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真當我田曦微離了你不行？【三合一，加更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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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曦微個人戲份殺青的這天，帝都的天氣出奇的好。
十月底的陽光薄薄地灑了下來，不熱，但從窗外照進休息室里依舊亮得晃眼。
田曦微站在化妝鏡前伸了個懶腰，她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今天終於要殺青了。
這段日子兩頭跑，北電的課和劇組的戲交替著來，她累得沾枕頭就著。
但累也有累的好處，累到她沒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時間去想那個人，雖然他還是隔三差五地過來在自己面前溜達，但自己也依舊沒給他好臉色。
另一邊，連續拍完《美人魚》和《孤獨而燦爛的神》的孟子藝，最近已經回到了學校學習。
恰逢周末，她也來到了《歡樂頌》劇組探班，順便迎接小姐妹的殺青。
她還沒走進休息室，就一眼瞧見了獨自一人在裡面的田曦微，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田兒！」
孟子藝的聲音又脆又亮，她一路小跑，運動鞋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田曦微抬起頭，看到張開雙臂朝自己飛奔而來的孟子藝，嘴角也彎了起來。
孟子藝就是這樣的人，她往你面前一站，你就忍不住學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好笑的話，是她這個人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快樂。
田曦微從休息室的沙發上快步起身，跟孟子藝抱在了一起。
孟子藝的擁抱很有力，手臂收得緊緊的，下巴擱在了田曦微的肩膀上，剛才那架勢，就像一隻大型犬了撲上來，帶著一股子熱情和不管不顧。
田曦微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你怎麼來了？」田曦微拉著她坐下。
「想你了唄。」孟子藝捏了捏她的臉，「拍戲辛苦不？瘦了好多。」
「還行，還有一個鏡頭就快殺青了。」田曦微揉了揉被她捏過的地方。
「太好了！」孟子藝一拍大腿，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那在學校我們可以一起上下課了，我一個人可孤單了。」
「你知道我一個人去食堂吃飯有多慘嗎？別人都是成雙成對的，就我，端著盤子找位置，跟個孤寡老人似的。」
田曦微笑了笑，「我們孟姐不是大明星嗎？怎麼會孤單呢？沒人追捧你嗎？」
孟子藝噘嘴白了她一眼，「那怎麼能一樣！那些人又不是朋友！」
孟子藝拍了拍田曦微的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撒嬌的意味。
「到時候你下課的時候記得等我啊，別自己先跑了。」
「我跟你說，我們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奶茶店，那個楊枝甘露特別好喝，下次我帶你去。」
田曦微笑著點頭：「好啊。」
兩個人正說著，門被推開了，是沈墨。
今天李依桐沒來，她的新戲《楚喬傳》正式過審，開始立項，作為總製片人，近期有不少的會議需要參加。
沈墨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奶茶和甜品。
他的目光先落在田曦微身上，微微一笑，然後移到了孟子藝身上。
「子藝也在啊。」
孟子藝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走到沈墨面前，仰著頭看他，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墨哥！你也來了？」
「嗯，慶祝小田兒殺青。」沈墨晃了晃手裡的袋子，「順便給大家帶點喝的。」
他低頭從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走到了田曦微面前，遞了過去。
「你的，霸氣生酪草莓。」
田曦微沒伸手去接，聲音不冷不熱的，「放那兒吧。」
沈墨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把奶茶放在了茶几上。
他站了兩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田曦微已經偏過了頭去，完全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白璐大大咧咧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田兒！外面場景搭好了，出來拍你的殺青鏡頭吧。」
聲音又響又脆，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兒。
話音剛落，她的腦袋就探了進來，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戲裡的妝。
「咦，墨哥也在啊。」她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沈墨的身上，「那一起出來看田兒的殺青鏡頭唄。」
說完，她的腦袋就縮了回去，噠噠噠地遠了，「我先過去準備了，戲份裡面還有我呢。」
沈墨看著田曦微笑了笑，「走吧，去看看你的殺青戲。」
田曦微看都不看他一眼，站起來，直接從他和茶几之間的縫隙里穿了過去，絲毫沒有停頓。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孟子藝在後面喊了一聲，「小田兒加油」。
田曦微回頭笑了一下，「嗯，我先去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孟子藝眼睛一轉，目光在休息室里掃了一圈，發現此刻只剩下她和沈墨兩個人。
她湊到了沈墨的旁邊，親密地貼了上去，她仰著頭看他，臉上笑成了一朵花，眼睛亮晶晶的。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墨哥，你跟小田兒怎麼了？」
沈墨沒說話，微微側了一下頭，她的呼吸弄得他耳朵有點癢。
孟子藝沒在意，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狡黠：「沒事，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要不要我幫你？」
走在前面的田曦微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頭。
也許是走廊里的風突然灌進來，吹得她後脖頸發涼；也許是她想看看孟子藝有沒有跟上來；又或許只是某種說不清的直覺，在拽著她往回看。
然而，她寧願自己沒回頭。
沈墨站在休息室門口，孟子藝貼在他旁邊，踮著腳尖，湊到他耳邊說著什麼，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這一幕，讓田曦微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朝前走去，但踏步的力道缺水重了幾分。
走廊盡頭，燈光師正在調整最後一套燈架，白璐站在鏡頭前跟攝影師比劃著名什麼。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涌到喉嚨口的東西壓下去。
馬上殺青了！拍完就好了！
田曦微站在鏡頭前，燈光打在她臉上，白花花的，有點刺眼。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方朵朵的情緒已被代入，也許以前的小田兒做不到情緒的隔斷，但現在的她可以。
隨著汪駿的一聲，「Cut！過！」田曦微在《歡樂頌》劇組的個人戲份正式殺青。
她剛走出鏡頭包圍的區域，周邊就打響了幾個禮花筒。
「砰砰」幾聲，彩色的紙片從頭頂飄下來，金閃閃的，在燈光下飄得到處都是。
劇組工作人員也相繼圍了上來，有人鼓掌，有人喊著「殺青快樂」。
沈墨拿著一束花走了過來，花很大一束，白色和香檳色的玫瑰混在一起，繫著一根米白色的絲帶。
他穿過人群，走到田曦微面前，把花遞了過去。
「殺青快樂！」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
田曦微抬頭瞥了他一眼，然後她伸手接過花，嘴角扯出了一個公式化的弧度。
「謝謝。」
一旁的劉滔和蔣欣也走了過來。
「恭喜啊，小田兒，殺青快樂。」劉滔伸手，給了田曦微一個大大的擁抱，「以後常聯繫，姐姐請你吃飯。」
蔣欣也湊了過來，一把抱住她，力氣比劉滔大得多，「記得多來找姐姐玩兒哦，別拍完戲就不認人了。」
田曦微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嘴角的笑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弧度，「不會的，滔姐，欣姐，謝謝你們。」
導演汪駿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紅包，鼓鼓囊囊的，封口上寫著「殺青大吉」四個燙金字。
他把紅包遞到了田曦微手裡，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田兒，希望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田曦微接過紅包，鞠了一躬，「謝謝汪導，這段時間受您照顧了。」
一旁的人群跟著幾位主創漸漸地湊了上來，把田曦微圍在了中間。
她站在人群中心，笑著，說著感謝的話，跟每一個人點頭、握手、擁抱、合影，笑容明亮而妥帖，只能說不愧是經歷過多次風雨的成熟演員田曦微。
沈墨微笑著退後了兩步，從人群中退了出來，轉頭看向田曦微的助理程程，給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程程會意，打開了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了厚厚的一摞紅包，上面寫著「田曦微殺青大吉」。
她走到工作人員中間，開始一個一個地分發。
「這是田曦微的一點心意，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照顧。」
「辛苦了辛苦了，拿著拿著。」
「以後有緣再聚。」
工作人員接過紅包，有人笑著說「田老師客氣了」，有人當場拆開看了一眼然後眼睛亮了，有人舉著紅包對著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等眾人對田曦微的殺青祝福結束，程程這邊的紅包也分發得差不多了。
汪駿招呼著眾人一起合影，「來來來，都過來，跟咱們的殺青女主角合個影。」
他張羅著大家站位，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沈墨和孟子藝身上。
「沈總，子藝，你們也過來一起唄，站田兒旁邊。」
自然，汪駿也不會放過來探班的這兩個人，他伸手把沈墨拉到田曦微左邊，又把孟子藝推到田曦微右邊。
「來來來，站好了啊，別動。」
田曦微站在中間，左右誰都不看，目光直直地落在鏡頭上。
「三、二、一，殺青大吉！」
她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彎起來，梨渦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
