤痕(在這個時代是明顯減分項)是問題。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三人。

  柳芸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身體微微顫抖,低下頭,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露出內心的緊張和不甘。

  石秀則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將妹妹緊緊護在身後,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種「要選就選我,別打我妹妹主意」的決絕。

  阿月依舊低著頭,對周圍的一切似乎漠不關心,但林烽敏銳地注意到,在他目光掃過時,她繃緊的肌肉似乎更緊了些。

  周圍看熱鬧的士卒開始起鬨。

  「林副什長,快挑啊!」

  「挑那個年輕的!」

  「帶妹妹的那個也不錯,買一送一啊!哈哈!」

  「臉上抹灰的那個算了,說不定是個醜八怪!」

  張魁也低聲道:「林烽,差不多就行了,挑個順眼的。依我看,那個柳芸就不錯,年輕,識字,以後生了娃還能教娃認字。」

  林烽沒有立刻決定。他走到柵欄前,對負責看守的老兵道:「能把她們三個叫過來,我問幾句話嗎?」

  老兵有些為難,但看到林烽副什長的身份和營正的態度,還是點點頭,對著那三個女子喊了幾句狄戎話(邊境老兵多少懂點)。

  柳芸和石秀遲疑了一下,慢慢走了過來。阿月則像是沒聽見,依舊不動。

  林烽先看向柳芸,用儘量平和的語氣問道:「柳芸?你識字?會些什麼?」

  柳芸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林烽一眼,又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回……回軍爺,小女子……略識得幾個字,會做些針線,也……也會燒飯。」

  「你從南邊來,家中可還有親人?」

  柳芸眼圈一紅,搖了搖頭,聲音哽咽:「都沒了……兵災……」

  林烽點點頭,看向石秀:「石秀?你會放牧?懂得照料牲畜?」

  石秀挺了挺胸脯,聲音有些沙啞卻有力:「會!我從小跟著阿爹放羊趕牛,馬也騎得!草場、水源、看天氣,我都懂!我妹妹也很懂事,能幫忙撿柴燒火!」她急切地說著,緊緊摟著怯生生的小女孩。

  「性子挺烈?聽說被俘時還傷了人?」林烽又問。

  石秀臉色一白,咬了咬嘴唇,昂頭道:「他們……他們想欺負我妹妹!我拼命!軍爺要是選我,我……我聽話,但……但別碰我妹妹!她還小!」說到最後,聲音帶著顫抖,卻依然強硬。

  林烽不置可否,最後將目光投向依舊坐在遠處的阿月。他走了過去,在幾步外停下。

  「阿月?」他用的是漢語。

  阿月身體微微一震,緩緩抬起頭。臉上的黑灰遮掩了大部分容貌,但一雙眼睛在污跡下格外明亮,帶著一種野性難馴和深深的戒備。她沒有回答。

  「你力氣大?能幹什麼活?」林烽繼續問。

  阿月依舊沉默,只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烽,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旁邊看守的老兵忍不住道:「林副什長,這啞巴一樣的,問不出什麼。還是算了吧,挑個好的。」


  周圍也響起一片附和和鬨笑。

  林烽卻看著阿月那雙眼睛,忽然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說了一句從原身記憶里搜刮來的、發音有些古怪的狄戎語(赤蹄部屬於狄戎分支):「你,不是奴隸。」

  阿月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繃緊,幾乎要彈起來,但強行克制住了。她看著林烽,眼神里的戒備更深,還多了一絲驚疑。

  林烽不再多問,轉身走回文書面前。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決定。

  張魁、王虎等人屏住呼吸。柵欄外的士卒們也安靜下來。

  林烽的目光再次掃過三個女子。

  柳芸柔弱但可能靈巧,石秀堅韌但負擔重,阿月神秘且難以駕馭。

  他的選擇,將決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與他並肩面對這亂世的是何人。

  片刻沉默後,林烽抬起手,指向一人。

  「我選她。」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啊?怎麼選了她?」

  「這……帶個拖油瓶啊!」

  「林副什長這是圖啥?」

  連張魁都愣住了,低聲道:「林烽,你……不再想想?那個小的,或者那個識字的不更好?」

  被選中的石秀也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隨即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解脫,有擔憂,也有一絲認命般的決然。她將妹妹摟得更緊。

  林烽沒有解釋,只是對文書肯定地點點頭:「就她了,石秀,還有她妹妹石草兒。」

  文書連忙記錄,然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書:「按律,擇女俘石秀為妻,其妹石草兒隨行安頓。林副什長,請畫押。營中會儘快安排人手,護送她們前往遼西郡林原縣小河村落戶。您的探親假,待下次輪值休整時一併安排。」

  林烽接過筆,在那粗糙的文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用他前世練過、今世稍加改變的筆跡。

  石秀,還有她的妹妹石草兒。

  他的選擇,出乎很多人意料。但他有自己的考量:石秀的生存能力、重情義(對妹妹)、以及那種在絕境中也不放棄的烈性,是他看中的。帶個妹妹是負擔,但同樣,這份羈絆也可能成為忠誠和責任的紐帶。在這個時代,一個能放牧、識牲畜、有野外生存經驗、並且性格堅韌的妻子,或許比一個只會識字繡花的女子,更適合他未來可能面對的動盪。

  至於柳芸和阿月……他心中微動。柳芸的識字或許有用,阿月的秘密也讓他好奇。但此刻,他只能選一個。

  手續辦完,看守老兵將石秀和她妹妹帶了出來。小女孩緊緊抓著姐姐的手,大眼睛裡滿是恐懼。石秀則挺直了腰板,儘管臉色蒼白,卻努力不讓自己的怯弱流露出來。她看向林烽的眼神,複雜難明。

  「跟我來。」林烽對她們說了一句,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轉身,帶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子,在眾人各式各樣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俘虜營。

  身後,是羨慕的嘆息,不解的議論,還有劉彪那陰冷如毒蛇般的注視。

  身前,是未知的,但終於邁出了第一步的未來。

  十級功成,妻子已選。

  接下來,就是等待護送,以及……那遙遠的,名為「家」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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