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得,準備的功夫全白瞎,完全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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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科舉舊制,秋闈三場考完,考卷需先經彌封糊名、謄錄抄卷、對讀校勘,再由諸位考官逐一評閱,層層流程下來,約莫要耽擱六七日功夫,方能張榜公布結果。

  幾千人的試卷著實是個不小的工程量,所以一場考試不只是學子累,等閒的考官亦是夠嗆。

  而之所以時間會這麼緊張,全因放榜多擇寅日舉行,寅屬虎,又取士子登科、如龍似虎、前程崢嶸之意,故而科舉榜單,民間又稱作龍虎榜!

  不過寓意雖好,奈何事在人為,只要有心,怎會沒有漏洞可鑽?

  貢院閱卷房內燈火通明,晝夜不熄,已過數日。

  一眾同考官、彌封官、謄錄官各司其職,案頭考卷堆積如山,筆墨翻動之聲不絕於耳,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疏漏。

  一場秋闈,三場考試,堆積成山的學子試卷,全部存放於此。

  負責抄錄墨卷的謄錄官伏案疾書,可當看到一則特殊的試卷編號時,他垂著眼,將原文一字不差謄寫完畢,趁左右無人留意,筆尖在硃卷末尾不起眼之處,輕輕落下一個極淡的墨點。

  這墨點小如針尖,淺如墨疵,若非刻意尋找,根本無法察覺這是人為留下的記號。

  謄錄完畢,他將硃卷歸回卷堆,又借著整理文卷的間隙,悄悄寫下一張僅有彌封編號與標記位置的小紙條,捏在掌心。

  待無人注意、時機一到,便迅速將紙條遞到了等候在外的小吏手中。

  小吏不敢多言,揣著紙條快步穿過迴廊,徑直來到主考官太常寺卿兼八府巡撫雷凌雲的籤押房外,躬身入內,將紙條穩穩呈上。

  雷凌雲接過紙條,只淡淡掃過一眼,便隨手在燭火上引燃,看著紙條化為灰燼。

  他面色平靜,眼底卻已瞭然於心,閱卷之事,自此盡在掌握。

  沒錯,這老小子在干件大事——作弊!

  無論是讓糊名官記下吳狄的試卷編號,還是讓謄抄官留下標記,這一切都是為了作弊而做的鋪墊。

  不過,當這一切做完,作弊大業,不過是邁出了關鍵的一小步而已。

  在茫茫試卷中找到並識別吳狄的試卷只是其一,真正麻煩的是,即便他貴為主考官,也無權力獨自一人一言九鼎,直接欽定某人為鄉試解元。

  按照本朝科舉規制,取士定榜、尤其是排定魁首之位,需由正主考、兩位副主考三人共同閱卷、合議商議,三方意見大體一致後方能圈定名次,缺一不可。

  除此之外,一眾同考官亦有薦卷、評議之權,若名次定得過於牽強、失了公允,極易引發同僚質疑,甚至引來監臨官與監察御史的核查。

  想要將一人穩穩送上解元之位,絕非單憑他一人便可成事,還需打通關節、說服副主考,將所有流程上的阻礙一一抹平,方能做得天衣無縫。

  不過,即便困難如此,雷凌雲也不慌。

  姬鴻坤既然讓他來幹這個,那怎麼可能會沒有想到辦法?

  只見其從袖中掏出了一份密詔,那密詔以明黃織金雲龍絹帛為質,質地縝密垂順,暗織雙龍戲珠紋,觸手溫潤華貴,一望便知是大內御用之物。

  帛上以硃砂小楷恭書,字跡端肅,末尾鈐蓋著一方朱紅鮮潤的玉璽印文,印泥勻淨厚重,龍紋篆法森嚴,正是天子御用璽印,真偽一目了然。

  密詔正文寥寥數語,肅然威嚴:

  【鄉試閱卷定魁之際,凡有爭議,翰林院侍讀裴知章、侍講顧書恆,俱聽太常寺卿兼八府巡撫雷凌雲節制,一應事宜悉遵其命,不得違逆。】

  「嘿嘿!想必有了這個,小師父……解元無憂矣!」

  雷凌雲嘿嘿怪笑一聲,心中全然無半分擔憂。

  他壓根就不擔心,裴知章和顧書恆二人會頭鐵誓死不從。

  他這一套班子挑的極為講究,說實話,年輕人或許會頭鐵一下。

  或許會認為,科舉考試怎可兒戲?公平公正,這不是起碼的嗎?