跟所有的殺青照表情一模一樣。
「咔嚓。」
快門落下之後。
田曦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然後抬腿就走，步子很快，帶起地面的彩色紙片一陣飛舞。
沈墨還沒反應過來，田曦微已經邁出了很遠。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拐過了彎。
沈墨追過去走進休息室的時候，田曦微已經開始在化妝檯上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她的動作很快，把桌上的個人物品直接掃進化妝包里，拉鏈都沒拉好就挎在了肩上。
沈墨走了過去，伸手剛碰到她的胳膊田曦微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一甩手，「別碰我！」
沈墨的手懸在了半空，他抿了抿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生氣，他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不過他今天就是來挽回的，田曦微再怎麼對他，他都不會後退，他沈墨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沈墨果斷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田曦微，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田曦微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瞬間開始掙扎。
「放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
沈墨不為所動，甚至還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田兒，我們談談——」
「我叫你放開！」
她猛地扭了一下肩膀，手肘往後頂，撞在了沈墨的肋骨上，這一下很重，重到他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但他依舊沒鬆手。
田曦微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短，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
她微微偏頭皺眉瞪了伸手的沈墨一眼，然後仿佛下定決心一般，低頭對著他的手就咬了下去。
牙齒都陷進了皮肉里，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腮幫子都在顫抖。
沈墨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抱著她，安靜地、固執地抱著她，好像她的牙齒不是咬在他手上一樣。
田曦微的牙齒慢慢地鬆開，一道深深的、泛紫色的齒痕，印在了他左手虎口的位置。
她的心裡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心疼，像一根針扎在了心上。
但隨即，幾個畫面閃過了她的腦海。
自己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孟子藝踮腳湊到沈墨的耳邊笑靨如花，她的嘴唇都幾乎貼到他的耳朵上，笑得那麼燦爛，那麼不加掩飾的畫面。
二十幾分鐘前，自己剛開始拍攝的時候，沈墨在一旁圍觀自己拍戲，但孟子藝和他肩並肩緊緊相貼的畫面。
十幾分鐘前，在第二次重拍鏡頭的時候，孟子藝親密地牽著沈墨的手走進了休息室，然後關門的畫面。
關上門……做了什麼……
她不想去想，但耐不住它自動跳進腦子裡。
她抬起雙手抓著沈墨的手指，猛的向外掰，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根一根地掰開。
沈墨皺了皺眉，怕繼續堅持下去傷到她，就鬆了勁手上的勁。
田曦微回身，抓起肩上裝滿了東西的包狠狠地砸在了沈墨的臉上。
「啪——！」
化妝品、劇本散落了一地。
休息室的房門恰巧在這一刻前被推開了。
白璐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劇本，李唚站在她身後，孟子藝緊隨其後，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
白璐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瞳孔放大，手裡的劇本「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唚的眉頭猛地皺起來，孟子藝的笑瞬間消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呀！田曦微，你在幹什麼？！」
白璐的聲音瞬間吼了出來，她和孟子藝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來，同時站到了沈墨的旁邊。
兩個人關切地看著他的臉，眼睛裡都是心疼。
白璐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腮幫子鼓了起來，手指緊緊地攥著沈墨的袖口。
孟子藝的眼眶都紅了，手指懸在他臉頰旁邊，想碰又不敢碰，「疼嗎？」
李唚第一時間轉身把門關上，「咔噠」一聲上了鎖。
田曦微咬著嘴唇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手，手掌還在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刻在想什麼，只覺得憤怒至極，包很重，裝了很多東西，砸在他臉上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會很舒心。
但是，但真的把包砸出去之後，此刻的她卻又萬分後悔。
他會不會很疼……
自己會不會把他砸受傷……
他會不會真的不要自己了……
田曦微慢慢地抬起了腦袋，沈墨的臉此刻已經泛紅，說不清到底腫沒腫。
但……
他的身邊已經圍滿了三個人。
田曦微將目光從沈墨臉上移開，在白璐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向孟子藝，又移到李唚的臉上，最後收了回來。
她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輕笑了一聲，「我幹什麼？你不是看見了嗎？」
白璐轉過身，手指從沈墨的袖口上鬆開，指向田曦微，聲音猛的拔高了一個調。
「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田曦微此刻的心裡有一股火在燒，她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眼睛裡的光更冷了。
「我需要向誰道歉？」
白璐被她這副樣子氣得臉都紅了，「你打墨哥你還有理了？」
「你問問他——」田曦微的目光越過白璐，落在沈墨臉上，「需要我道歉嗎？」
沈墨站在那裡，從臉到額頭都遍布一片灼燒的顏色。
他看著田曦微，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白璐沒等沈墨開口，再次怒目相視，「田曦微！」
她的聲音都開始有了些許發抖。
「你最近給墨哥擺臉色就算了，我當你還小、在耍性子。」
「你今天居然直接動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別仗著墨哥給你的寵愛，就目無尊長肆無忌憚。」
「目無尊長？」田曦微把這個詞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目光在白璐身上慢慢掃過，一股無形的氣壓向著白璐襲來，白璐被她看得後背發涼。
「你心疼了？」
田曦微的聲音依舊是輕飄飄的，「但是……」
「要心疼，也該是李依桐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白璐攥著沈墨袖口的手上，停了一秒。
「關你什麼事？」
白璐的手指瞬間僵住了。
「你是他什麼人？」田曦微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天真的殘忍，「難道是小三？」
白璐的臉瞬間白了。
「嘖嘖嘖——」田曦微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梨渦也露了出來，跟平時笑起來一模一樣，只是這個笑里沒有絲毫溫度。
「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白璐的嘴唇在發抖，她想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出不來。
「可是——」
田曦微頓了頓，目光從白璐臉上移開，落在沈墨臉上。
「他真的喜歡你嗎？」
「你……」白璐的嘴唇哆嗦著，抿成了一條線，眼眶直接紅了，手指還攥著沈墨的袖口，但已經沒有了力氣。
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努力地咬著牙不讓它們掉下來。
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因為田曦微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最軟的地方。
她喜歡沈墨，但她從來不敢問沈墨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她只是在他身邊待著，做他的助理，做他的藝人，做他需要她做的任何角色。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這個答案，但田曦微的這個問題，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撕開了，原來，自己一直都很看重，只是不敢去問。
白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的手指從沈墨的袖口上慢慢滑了下來，垂在了身側。
孟子藝的目光在田曦微和白璐之間來回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她看著白璐被田曦微幾句話逼到掉眼淚，看著白璐站在那兒脆弱得像一根風中的小草。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咔」地一下，斷了。
她抬步走到了白璐的身前，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堵牆一樣，把白璐擋在了身後。
「我喜歡他。」
四個字，從孟子藝的嘴裡輕描淡寫地蹦了出來。
田曦微的眉頭微微一皺。
孟子藝的眼眶是紅的，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鬆開，看著田曦微的眼睛。
「他是我男人。」
「他可以不喜歡我。」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可以不屑。」
「你也可以看不起。」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但越來越響。
「但是！你不該動手。」
