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7章 前夕
吳國萍正低頭走著路，聽到姜春蓉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差不多了，就是細節上還有些拿不準。項副主任一向要求嚴格，我跑了好幾趟，車間那邊各種報表還沒有完全匯總上來。」
姜春蓉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往前走了幾步，這才又不緊不慢地開口：
「各生產廠那邊的數據，你還不如自己主動去催促，順便把咱們這邊宣傳口需要的數據口徑跟他們對接清楚，免得他們給的數據不是你想要的，到時候來回折騰浪費時間。」
吳國萍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就是卡在這兒了。每次去各生產廠，他們都說『快了快了，馬上就好了』，可就是沒見東西上來。你說的對，我明天就帶著我這邊需要的各種數據過去，一條一條跟他們核對。」
姜春蓉彎了彎嘴角，又補了一句：
「另外，設備檢修那天的宣傳照片，你最好提前跟廠宣傳科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個會拍的同志跟著。檢修現場灰塵大、光線暗，一般人拍出來就是一團黑，到時候你稿子寫得再好，配圖不好也是白搭。」
吳國萍聽了，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許多，思索了片刻之後，才鄭重其事地點頭：
「還是姜秘書你想得周到，我就光想著那些文字材料了，配圖這事兒可是壓根就沒想起來過。
回頭我還真得去宣傳科那邊問問，看看他們那邊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說完這話，吳國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姜秘書，你說月底檢修那天，咱們黨委辦需要派人過去嗎？我聽說可是有不少部門一起過去呢。」
姜春蓉聽到她如此說，行走的動作一頓，轉瞬又恢復如常，語氣平淡地詢問吳國萍：
「怎麼，你聽到什麼了嗎？」
吳國萍搖了搖頭：
「那倒是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就是上回給項副主任匯報工作的時候，項副主任提了一句，說咱們黨辦也不能光坐在辦公室里寫材料，得下去看看各分廠的生產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當時並沒放在心上，但這兩天我琢磨下來，總覺得向副主任怕不是心中早已有了什麼打算，這才如此說的。」
姜春蓉聽到吳國萍如此說，沉默了幾秒鐘，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就這話接口說什麼。
就她所了解的，他們鋼鐵廠各個分廠每月月底的設備檢修這事，一般情況下之前可都是沒有他們黨辦人員參與的。
哪怕偶爾參與一次，可能也是因為某些環節涉及到黨委辦公室，這才跟過去一人，並沒有形成固定的人員參與到巡檢巡查的小組裡面。
但她卻是記得很清楚，夢裡她夢到的那情形，事後她仔細回憶，仿佛記得在她出事之前的幾個月里，每次到了例行檢修之時，黨委辦公室都會出人，只是這些人員並不限於是秘書科罷了。
但她來到鋼鐵廠之後，查詢之前的檢修記錄報告，發現黨委辦並沒有人固定出現。
也就是說，估摸著是從這個月開始，他們辦公室會參與到這一次的巡檢小組裡去。
而這提議人，很可能就是剛剛吳國萍所提到的項副主任。
想到項副主任與莫廣勝以及莫家的關係，她皺了皺眉頭。
她並不清楚這其中內里是否有關聯，但總覺得突然之間副主任有了這個提議，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上，這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吳國萍家裡的情況，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別的。
只是姜春蓉的心裡卻不像面上表現得這般平靜。
她想起夢裡那一次出事時的情景：
嘈雜的車間、轟鳴的機器，還有那突然失控的滾軸——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快得她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一次，她站在一堆圍過來的人群中間，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腿，腦子裡一片空白。
哪怕是夢境，她都能清晰地記得當時自己心中的惶恐以及無助。
當她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她已經清晰地認識到，她完了，這輩子完了。
不管她有多大的才華與能力，沒有一雙完整的雙腿、沒有辦法正常行走，就絕不可能繼續待在鋼鐵廠，甚至待在秘書科這麼重要的崗位上。
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令她至今想起來都心肝有些發顫。
她清晰地記得當時心中湧起的那種不甘、那種憤懣。
她努力了那麼久，奮鬥了那麼久，謀劃了那麼久，才僅僅入職鋼鐵廠不到半年時間，一切仿佛如笑話似的，全都塌了，全都不存在了。
她當時只覺得這一切於她來說太過陌生，也怨恨老天的不公。
但如今想起來，這哪裡是老天的不公，而是有人在後面見不得她好，將她的一生給毀了。
而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事情重演。
雖說她並不確定莫家那對父女是不是會在這個月月底的月度檢修之間動手，但若不是這次，也就是下次。
而她該做的準備，也該做起來了。
接下來幾天，姜春蓉有條不紊地開展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只是在工作的間隙，她也會時不時地關注著莫葉靈。
她發現這幾日莫葉靈看她時候的眼光，那種焦躁以及敵意竟然都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種奇怪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就好像她已經勝券在握了一樣。
姜春蓉心中咂摸了下嘴巴——
