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悽慘的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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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意哭了一會兒,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掙扎著爬起來。

  她又去抱那根鋼條,這次抱起來了,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的動作很笨拙,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會再摔倒。

  但她就這麼堅持著,把鋼條搬到指定位置,鬆開手時整個人晃了晃,扶著貨架才站穩。

  她喘著粗氣,回頭看了看剛才摔倒的地方,眼神悽慘,然後轉過身,又朝那堆鋼材走去,準備搬下一根。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視線無意中掃過車間門口。

  她看見了辰楠。

  時間仿佛靜止了。

  柳如意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愕,再從驚愕變成難以置信,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憤怒委屈和羞恥的扭曲表情。

  她死死盯著辰楠,嘴唇顫抖著。

  下一秒,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啊——!」

  雖然聲音被車間噪音掩蓋了大半,但旁人還是聽出了她在鬼叫。

  剛開始還以為出事了呢,結果啥事也沒有,就單純的嚎叫。

  這人有病吧?!這是車間工人的想法。

  柳如意扔下手裡的勞保手套,發瘋似的朝車間門口衝來。

  幾個女工被她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柳如意衝到辰楠面前,頭髮散亂,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工裝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她指著辰楠,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辰楠平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柳如意的聲音提高了,眼淚又涌了出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整我?!」

  她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在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從我被調到這個破崗位開始,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辰楠!你到底想怎麼樣?!」

  車間裡的工人都看了過來,噪音太大,遠點的人根本就聽不清。

  辰楠看著柳如意,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我不想怎麼樣,今天回廠送物資,聽說你最近『表現突出』,就順路來看看。」

  他的目光在柳如意身上掃過,從她磨破的袖口到沾滿污漬的褲腿,最後落在她那張哭花了的臉上。

  「果然是『突出』啊。」辰楠淡淡地說,「慘不忍睹。」

  「你!」柳如意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

  辰楠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柳如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想起上次在福緣胡同,辰楠是怎麼抽常偉耳光的。

  又想到自己是怎麼被辰楠幾番『毒打』的,她打不過這個男人。

  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答應過我的……」她的聲音變成了嗚咽,「你答應過給我換工作的……你說過會幫我換個輕鬆工作的……」

  「我答應過嗎?」辰楠反問,「我只說幫你問問,至於廠里怎麼安排,那是廠里的事。」

  「軋鋼廠又不是我辰家開的,我有能力給你換工作嗎?」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再說了,柳如意,你配讓我幫你換個輕鬆工作嗎?」

  柳如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跟常偉在河邊幹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辰楠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刀子,「要不是我命大,現在早就是河裡的浮屍了。你們倆站在岸上看著我沉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照顧』我一下?」

  柳如意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份工作,你要做就好好做。」辰楠退後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做不下去,就自己滾蛋。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你這個崗位,廠里有規定,不得轉讓。你想賣掉換錢,沒可能。」

  這事情他與人事科熟人王牛通過氣,只要柳如意想賣工作,人事科那邊卡一下,她就賣不掉。

  柳如意瞪大了眼睛,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原本還想著,實在干不下去了,就把工作賣掉,好歹能換點錢。可現在……


  「辰楠……你非要逼死我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逼死你?」辰楠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柳如意,這才到哪兒啊?你跟常偉差點要了我的命,我現在只是讓你干點體力活,你就受不了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識相的話,自己離開軋鋼廠。不然,這種日子……還長著呢。」

  說完,他不再看柳如意慘白的臉,轉身離開車間,身後傳來柳如意壓抑的哭聲。

  他沒回頭,徑直走出了車間大門。

  柳如意猶如行屍走肉般幹活,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她的手火辣辣地疼,全是水泡和破皮。

  腰像要斷了一樣,腿也腫了。

  這時她想起常偉,要是他在就好了。

  但想到他爸因為倒買倒賣集體財產被發配到邊疆勞改,似乎常偉在此也幫不了她的忙。

  可是常偉哪兒去了?

  已經有很久沒他的消息。

  她去常家找過,房子換了鎖,鄰居說他們搬走了。

  到底搬哪兒去了?為什麼連個信兒都不留?

  柳如意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恨辰楠,恨他為什麼沒死在那條河裡。

  恨他為什麼變得這麼狠。

  恨他為什麼要這樣整她。

  可是恨有什麼用呢?

  她現在連活下去都快成問題了。

  「常偉……你到底在哪兒啊……」她喃喃自語,眼淚浸濕了衣服。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常偉,正在某個不知名的山卡拉里做著苦力呢。

  被牙子拐走的人,很少有能回來的。

  柳如意想著,如果辰楠死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惜,沒有如果。

  車間外面。

  陽光刺眼,車間裡的悶熱和壓抑瞬間被拋在身後。

  辰楠深吸一口氣,心裡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報復了嗎?

  爽嗎?也挺爽。

  解氣了嗎?

  好像……也沒有。

  這還遠遠不夠,還得繼續。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沒必要矯情。

  柳如意和常偉欠原主一條命,他現在只是讓她吃點苦頭,已經算仁慈了。

  至於以後……看她自己的選擇。

  離開軋鋼廠,辰楠騎上二八大槓回到福緣胡同一號大院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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