她的步子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田曦微更近了，近到能看清田曦微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你不要忘了——」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在你說你要當明星的時候，是誰在培養你？」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
「在你被全網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是誰在保護你？」
又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半米。
孟子藝的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下滴在了她的衣襟上，但她沒有擦，就那麼紅著眼眶，流著淚，死死地盯著田曦微。
「是他把你從霧都帶出來的，是他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是他給你最好的角色，是你每次過生日他都陪著你——」
「你說想合作，他一個頂流去陪你拍青春電影。」
「你未成年就拿下國際電影節新人獎，他付出了多少你根本不得而知。」
「你被全網黑的時候，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幫你處理。」
她的嘴唇在抖，指著地面散落的化妝品，「他對你那麼好，你就這樣對他？」
田曦微慢慢地退了兩步，靠在了一個化妝椅背上，她顫抖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孟子藝的這些問題，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李唚的口紅印、迪麗熱芭的揉頭、以及剛才孟子藝和他親昵地回休息室，還有白璐剛才的發火。
一樁樁、一件件反覆在她的腦海里回放。
她的手慢慢攥緊，嘴角也再度掀起了一絲冷冷的弧度，「孟姐要打我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不屑，「可我覺得，你不行啊。」
孟子藝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握成了拳頭。
李唚皺了皺眉，快步走到兩人中間，伸手抵開了她們。
她轉頭看向田曦微，那張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已經僵了，嘴唇已經抿得發白。
「田兒，冷靜。」
田曦微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李唚抿了抿嘴，沉默了兩秒，她在組織語言，在想該怎麼說。
她不想讓自己的話，成為引爆田曦微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既然大家都說開了，那我也說點我的想法吧。」
她的手在分開兩人之後，就沒有從田曦微的肩上移開，她能感覺到田曦微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這段時間你對你墨哥態度異常，應該是在生氣吧。」
田曦微沒說話，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突然發現……」李唚的聲音很輕，「寵你愛你的墨哥，居然有多個女人，居然是個渣男。」
田曦微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冷冷的弧度終於消失。
「又或者生氣——」李唚頓了頓，「就算這麼多個女人，裡面居然還沒有自己。」
田曦微突然一聲輕笑，抿著嘴搖了搖頭。
李唚看著田曦微，聲音比剛才更輕，「可是，田兒——」
她的目光落在了田曦微的眼睛上，「他不渣你，不是更好嗎？」
田曦微猛地將頭轉向了沈墨，死死地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唚姐。」
「你覺得，我在乎嗎？」
田曦微在乎，她當然在乎！
在乎到看見迪麗熱芭幫他按摩就摔了外賣，她在乎到看見孟子藝湊到沈墨耳邊就攥緊了拳頭，在乎到白璐說一句「目無尊長」就想冷笑。
她在乎到包砸出去的時候，自己的心也在疼。
但她不能說。
「你在乎。」
李唚的聲音很平靜，「很在乎！」
田曦微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墨哥對你也在乎，所以他沒有渣你——」
她頓了頓，目光從田曦微臉上移開，落在了沈墨的身上。
「你還太小了。」
這是那天在道具間裡，他對沈墨說的話。
「況且，這個事兒，就算要管，你也應該交給你依桐姐。」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田曦微，「你這麼給你墨哥一個包砸到臉上——」
她停了一下，「有點過了。」
田曦微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大大的眼睛上弧度絲毫沒變，嘴角卻冷冷的上揚。
「你們說得對。」
「是我過分了！」
她的目光從李唚臉上移開，掃過白璐，掃過孟子藝，掃過沈墨。
「是我沒資格管！」
「祝你們幸福！」
她說完，推開李唚的手，就要朝著門口走去。
然而，沈墨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田曦微的腳步突然地一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想掙開，但沈墨的手指收得很緊。
她抬頭看著沈墨滿臉通紅，甚至有了些許<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臉，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想幹嘛？」
沈墨沒有說什麼話，只是牽著她就朝著門外走去。
走廊里的燈光比休息室里亮得多，白晃晃的，刺得田曦微眯了一下眼睛。
田曦微被他拽著手腕，跟在身後，腳步都有點亂了。
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
沈墨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他伸手推開門，摸索著在牆上找到了開關。
「啪」的一聲，頭頂的白熾燈亮了，是一個道具間。
沈墨關上門，「咔噠」一聲，鎖上了。
田曦微轉過身，紅著眼眶昂著腦袋看著沈墨，她很想關心沈墨臉上的傷。
沈墨關上門，「咔噠」一聲，鎖上了。
田曦微轉過身，紅著眼眶昂著腦袋看著沈墨，她很想關心沈墨臉上的傷。
但是出口的時候，語氣卻又變了，還帶了一絲玩味，「你連這個隱秘的角落都知道了。」
她的目光從沈墨臉上移開，轉向了沙發，那裡有一塊兒地方沒有灰塵。
「這是那天李唚帶你來的房間吧。」
沈墨沒說話，田曦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沈墨，你帶我出來想幹嘛？」
「罵我嗎？」
「還是想打回來？」
她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挑釁，「是因為我把你的小夢研罵哭了？還是挑釁了你的小子藝。」
沈墨的嘴角抽了抽，帶動著顴骨的紅腫疼的更厲害了，田曦微看著沈墨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差點沒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退後兩步，靠在身後的架子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來吧，我準備好了。」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坦然，甚至帶著點期待的從容。
沈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上前一步，一把將田曦微摟進了懷裡。
田曦微沒來得及反應，沈墨的手臂收得很緊，她抱胸的手臂被夾在中間，硌得有點疼。
「田兒，我們和好好嗎？」
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發頂，呼吸有點重。
田曦微的身體僵住了，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他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但此刻卻是讓她極其心煩。
「鬆開！」
她掙扎著將手臂用力往外撐，用了很大的力氣，沈墨也不敢再刺激她放鬆了手臂。
她趁機從他懷裡掙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他。
田曦微的頭髮有點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呼吸也不太均勻。
沈墨嘆了口氣，「不要用傷害自己、傷害其他人的辦法來懲罰我。」
田曦微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沈墨上前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著她，「你怎麼想的，直接告訴我好嗎？」
田曦微看著他，笑容揚起了一個僵硬的假笑。
「我傷害自己？準確說應該是傷害到了你的其他小寶貝吧？」
「你牽著我就走，她們不會吃醋吧？」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你要不回去安慰安慰你的小寶貝們？」
沈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他上前一步，抓住了田曦微的手腕，「老田兒。」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我們好好說話，好嗎？」
田曦微瞥了他一眼，「老田兒？」
她歪了歪頭，重複了一遍，「呵！」
「現在嫌我老了是吧？」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帶著刺，「有年輕的白璐、李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墨臉上，「還有快養成的王楚燃、劉皓存。」
她的嘴角弧度又深了一點，「看不上我了，是吧？」
沈墨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收緊了一點，「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田曦微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抓著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好，我好好說話。」
她的語氣突然變了，帶著一絲決絕的認真。
「我給你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跟其他人斷掉。」
「我們結婚！」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答應嗎？」
沈墨沉默了，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
他站在那兒，手指還握著她纖細的手腕，能感覺到她手臂的僵硬和冰冷，甚至還有些許顫抖。
她的那雙大眼睛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苦澀和害怕。
她害怕他答應，更害怕他不答應。
如果他說好，她就得面對那個選擇。
是真的讓沈墨跟所有人斷掉，然後跟他結婚？