嘖嘖，這才哪到哪啊，莫葉靈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表現出來，她實在是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細節上還有些拿不準。項副主任一向要求嚴格，我跑了好幾趟，車間那邊各種報表還沒有完全匯總上來。」
姜春蓉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往前走了幾步，這才又不緊不慢地開口：
「各生產廠那邊的數據，你還不如自己主動去催促，順便把咱們這邊宣傳口需要的數據口徑跟他們對接清楚，免得他們給的數據不是你想要的，到時候來回折騰浪費時間。」
吳國萍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就是卡在這兒了。每次去各生產廠，他們都說『快了快了，馬上就好了』，可就是沒見東西上來。你說的對，我明天就帶著我這邊需要的各種數據過去，一條一條跟他們核對。」
姜春蓉彎了彎嘴角，又補了一句：
「另外，設備檢修那天的宣傳照片，你最好提前跟廠宣傳科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個會拍的同志跟著。檢修現場灰塵大、光線暗，一般人拍出來就是一團黑，到時候你稿子寫得再好，配圖不好也是白搭。」
吳國萍聽了，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許多，思索了片刻之後，才鄭重其事地點頭：
「還是姜秘書你想得周到，我就光想著那些文字材料了，配圖這事兒可是壓根就沒想起來過。
回頭我還真得去宣傳科那邊問問，看看他們那邊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說完這話，吳國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姜秘書，你說月底檢修那天，咱們黨委辦需要派人過去嗎？我聽說可是有不少部門一起過去呢。」
姜春蓉聽到她如此說，行走的動作一頓，轉瞬又恢復如常，語氣平淡地詢問吳國萍：
「怎麼，你聽到什麼了嗎？」
吳國萍搖了搖頭：
「那倒是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就是上回給項副主任匯報工作的時候，項副主任提了一句，說咱們黨辦也不能光坐在辦公室里寫材料，得下去看看各分廠的生產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當時並沒放在心上，但這兩天我琢磨下來，總覺得向副主任怕不是心中早已有了什麼打算，這才如此說的。」
姜春蓉聽到吳國萍如此說，沉默了幾秒鐘，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就這話接口說什麼。
就她所了解的，他們鋼鐵廠各個分廠每月月底的設備檢修這事，一般情況下之前可都是沒有他們黨辦人員參與的。
哪怕偶爾參與一次，可能也是因為某些環節涉及到黨委辦公室，這才跟過去一人，並沒有形成固定的人員參與到巡檢巡查的小組裡面。
但她卻是記得很清楚，夢裡她夢到的那情形，事後她仔細回憶，仿佛記得在她出事之前的幾個月里，每次到了例行檢修之時，黨委辦公室都會出人，只是這些人員並不限於是秘書科罷了。
但她來到鋼鐵廠之後，查詢之前的檢修記錄報告，發現黨委辦並沒有人固定出現。
也就是說，估摸著是從這個月開始，他們辦公室會參與到這一次的巡檢小組裡去。
而這提議人，很可能就是剛剛吳國萍所提到的項副主任。
想到項副主任與莫廣勝以及莫家的關係，她皺了皺眉頭。
她並不清楚這其中內里是否有關聯，但總覺得突然之間副主任有了這個提議，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上，這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吳國萍家裡的情況，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別的。
只是姜春蓉的心裡卻不像面上表現得這般平靜。
她想起夢裡那一次出事時的情景：
嘈雜的車間、轟鳴的機器，還有那突然失控的滾軸——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快得她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一次，她站在一堆圍過來的人群中間，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腿，腦子裡一片空白。
哪怕是夢境，她都能清晰地記得當時自己心中的惶恐以及無助。
當她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她已經清晰地認識到，她完了，這輩子完了。
不管她有多大的才華與能力，沒有一雙完整的雙腿、沒有辦法正常行走，就絕不可能繼續待在鋼鐵廠，甚至待在秘書科這麼重要的崗位上。
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令她至今想起來都心肝有些發顫。
她清晰地記得當時心中湧起的那種不甘、那種憤懣。
她努力了那麼久，奮鬥了那麼久，謀劃了那麼久，才僅僅入職鋼鐵廠不到半年時間，一切仿佛如笑話似的，全都塌了，全都不存在了。
她當時只覺得這一切於她來說太過陌生，也怨恨老天的不公。
但如今想起來，這哪裡是老天的不公，而是有人在後面見不得她好，將她的一生給毀了。
而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事情重演。
雖說她並不確定莫家那對父女是不是會在這個月月底的月度檢修之間動手，但若不是這次，也就是下次。
而她該做的準備，也該做起來了。
接下來幾天，姜春蓉有條不紊地開展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只是在工作的間隙，她也會時不時地關注著莫葉靈。
她發現這幾日莫葉靈看她時候的眼光，那種焦躁以及敵意竟然都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種奇怪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就好像她已經勝券在握了一樣。
姜春蓉心中咂摸了下嘴巴——
嘖嘖，這才哪到哪啊，莫葉靈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表現出來，她實在是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