  但,早已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裴知章與顧書恆二人不在其列。

  一來二人就不是那種頭鐵的鐵頭娃,二來,磨練這麼多年,官場的規矩,他們怎麼會不懂?

  三來,這玩意又不是他雷凌雲自己要的,那是人家當今聖上的旨意。

  身為臣子,抗旨可是殺頭大罪,這兩貨即便不擔心自己生死,那也總該替九族考慮考慮吧?


  說曹操,曹操到,幾乎在雷凌雲剛想到兩人時,兩人也急匆匆地來到了他所在之處。

  「哦?是知章和書恆啊,來來來,我這邊還剛好有事找你們呢。」雷凌雲眼眸一亮,順勢便要拿出姬鴻坤的密詔。

  以方便讓兩人,得知此行的真正目的。

  可,興奮的裴知章與顧書恆,壓根就沒空接話。

  只見裴知章率先激動開口:

  「雷大人,你的事先放後邊再說,快來看看這個!」他說著拿出一份謄抄後的試卷。

  上注編號:天字甲列六十六!

  「我二人閱卷多日,本以為梁洲文氣平平,恐無甚大才,卻不曾想,今日竟偶得一份絕世佳卷,心中激盪難平,特來稟報!」

  裴知章一進門便拱手見禮,神色間滿是激賞。

  「此卷行文渾若天成,辭藻淵雅莊重,筆法老練圓融,論經則探微闡幽、直抵聖賢本意,論策則視野開闊、格局恢宏,全無尋常士子的迂腐之氣,字裡行間皆是經世濟民之大才,放眼此次秋闈,堪稱獨一份!」

  顧書恆緊隨其後,沉聲讚嘆:「更難得的是策論之中所獻奇策——以旱菸草熬製驅蟲藥液,噴灑田壟稻禾之間,可絕蝗災之患,此法取材簡易、施行便利,既護農桑,又安民生,一針見血切中地方弊政,堪稱利國利民之良謀!

  有此等見識與才學,莫說本場考生難望其項背,便是朝中老臣,也未必有這般通透務實之見!我二人皆以為,此卷足可壓服全場,位列魁首!」

  說著,顧書恆也拱了拱手,「此試卷不光我們二人看了,其餘同考官也被深深折服。

  但礙於科舉重規,我等覺得此人即便有才,也應當入得了雷大人的法眼才行,故而特來請您定奪。」

  他倒是比裴知章略微會做人一些,人也精明一些。

  此前就說明了,即便是雷凌雲身為主考官,其實也並非他一言堂,又怎來找他定奪之說。

  這老小子之所以這麼講,其實還是給足了雷凌雲面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雷凌雲是當今陛下之師,新帝登基後又是妥妥的重臣紅人。

  平日沒機會就算了,如今,有機會兩人可不就想著巴結一番嗎?

  而聽完他們所說,雷凌雲看了看試卷的編號,又核驗了一下卷章右下角的小點。

  確認過暗號,這就是目標!

  咕咚!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順手又把姬鴻坤的密旨,塞回了袖口中。

  「呵呵!兩位也知道,本官雖得陛下器重,但終究是棋待詔出身,科舉之事我也不懂。

  你二人若真覺得此子答卷乃是最佳,那我便定他為榜首就是了。」

  老雷又是一個借坡下驢,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輕鬆?

  原本還覺得這次恩正併科,下場之人太多,恐變數不小。

  結果這下好了,準備那麼多,感覺都白瞎了,虧得他還一個人鬥智鬥勇半天。

  愣是把以前下棋謀算的水平全部用在了作弊上!

  好傢夥一回頭,完全用不上!

  人家小師父,憑藉自身實力,就直接完成了對一州文運的碾壓!

  力挫數千考生,勇爭上游拔得頭籌!

  該說不說不愧是吳狄,不愧是他老雷都佩服的小師父。

  難怪能讓當今陛下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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