還是只是一時氣話，說出來之後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如果他說不好……
她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田曦微嘴角的弧度開始微微發顫。
結婚，本就是前世兩人該有的歸宿。
從她答應的那天起，她就以為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直到那聲巨響把一切都炸碎了。
重生之後，她沒趕上。
他有了李依桐，有了白璐，有了李唚，有了那麼多女人。
她在他的生活里，從未婚妻變成了養大的妹妹。
他跟別人斷掉，然後和她結婚，回到前世該有的軌道上，這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最正確的做法。
但沈墨的沉默告訴她——他做不到。
田曦微看著他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慢慢收回，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弧度。
但沈墨的沉默告訴她——他做不到。
田曦微看著他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慢慢收回，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弧度。
「做不到嗎？」
田曦微低頭看了一眼牽著自己的那隻手，然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做不到，你憑什麼要我原諒你？」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沈墨的喉結都下意識滾動了一下。
田曦微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但她咬著嘴唇，不讓那點濕意湧出來。
「我本來沒這麼大的火氣。」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在笑，只是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我這幾天已經在儘量的避開你了，只想好好地整理我自己的思緒。」
她頓了頓，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們倒好！一個兩個都來刺激我。」
「在你的辦公室里，迪麗熱芭給你按摩得很爽吧！」
「在這個道具間裡，李唚和你親得很舒服吧！」
「在剛才的休息室里，你和孟子藝摟抱得很親密吧！」
「還有！白夢研也來維護你、挑釁我！」
她的聲音里夾雜著顫抖的哭腔，「她有什麼資格？」
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該管的也是李依桐，不是她！」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沈墨剛踏步上前，田曦微就猛地往後退直接撞在了架子上，幾本舊書掉下來，「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她看著他，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你也是。」
手指緊緊地攥著，指甲都掐進了沈墨的掌心，「把我拉到一邊房間來是想教訓我嗎？逼我同意？」
她抬起頭，看著沈墨，眼淚模糊了視線。
「真當我田曦微好欺負？！」
「真當我離了你沈墨不行？」
最後一個字落地，她用力地甩了一下被他抓著的手腕，這次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沈墨的手直接被甩開。
她粗暴地擦掉臉上的眼淚，然後繞開他，推門而去。
沈墨呆愣在了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握著她手腕的姿勢，但掌心裡已經空了。
他緩緩地坐在了沙發上，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陷進那張舊皮沙發里。
其實剛才那個包砸過來的時候，他完全可以躲掉的，他只是想著，就讓她出出氣吧。
他不覺得疼，或者說，他感覺不到疼。
那一下之後，臉就瞬間麻了，麻勁兒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悶悶的脹痛。
他沒有去揉，就那麼讓那片紅腫掛在臉上，像一枚印章一樣蓋在他自以為是的臉上。
田曦微的這一砸，好像徹底打醒了他。
因為田曦微真的很在乎，在乎到了沒辦法假裝不在乎。
在乎到會動手，在乎到會流淚，在乎到會在殺青這天，在一堆好閨蜜面前，放下所有的體面和教養。
她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淚，從來不讓別人看到她的軟肋。
但今天，她的軟肋露出來了，血淋淋的，攤在所有人面前。
他好像也有點太自以為是了。
自以為只要他道歉、他彌補、他低下頭，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堅持、足夠耐心、足夠低姿態，她就會心軟。
她以前不就是這樣嗎？
每次吵架，只要他主動低頭，她就會噘著嘴說「算了」，然後撲進他懷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這次不一樣。
以前她生氣，是因為他忘了紀念日，是因為他出差太久沒回消息，是因為他答應陪她看電影卻臨時改了行程。
但這次，她氣的不是他忘了什麼，不是他做錯了什麼。
而是她發現，原來她以為只屬於她的位置，早就坐滿了人。
是她發現，原來她以為的那些特別，是可以在很多人身上複製的。
是她發現，原來她田曦微，不是他的唯一，甚至可能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這種氣，不是一杯奶茶、一束花、一句「對不起」能消的。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小田兒了。
她既是小田兒，也是老田兒。
是那個前世跟他說好要結婚的女人。
是那個在樓梯上摔下去、後腦勺撞在牆上、以為他和李依桐都死了的女人。
是那個帶著兩輩子的記憶、兩輩子的委屈、兩輩子的愛恨，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還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小田兒？
他自以為是地以為，田曦微一定會原諒他，因為她愛他。
這個念頭現在想起來，可笑得像一個小孩子的童話。
她愛他，所以她一定會原諒他？
這是什麼邏輯？
她愛他。所以呢？所以她活該？
他想起她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比憤怒和委屈都可怕的東西。
是失望，那種失望不是一天建成的，是這半個月裡，每一次他來劇組、每一次她看到他、每一次她發現他和別的女人之間的那些默契和互動，一點一點堆積起來的。
他以為他是在挽回，但在她眼裡，他可能只是在證明。
你看，這就是他，他對誰都好，他對誰都溫柔，他對誰都說「無法拒絕」。
你田曦微，不是特別的。
她愛他，但她不會因為愛他，就讓自己變得不特別。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盯著窗戶的縫隙。
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的臉上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真當我田曦微離了你不行？」
說出這句話的她，不是衝動，而是真的生氣了。
她會不會真的離開？
她推開眾人走出去的時候，剛才推開他的時候，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她沒有賭氣，她是真的要走了。
他想起前世，她跟他吵架的時候，最狠的也不過是「不想理你」，然後噘著嘴坐在沙發上，等他來哄。
或許，自己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從他腦子裡切過去，把那些黏糊糊的、糾纏不清的東西一刀切開。
他一直在拖，從她恢復記憶的那天起，他就在拖。
他以為只要他拖著，一切就會有轉機。
他以為只要他兩邊都不放手，總有一天大家都能接受。
他以為他可以什麼都抓住，什麼都不失去。
但田曦微的今天這一砸，把所有的以為都砸碎了。
他不能什麼都抓住，他不能什麼都擁有。
他不能既要李依桐的兩小無猜，又要白璐的奮不顧身，又要李唚的默默守候，又要孟子藝的明目張胆，又要迪麗熱芭的隱忍克制，又要田曦微的兩世情深。
他以為自己不是貪心，他以為自己是不捨得，捨不得身邊的每一個。
但不捨得，就是最大的貪心。
他想起李唚說的那句話，「他不渣你，不是更好嗎？」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進他腦子裡。
他現在才明白，他一直在做的，恰恰就是渣她。
他用「照顧」的名義把她留在身邊，用「妹妹」的身份給她一個位置，用前世的承諾拖著她今生的未來。
他以為這是保護，這是克制，這是為她好。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她，她想不想要這樣的好。
她不想。
小田兒從來都不想當他的妹妹，她從霧都追到帝都的那天起，就沒想過要當他的妹妹。
老田兒也從來都不想當他的之一，從前世約定好結婚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當他的之一。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
李依桐不想去管，所以能夠相安無事。
但田曦微不是李依桐。
他在想，他要是放手，她會不會更好？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給不了她唯一，給不了她全部，甚至給不了她第一。
他給不了，那他憑什麼不放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眶還是熱的，鼻尖還是酸的，只是眼淚還是沒掉下來。
或許，也是時候該放手了。
不是不要她了，只是該選一個對兩個人都好的結局。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膝蓋有點僵，站起來的時候骨頭都發出了咔的一聲輕響。
舊沙發坐墊上還有他留下的凹痕，深深的，像一個永遠恢復不了的印記。
他看著那個凹痕，看了很久，然後收回了目光。
他回到休息室的時候，田曦微已經走了，連地上的化妝品和劇本都沒撿。
茶几上他帶來的那杯奶茶還在，杯壁上的水珠已經幹了，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水漬。
旁邊是那束花，這兩樣他送的東西，她也一樣都沒帶。
白璐、李唚，還有孟子藝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個不算陽光的弧度。
他坐在了沙發上，看著茶几中間的花，靜靜地發呆，像一個迷路的人一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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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會收田曦微的，但是如果再這麼糾結反覆下去，就成了死矯情苦情戲了，就沒意思了。
而且修羅場得來來回回多次，有對立有衝突才好看。
劇透一點的話，就是短暫的放手，是為了劇情更好的展開。
說一嘴的目的，是怕有些讀者看到我說放手就刪書了。
最後，月底了！求月票！！！
田曦微個人戲份殺青的這天，帝都的天氣出奇的好。
十月底的陽光薄薄地灑了下來，不熱，但從窗外照進休息室里依舊亮得晃眼。
田曦微站在化妝鏡前伸了個懶腰，她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今天終於要殺青了。
這段日子兩頭跑，北電的課和劇組的戲交替著來，她累得沾枕頭就著。
但累也有累的好處，累到她沒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時間去想那個人，雖然他還是隔三差五地過來在自己面前溜達，但自己也依舊沒給他好臉色。
另一邊，連續拍完《美人魚》和《孤獨而燦爛的神》的孟子藝，最近已經回到了學校學習。
恰逢周末，她也來到了《歡樂頌》劇組探班，順便迎接小姐妹的殺青。
她還沒走進休息室，就一眼瞧見了獨自一人在裡面的田曦微，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田兒！」
孟子藝的聲音又脆又亮，她一路小跑，運動鞋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田曦微抬起頭，看到張開雙臂朝自己飛奔而來的孟子藝，嘴角也彎了起來。
孟子藝就是這樣的人，她往你面前一站，你就忍不住學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好笑的話，是她這個人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快樂。
田曦微從休息室的沙發上快步起身，跟孟子藝抱在了一起。
孟子藝的擁抱很有力，手臂收得緊緊的，下巴擱在了田曦微的肩膀上，剛才那架勢，就像一隻大型犬了撲上來，帶著一股子熱情和不管不顧。
田曦微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你怎麼來了？」田曦微拉著她坐下。
「想你了唄。」孟子藝捏了捏她的臉，「拍戲辛苦不？瘦了好多。」
「還行，還有一個鏡頭就快殺青了。」田曦微揉了揉被她捏過的地方。
「太好了！」孟子藝一拍大腿，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那在學校我們可以一起上下課了，我一個人可孤單了。」
「你知道我一個人去食堂吃飯有多慘嗎？別人都是成雙成對的，就我，端著盤子找位置，跟個孤寡老人似的。」
田曦微笑了笑，「我們孟姐不是大明星嗎？怎麼會孤單呢？沒人追捧你嗎？」
孟子藝噘嘴白了她一眼，「那怎麼能一樣！那些人又不是朋友！」
孟子藝拍了拍田曦微的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撒嬌的意味。
「到時候你下課的時候記得等我啊，別自己先跑了。」
「我跟你說，我們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奶茶店，那個楊枝甘露特別好喝，下次我帶你去。」
田曦微笑著點頭：「好啊。」
兩個人正說著，門被推開了，是沈墨。
今天李依桐沒來，她的新戲《楚喬傳》正式過審，開始立項，作為總製片人，近期有不少的會議需要參加。
沈墨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奶茶和甜品。
他的目光先落在田曦微身上，微微一笑，然後移到了孟子藝身上。
「子藝也在啊。」
孟子藝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走到沈墨面前，仰著頭看他，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墨哥！你也來了？」
「嗯，慶祝小田兒殺青。」沈墨晃了晃手裡的袋子，「順便給大家帶點喝的。」
他低頭從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走到了田曦微面前，遞了過去。
「你的，霸氣生酪草莓。」
田曦微沒伸手去接，聲音不冷不熱的，「放那兒吧。」
沈墨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把奶茶放在了茶几上。
他站了兩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田曦微已經偏過了頭去，完全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白璐大大咧咧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田兒！外面場景搭好了，出來拍你的殺青鏡頭吧。」
聲音又響又脆，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兒。
話音剛落，她的腦袋就探了進來，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戲裡的妝。
「咦，墨哥也在啊。」她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沈墨的身上，「那一起出來看田兒的殺青鏡頭唄。」
說完，她的腦袋就縮了回去，噠噠噠地遠了，「我先過去準備了，戲份裡面還有我呢。」
沈墨看著田曦微笑了笑，「走吧，去看看你的殺青戲。」
田曦微看都不看他一眼，站起來，直接從他和茶几之間的縫隙里穿了過去，絲毫沒有停頓。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孟子藝在後面喊了一聲，「小田兒加油」。
田曦微回頭笑了一下，「嗯，我先去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孟子藝眼睛一轉，目光在休息室里掃了一圈，發現此刻只剩下她和沈墨兩個人。
她湊到了沈墨的旁邊，親密地貼了上去，她仰著頭看他，臉上笑成了一朵花，眼睛亮晶晶的。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墨哥，你跟小田兒怎麼了？」
沈墨沒說話，微微側了一下頭，她的呼吸弄得他耳朵有點癢。
孟子藝沒在意，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狡黠：「沒事，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要不要我幫你？」
走在前面的田曦微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頭。
也許是走廊里的風突然灌進來，吹得她後脖頸發涼；也許是她想看看孟子藝有沒有跟上來；又或許只是某種說不清的直覺，在拽著她往回看。
然而，她寧願自己沒回頭。
沈墨站在休息室門口，孟子藝貼在他旁邊，踮著腳尖，湊到他耳邊說著什麼，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這一幕，讓田曦微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朝前走去，但踏步的力道缺水重了幾分。
走廊盡頭，燈光師正在調整最後一套燈架，白璐站在鏡頭前跟攝影師比劃著名什麼。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涌到喉嚨口的東西壓下去。
馬上殺青了！拍完就好了！
田曦微站在鏡頭前，燈光打在她臉上，白花花的，有點刺眼。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方朵朵的情緒已被代入，也許以前的小田兒做不到情緒的隔斷，但現在的她可以。
隨著汪駿的一聲，「Cut！過！」田曦微在《歡樂頌》劇組的個人戲份正式殺青。
她剛走出鏡頭包圍的區域，周邊就打響了幾個禮花筒。
「砰砰」幾聲，彩色的紙片從頭頂飄下來，金閃閃的，在燈光下飄得到處都是。
劇組工作人員也相繼圍了上來，有人鼓掌，有人喊著「殺青快樂」。
沈墨拿著一束花走了過來，花很大一束，白色和香檳色的玫瑰混在一起，繫著一根米白色的絲帶。
他穿過人群，走到田曦微面前，把花遞了過去。
「殺青快樂！」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
田曦微抬頭瞥了他一眼，然後她伸手接過花，嘴角扯出了一個公式化的弧度。
「謝謝。」
一旁的劉滔和蔣欣也走了過來。
「恭喜啊，小田兒，殺青快樂。」劉滔伸手，給了田曦微一個大大的擁抱，「以後常聯繫，姐姐請你吃飯。」
蔣欣也湊了過來，一把抱住她，力氣比劉滔大得多，「記得多來找姐姐玩兒哦，別拍完戲就不認人了。」
田曦微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嘴角的笑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弧度，「不會的，滔姐，欣姐，謝謝你們。」
導演汪駿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紅包，鼓鼓囊囊的，封口上寫著「殺青大吉」四個燙金字。
他把紅包遞到了田曦微手裡，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田兒，希望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田曦微接過紅包，鞠了一躬，「謝謝汪導，這段時間受您照顧了。」
一旁的人群跟著幾位主創漸漸地湊了上來，把田曦微圍在了中間。
她站在人群中心，笑著，說著感謝的話，跟每一個人點頭、握手、擁抱、合影，笑容明亮而妥帖，只能說不愧是經歷過多次風雨的成熟演員田曦微。
沈墨微笑著退後了兩步，從人群中退了出來，轉頭看向田曦微的助理程程，給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程程會意，打開了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了厚厚的一摞紅包，上面寫著「田曦微殺青大吉」。
她走到工作人員中間，開始一個一個地分發。
「這是田曦微的一點心意，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照顧。」
「辛苦了辛苦了，拿著拿著。」
「以後有緣再聚。」
工作人員接過紅包，有人笑著說「田老師客氣了」，有人當場拆開看了一眼然後眼睛亮了，有人舉著紅包對著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等眾人對田曦微的殺青祝福結束，程程這邊的紅包也分發得差不多了。
汪駿招呼著眾人一起合影，「來來來，都過來，跟咱們的殺青女主角合個影。」
他張羅著大家站位，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沈墨和孟子藝身上。
「沈總，子藝，你們也過來一起唄，站田兒旁邊。」
自然，汪駿也不會放過來探班的這兩個人，他伸手把沈墨拉到田曦微左邊，又把孟子藝推到田曦微右邊。
「來來來，站好了啊，別動。」
田曦微站在中間，左右誰都不看，目光直直地落在鏡頭上。
「三、二、一，殺青大吉！」
她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彎起來，梨渦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
跟所有的殺青照表情一模一樣。
「咔嚓。」
快門落下之後。
田曦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然後抬腿就走，步子很快，帶起地面的彩色紙片一陣飛舞。
沈墨還沒反應過來，田曦微已經邁出了很遠。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拐過了彎。
沈墨追過去走進休息室的時候，田曦微已經開始在化妝檯上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她的動作很快，把桌上的個人物品直接掃進化妝包里，拉鏈都沒拉好就挎在了肩上。
沈墨走了過去，伸手剛碰到她的胳膊田曦微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一甩手，「別碰我！」
沈墨的手懸在了半空，他抿了抿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生氣，他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不過他今天就是來挽回的，田曦微再怎麼對他，他都不會後退，他沈墨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沈墨果斷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田曦微，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田曦微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瞬間開始掙扎。
「放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
沈墨不為所動，甚至還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田兒，我們談談——」
「我叫你放開！」
她猛地扭了一下肩膀，手肘往後頂，撞在了沈墨的肋骨上，這一下很重，重到他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但他依舊沒鬆手。
田曦微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短，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
她微微偏頭皺眉瞪了伸手的沈墨一眼，然後仿佛下定決心一般，低頭對著他的手就咬了下去。
牙齒都陷進了皮肉里，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腮幫子都在顫抖。
沈墨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抱著她，安靜地、固執地抱著她，好像她的牙齒不是咬在他手上一樣。
田曦微的牙齒慢慢地鬆開，一道深深的、泛紫色的齒痕，印在了他左手虎口的位置。
她的心裡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心疼，像一根針扎在了心上。
但隨即，幾個畫面閃過了她的腦海。
自己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孟子藝踮腳湊到沈墨的耳邊笑靨如花，她的嘴唇都幾乎貼到他的耳朵上，笑得那麼燦爛，那麼不加掩飾的畫面。
二十幾分鐘前，自己剛開始拍攝的時候，沈墨在一旁圍觀自己拍戲，但孟子藝和他肩並肩緊緊相貼的畫面。
十幾分鐘前，在第二次重拍鏡頭的時候，孟子藝親密地牽著沈墨的手走進了休息室，然後關門的畫面。
關上門……做了什麼……
她不想去想，但耐不住它自動跳進腦子裡。
她抬起雙手抓著沈墨的手指，猛的向外掰，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根一根地掰開。
沈墨皺了皺眉，怕繼續堅持下去傷到她，就鬆了勁手上的勁。
田曦微回身，抓起肩上裝滿了東西的包狠狠地砸在了沈墨的臉上。
「啪——！」
化妝品、劇本散落了一地。
休息室的房門恰巧在這一刻前被推開了。
白璐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劇本，李唚站在她身後，孟子藝緊隨其後，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
白璐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瞳孔放大，手裡的劇本「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唚的眉頭猛地皺起來，孟子藝的笑瞬間消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呀！田曦微，你在幹什麼？！」
白璐的聲音瞬間吼了出來，她和孟子藝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來，同時站到了沈墨的旁邊。
兩個人關切地看著他的臉，眼睛裡都是心疼。
白璐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腮幫子鼓了起來，手指緊緊地攥著沈墨的袖口。
孟子藝的眼眶都紅了，手指懸在他臉頰旁邊，想碰又不敢碰，「疼嗎？」
李唚第一時間轉身把門關上，「咔噠」一聲上了鎖。
田曦微咬著嘴唇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手，手掌還在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刻在想什麼，只覺得憤怒至極，包很重，裝了很多東西，砸在他臉上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會很舒心。
但是，但真的把包砸出去之後，此刻的她卻又萬分後悔。
他會不會很疼……
自己會不會把他砸受傷……
他會不會真的不要自己了……
田曦微慢慢地抬起了腦袋，沈墨的臉此刻已經泛紅，說不清到底腫沒腫。
但……
他的身邊已經圍滿了三個人。
田曦微將目光從沈墨臉上移開，在白璐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向孟子藝，又移到李唚的臉上，最後收了回來。
她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輕笑了一聲，「我幹什麼？你不是看見了嗎？」
白璐轉過身，手指從沈墨的袖口上鬆開，指向田曦微，聲音猛的拔高了一個調。
「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田曦微此刻的心裡有一股火在燒，她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眼睛裡的光更冷了。
「我需要向誰道歉？」
白璐被她這副樣子氣得臉都紅了，「你打墨哥你還有理了？」
「你問問他——」田曦微的目光越過白璐，落在沈墨臉上，「需要我道歉嗎？」
沈墨站在那裡，從臉到額頭都遍布一片灼燒的顏色。
他看著田曦微，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白璐沒等沈墨開口，再次怒目相視，「田曦微！」
她的聲音都開始有了些許發抖。
「你最近給墨哥擺臉色就算了，我當你還小、在耍性子。」
「你今天居然直接動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別仗著墨哥給你的寵愛，就目無尊長肆無忌憚。」
「目無尊長？」田曦微把這個詞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目光在白璐身上慢慢掃過，一股無形的氣壓向著白璐襲來，白璐被她看得後背發涼。
「你心疼了？」
田曦微的聲音依舊是輕飄飄的，「但是……」
「要心疼，也該是李依桐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白璐攥著沈墨袖口的手上，停了一秒。
「關你什麼事？」
白璐的手指瞬間僵住了。
「你是他什麼人？」田曦微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天真的殘忍，「難道是小三？」
白璐的臉瞬間白了。
「嘖嘖嘖——」田曦微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梨渦也露了出來，跟平時笑起來一模一樣，只是這個笑里沒有絲毫溫度。
「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白璐的嘴唇在發抖，她想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出不來。
「可是——」
田曦微頓了頓，目光從白璐臉上移開，落在沈墨臉上。
「他真的喜歡你嗎？」
「你……」白璐的嘴唇哆嗦著，抿成了一條線，眼眶直接紅了，手指還攥著沈墨的袖口，但已經沒有了力氣。
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努力地咬著牙不讓它們掉下來。
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因為田曦微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最軟的地方。
她喜歡沈墨，但她從來不敢問沈墨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她只是在他身邊待著，做他的助理，做他的藝人，做他需要她做的任何角色。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這個答案，但田曦微的這個問題，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撕開了，原來，自己一直都很看重，只是不敢去問。
白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的手指從沈墨的袖口上慢慢滑了下來，垂在了身側。
孟子藝的目光在田曦微和白璐之間來回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她看著白璐被田曦微幾句話逼到掉眼淚，看著白璐站在那兒脆弱得像一根風中的小草。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咔」地一下，斷了。
她抬步走到了白璐的身前，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堵牆一樣，把白璐擋在了身後。
「我喜歡他。」
四個字，從孟子藝的嘴裡輕描淡寫地蹦了出來。
田曦微的眉頭微微一皺。
孟子藝的眼眶是紅的，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鬆開，看著田曦微的眼睛。
「他是我男人。」
「他可以不喜歡我。」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可以不屑。」
「你也可以看不起。」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但越來越響。
「但是！你不該動手。」
她的步子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田曦微更近了，近到能看清田曦微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你不要忘了——」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在你說你要當明星的時候，是誰在培養你？」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
「在你被全網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是誰在保護你？」
又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半米。
孟子藝的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下滴在了她的衣襟上，但她沒有擦，就那麼紅著眼眶，流著淚，死死地盯著田曦微。
「是他把你從霧都帶出來的，是他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是他給你最好的角色，是你每次過生日他都陪著你——」
「你說想合作，他一個頂流去陪你拍青春電影。」
「你未成年就拿下國際電影節新人獎，他付出了多少你根本不得而知。」
「你被全網黑的時候，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幫你處理。」
她的嘴唇在抖，指著地面散落的化妝品，「他對你那麼好，你就這樣對他？」
田曦微慢慢地退了兩步，靠在了一個化妝椅背上，她顫抖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孟子藝的這些問題，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李唚的口紅印、迪麗熱芭的揉頭、以及剛才孟子藝和他親昵地回休息室，還有白璐剛才的發火。
一樁樁、一件件反覆在她的腦海里回放。
她的手慢慢攥緊，嘴角也再度掀起了一絲冷冷的弧度，「孟姐要打我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不屑，「可我覺得，你不行啊。」
孟子藝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握成了拳頭。
李唚皺了皺眉，快步走到兩人中間，伸手抵開了她們。
她轉頭看向田曦微，那張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已經僵了，嘴唇已經抿得發白。
「田兒，冷靜。」
田曦微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李唚抿了抿嘴，沉默了兩秒，她在組織語言，在想該怎麼說。
她不想讓自己的話，成為引爆田曦微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既然大家都說開了，那我也說點我的想法吧。」
她的手在分開兩人之後，就沒有從田曦微的肩上移開，她能感覺到田曦微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這段時間你對你墨哥態度異常，應該是在生氣吧。」
田曦微沒說話，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突然發現……」李唚的聲音很輕，「寵你愛你的墨哥，居然有多個女人，居然是個渣男。」
田曦微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冷冷的弧度終於消失。
「又或者生氣——」李唚頓了頓，「就算這麼多個女人，裡面居然還沒有自己。」
田曦微突然一聲輕笑，抿著嘴搖了搖頭。
李唚看著田曦微，聲音比剛才更輕，「可是，田兒——」
她的目光落在了田曦微的眼睛上，「他不渣你，不是更好嗎？」
田曦微猛地將頭轉向了沈墨，死死地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唚姐。」
「你覺得，我在乎嗎？」
田曦微在乎，她當然在乎！
在乎到看見迪麗熱芭幫他按摩就摔了外賣，她在乎到看見孟子藝湊到沈墨耳邊就攥緊了拳頭，在乎到白璐說一句「目無尊長」就想冷笑。
她在乎到包砸出去的時候，自己的心也在疼。
但她不能說。
「你在乎。」
李唚的聲音很平靜，「很在乎！」
田曦微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墨哥對你也在乎，所以他沒有渣你——」
她頓了頓，目光從田曦微臉上移開，落在了沈墨的身上。
「你還太小了。」
這是那天在道具間裡，他對沈墨說的話。
「況且，這個事兒，就算要管，你也應該交給你依桐姐。」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田曦微，「你這麼給你墨哥一個包砸到臉上——」
她停了一下，「有點過了。」
田曦微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大大的眼睛上弧度絲毫沒變，嘴角卻冷冷的上揚。
「你們說得對。」
「是我過分了！」
她的目光從李唚臉上移開，掃過白璐，掃過孟子藝，掃過沈墨。
「是我沒資格管！」
「祝你們幸福！」
她說完，推開李唚的手，就要朝著門口走去。
然而，沈墨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田曦微的腳步突然地一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想掙開，但沈墨的手指收得很緊。
她抬頭看著沈墨滿臉通紅，甚至有了些許<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臉，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想幹嘛？」
沈墨沒有說什麼話，只是牽著她就朝著門外走去。
走廊里的燈光比休息室里亮得多，白晃晃的，刺得田曦微眯了一下眼睛。
田曦微被他拽著手腕，跟在身後，腳步都有點亂了。
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
沈墨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他伸手推開門，摸索著在牆上找到了開關。
「啪」的一聲，頭頂的白熾燈亮了，是一個道具間。
沈墨關上門，「咔噠」一聲，鎖上了。
田曦微轉過身，紅著眼眶昂著腦袋看著沈墨，她很想關心沈墨臉上的傷。
沈墨關上門，「咔噠」一聲，鎖上了。
田曦微轉過身，紅著眼眶昂著腦袋看著沈墨，她很想關心沈墨臉上的傷。
但是出口的時候，語氣卻又變了，還帶了一絲玩味，「你連這個隱秘的角落都知道了。」
她的目光從沈墨臉上移開，轉向了沙發，那裡有一塊兒地方沒有灰塵。
「這是那天李唚帶你來的房間吧。」
沈墨沒說話，田曦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沈墨，你帶我出來想幹嘛？」
「罵我嗎？」
「還是想打回來？」
她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挑釁，「是因為我把你的小夢研罵哭了？還是挑釁了你的小子藝。」
沈墨的嘴角抽了抽，帶動著顴骨的紅腫疼的更厲害了，田曦微看著沈墨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差點沒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退後兩步，靠在身後的架子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來吧，我準備好了。」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坦然，甚至帶著點期待的從容。
沈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上前一步，一把將田曦微摟進了懷裡。
田曦微沒來得及反應，沈墨的手臂收得很緊，她抱胸的手臂被夾在中間，硌得有點疼。
「田兒，我們和好好嗎？」
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發頂，呼吸有點重。
田曦微的身體僵住了，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他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但此刻卻是讓她極其心煩。
「鬆開！」
她掙扎著將手臂用力往外撐，用了很大的力氣，沈墨也不敢再刺激她放鬆了手臂。
她趁機從他懷裡掙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他。
田曦微的頭髮有點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呼吸也不太均勻。
沈墨嘆了口氣，「不要用傷害自己、傷害其他人的辦法來懲罰我。」
田曦微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沈墨上前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著她，「你怎麼想的，直接告訴我好嗎？」
田曦微看著他，笑容揚起了一個僵硬的假笑。
「我傷害自己？準確說應該是傷害到了你的其他小寶貝吧？」
「你牽著我就走，她們不會吃醋吧？」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你要不回去安慰安慰你的小寶貝們？」
沈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他上前一步，抓住了田曦微的手腕，「老田兒。」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我們好好說話，好嗎？」
田曦微瞥了他一眼，「老田兒？」
她歪了歪頭，重複了一遍，「呵！」
「現在嫌我老了是吧？」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帶著刺，「有年輕的白璐、李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墨臉上，「還有快養成的王楚燃、劉皓存。」
她的嘴角弧度又深了一點，「看不上我了，是吧？」
沈墨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收緊了一點，「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田曦微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抓著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好，我好好說話。」
她的語氣突然變了，帶著一絲決絕的認真。
「我給你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跟其他人斷掉。」
「我們結婚！」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答應嗎？」
沈墨沉默了，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
他站在那兒，手指還握著她纖細的手腕，能感覺到她手臂的僵硬和冰冷，甚至還有些許顫抖。
她的那雙大眼睛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苦澀和害怕。
她害怕他答應，更害怕他不答應。
如果他說好，她就得面對那個選擇。
是真的讓沈墨跟所有人斷掉，然後跟他結婚？
還是只是一時氣話，說出來之後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如果他說不好……
她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田曦微嘴角的弧度開始微微發顫。
結婚，本就是前世兩人該有的歸宿。
從她答應的那天起，她就以為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直到那聲巨響把一切都炸碎了。
重生之後，她沒趕上。
他有了李依桐，有了白璐，有了李唚，有了那麼多女人。
她在他的生活里，從未婚妻變成了養大的妹妹。
他跟別人斷掉，然後和她結婚，回到前世該有的軌道上，這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最正確的做法。
但沈墨的沉默告訴她——他做不到。
田曦微看著他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慢慢收回，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弧度。
但沈墨的沉默告訴她——他做不到。
田曦微看著他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慢慢收回，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弧度。
「做不到嗎？」
田曦微低頭看了一眼牽著自己的那隻手，然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做不到，你憑什麼要我原諒你？」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沈墨的喉結都下意識滾動了一下。
田曦微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但她咬著嘴唇，不讓那點濕意湧出來。
「我本來沒這麼大的火氣。」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在笑，只是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我這幾天已經在儘量的避開你了，只想好好地整理我自己的思緒。」
她頓了頓，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們倒好！一個兩個都來刺激我。」
「在你的辦公室里，迪麗熱芭給你按摩得很爽吧！」
「在這個道具間裡，李唚和你親得很舒服吧！」
「在剛才的休息室里，你和孟子藝摟抱得很親密吧！」
「還有！白夢研也來維護你、挑釁我！」
她的聲音里夾雜著顫抖的哭腔，「她有什麼資格？」
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該管的也是李依桐，不是她！」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沈墨剛踏步上前，田曦微就猛地往後退直接撞在了架子上，幾本舊書掉下來，「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她看著他，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你也是。」
手指緊緊地攥著，指甲都掐進了沈墨的掌心，「把我拉到一邊房間來是想教訓我嗎？逼我同意？」
她抬起頭，看著沈墨，眼淚模糊了視線。
「真當我田曦微好欺負？！」
「真當我離了你沈墨不行？」
最後一個字落地，她用力地甩了一下被他抓著的手腕，這次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沈墨的手直接被甩開。
她粗暴地擦掉臉上的眼淚，然後繞開他，推門而去。
沈墨呆愣在了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握著她手腕的姿勢，但掌心裡已經空了。
他緩緩地坐在了沙發上，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陷進那張舊皮沙發里。
其實剛才那個包砸過來的時候，他完全可以躲掉的，他只是想著，就讓她出出氣吧。
他不覺得疼，或者說，他感覺不到疼。
那一下之後，臉就瞬間麻了，麻勁兒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悶悶的脹痛。
他沒有去揉，就那麼讓那片紅腫掛在臉上，像一枚印章一樣蓋在他自以為是的臉上。
田曦微的這一砸，好像徹底打醒了他。
因為田曦微真的很在乎，在乎到了沒辦法假裝不在乎。
在乎到會動手，在乎到會流淚，在乎到會在殺青這天，在一堆好閨蜜面前，放下所有的體面和教養。
她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淚，從來不讓別人看到她的軟肋。
但今天，她的軟肋露出來了，血淋淋的，攤在所有人面前。
他好像也有點太自以為是了。
自以為只要他道歉、他彌補、他低下頭，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堅持、足夠耐心、足夠低姿態，她就會心軟。
她以前不就是這樣嗎？
每次吵架，只要他主動低頭，她就會噘著嘴說「算了」，然後撲進他懷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這次不一樣。
以前她生氣，是因為他忘了紀念日，是因為他出差太久沒回消息，是因為他答應陪她看電影卻臨時改了行程。
但這次，她氣的不是他忘了什麼，不是他做錯了什麼。
而是她發現，原來她以為只屬於她的位置，早就坐滿了人。
是她發現，原來她以為的那些特別，是可以在很多人身上複製的。
是她發現，原來她田曦微，不是他的唯一，甚至可能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這種氣，不是一杯奶茶、一束花、一句「對不起」能消的。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小田兒了。
她既是小田兒，也是老田兒。
是那個前世跟他說好要結婚的女人。
是那個在樓梯上摔下去、後腦勺撞在牆上、以為他和李依桐都死了的女人。
是那個帶著兩輩子的記憶、兩輩子的委屈、兩輩子的愛恨，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還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小田兒？
他自以為是地以為，田曦微一定會原諒他，因為她愛他。
這個念頭現在想起來，可笑得像一個小孩子的童話。
她愛他，所以她一定會原諒他？
這是什麼邏輯？
她愛他。所以呢？所以她活該？
他想起她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比憤怒和委屈都可怕的東西。
是失望，那種失望不是一天建成的，是這半個月裡，每一次他來劇組、每一次她看到他、每一次她發現他和別的女人之間的那些默契和互動，一點一點堆積起來的。
他以為他是在挽回，但在她眼裡，他可能只是在證明。
你看，這就是他，他對誰都好，他對誰都溫柔，他對誰都說「無法拒絕」。
你田曦微，不是特別的。
她愛他，但她不會因為愛他，就讓自己變得不特別。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盯著窗戶的縫隙。
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的臉上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真當我田曦微離了你不行？」
說出這句話的她，不是衝動，而是真的生氣了。
她會不會真的離開？
她推開眾人走出去的時候，剛才推開他的時候，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她沒有賭氣，她是真的要走了。
他想起前世，她跟他吵架的時候，最狠的也不過是「不想理你」，然後噘著嘴坐在沙發上，等他來哄。
或許，自己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從他腦子裡切過去，把那些黏糊糊的、糾纏不清的東西一刀切開。
他一直在拖，從她恢復記憶的那天起，他就在拖。
他以為只要他拖著，一切就會有轉機。
他以為只要他兩邊都不放手，總有一天大家都能接受。
他以為他可以什麼都抓住，什麼都不失去。
但田曦微的今天這一砸，把所有的以為都砸碎了。
他不能什麼都抓住，他不能什麼都擁有。
他不能既要李依桐的兩小無猜，又要白璐的奮不顧身，又要李唚的默默守候，又要孟子藝的明目張胆，又要迪麗熱芭的隱忍克制，又要田曦微的兩世情深。
他以為自己不是貪心，他以為自己是不捨得，捨不得身邊的每一個。
但不捨得，就是最大的貪心。
他想起李唚說的那句話，「他不渣你，不是更好嗎？」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進他腦子裡。
他現在才明白，他一直在做的，恰恰就是渣她。
他用「照顧」的名義把她留在身邊，用「妹妹」的身份給她一個位置，用前世的承諾拖著她今生的未來。
他以為這是保護，這是克制，這是為她好。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她，她想不想要這樣的好。
她不想。
小田兒從來都不想當他的妹妹，她從霧都追到帝都的那天起，就沒想過要當他的妹妹。
老田兒也從來都不想當他的之一，從前世約定好結婚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當他的之一。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
李依桐不想去管，所以能夠相安無事。
但田曦微不是李依桐。
他在想，他要是放手，她會不會更好？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給不了她唯一，給不了她全部，甚至給不了她第一。
他給不了，那他憑什麼不放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眶還是熱的，鼻尖還是酸的，只是眼淚還是沒掉下來。
或許，也是時候該放手了。
不是不要她了，只是該選一個對兩個人都好的結局。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膝蓋有點僵，站起來的時候骨頭都發出了咔的一聲輕響。
舊沙發坐墊上還有他留下的凹痕，深深的，像一個永遠恢復不了的印記。
他看著那個凹痕，看了很久，然後收回了目光。
他回到休息室的時候，田曦微已經走了，連地上的化妝品和劇本都沒撿。
茶几上他帶來的那杯奶茶還在，杯壁上的水珠已經幹了，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水漬。
旁邊是那束花，這兩樣他送的東西，她也一樣都沒帶。
白璐、李唚，還有孟子藝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個不算陽光的弧度。
他坐在了沙發上，看著茶几中間的花，靜靜地發呆，像一個迷路的人一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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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會收田曦微的，但是如果再這麼糾結反覆下去，就成了死矯情苦情戲了，就沒意思了。
而且修羅場得來來回回多次，有對立有衝突才好看。
劇透一點的話，就是短暫的放手，是為了劇情更好的展開。
說一嘴的目的，是怕有些讀者看到我說放手就刪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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