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展信安康
上午十點，一份簡短的電報從營區的通訊室發出，越過千山萬水，飛向北京：
【衛生部並301醫院：青蒿提取物人體試驗第一階段完成。
受試者兩人（吳鎮鑒51歲，易中鼎23歲），接種惡性瘧原蟲後發病，予青蒿提取物治療。
吳鎮鑒用藥後8小時體溫降至正常，易中鼎用藥後4小時體溫降至正常。
血塗片瘧原蟲轉陰，目前未見明顯毒副作用。
初步結論：青蒿提取物對惡性瘧療效確切，安全性良好。
建議批准擴大臨床試驗。
詳情另函呈報。
吳鎮鑒、易中鼎、張向明並滇省軍分區戰地醫院全體醫護人員】
電報發出後不久，營區里便傳開了消息。
戰士們、醫護人員、附近的村民們，紛紛涌到觀察室門口，想要親眼看看那兩位「用自己的命試藥」的醫生。
吳鎮鑒和易中鼎被熱情的群眾圍得水泄不通。
「同志們，鄉親們，吳組長和易大夫剛退燒，需要靜養。」
「大家的好意他們心領了，等他們完全康復了，再和大家好好聊聊，好不好？」
張向明看兩人應接不暇的場面，便出面解了圍。
人群這才漸漸散去。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敬意和感激，卻在每個人心中久久迴蕩。
傍晚時分。
易中鼎坐在觀察室門口的一張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
岩溫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易大夫，我......我想跟您說個事。」
岩溫忽然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什麼事？你說。」
易中鼎看向他，鼓勵地笑道。
「我想參軍，我想跟您一樣，當一名軍醫。」
岩溫放下樹枝，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說道。
易中鼎微微一怔，看著岩溫清澈而堅定的眼神。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勇氣。
「為什麼想參軍？」
易中鼎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想保護更多的人，像您一樣，像吳組長一樣，我想下次也可以跟你們一樣，能有先試藥的資格。」
「我阿公說，真正的摩雅，不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出名，是為了讓病人能活下去，我想做那樣的摩雅。」
岩溫想了想，毫不猶豫地說道。
「好。如果你想好了，我支持你，不過參軍不是一件小事，你要和你阿公、阿姆好好商量。」
「如果他們同意，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易中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真的嗎？」
岩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真的。」
易中鼎看著他亮堂的眼神，認真地點點頭。
以前他總覺得說眼神亮了起來是修飾詞，但現在他覺得這是形容詞。
「謝謝易大夫！我這就回去跟我阿公說！」
岩溫騰地站起來，激動得差點把地上的藥箱踢翻。
他說完，轉身就跑，跑了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沖易中鼎喊道：
「易大夫！我一定會成為一名好軍醫的！您等著看！」
易中鼎看著他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已經涼了的溫水，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大病初癒的身體還有些虛浮，但以他的身體素質，這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易中鼎沿著營區的小路慢慢走著，晚風拂面，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幾個戰士正圍坐在一棵大榕樹下聊天，笑聲隱約傳來。
他走到營區邊緣的一片小土坡上，停了下來。
這裡地勢略高，可以俯瞰整個營區。
臨時搭建的診療棚、煎藥棚、病房區、生活區......
還有那面在晚風中輕輕飄揚的紅旗。
還有那遠處軍營傳來的戰士們殺氣騰騰的操練聲......
易中鼎的思緒飄向上午發出的那封電報。
此刻，它應該已經越過千山萬水，抵達京城的某個機要室了吧。
他正出神間，身後傳來腳步聲。
「易大夫，原來您在這兒，我估摸著您這會兒該餓了，給您煮了碗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
「您快趁熱吃，補補身子。」
炊事班的老班長看到他樂呵呵地走上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兩顆荷包蛋躺在麵條上面。
「老班長，我這身體沒什麼問題了，別浪費了，端給別的同志們吃吧。」
易中鼎看著他的笑容，想著現在物資的匱乏，便擺擺手說道。
「有著呢，病號都有。」
老班長不由分說地把碗筷放到了易中鼎的手裡。
「老班長，謝謝您。」
易中鼎接過碗，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至於老班長說的話，他是一個字兒也不信。
三年災荒是全國性的危機。
即使是滇省這個本該物資充裕的地方，也一樣遭遇了嚴重的乾旱和「人禍」。
他都已經看到老班長身上出現浮腫了。
就這點麵條和這幾天的雞蛋，可能都是營區全部的存糧了。
「謝啥子嘛，您和吳組長是用命在給我們找藥，我煮碗麵條算啥子。」
「您慢慢吃，不夠鍋里還有。」
老班長擺了擺手，憨厚地笑了笑。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腳步匆匆，像是怕打擾了易中鼎的清靜。
易中鼎端著那碗麵條，在土坡上蹲了下來，慢慢地吃著。
麵條筋道，荷包蛋嫩滑，湯底鮮美。
易中鼎吃完面，把碗送回廚房，然後回到自己的帳篷。
煤油燈已經點亮，桌上放著幾份文件。
這是張向明下午送來的擴大臨床試驗方案初稿。
裡面竟然還有一封從北京轉來的信。
他拿起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心跳漏了一拍。
玉漱的信！
易中鼎忙不迭地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就著煤油燈的光，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吾愛中鼎，展信安康：
大哥大嫂和弟弟妹妹們讓我替他們問好，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的產檢正常，胎動越來越頻繁了，小傢伙在肚子裡很調皮，你回來的時候，我給你一個驚喜哦。
301醫院的領導和同事們都很照顧我，劉院長還特批了一袋奶粉和一斤雞蛋，你已經留了許多在家裡，所以我偷偷把它送給病號了。
家裡一切都好，大哥大嫂經常過來看我，垚垚和淼淼每天下午放學了都會來幫忙，中華周末也會從鋼鐵學院回來幫忙。
我很想念你，盼你早日平安歸來。
中鼎，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我不問你具體在做什麼，因為你走之前說過，有些事不能說。
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地，我和寶寶，等你回來】
【衛生部並301醫院：青蒿提取物人體試驗第一階段完成。
受試者兩人（吳鎮鑒51歲，易中鼎23歲），接種惡性瘧原蟲後發病，予青蒿提取物治療。
吳鎮鑒用藥後8小時體溫降至正常，易中鼎用藥後4小時體溫降至正常。
血塗片瘧原蟲轉陰，目前未見明顯毒副作用。
初步結論：青蒿提取物對惡性瘧療效確切，安全性良好。
建議批准擴大臨床試驗。
詳情另函呈報。
吳鎮鑒、易中鼎、張向明並滇省軍分區戰地醫院全體醫護人員】
電報發出後不久，營區里便傳開了消息。
戰士們、醫護人員、附近的村民們，紛紛涌到觀察室門口，想要親眼看看那兩位「用自己的命試藥」的醫生。
吳鎮鑒和易中鼎被熱情的群眾圍得水泄不通。
「同志們，鄉親們，吳組長和易大夫剛退燒，需要靜養。」
「大家的好意他們心領了，等他們完全康復了，再和大家好好聊聊，好不好？」
張向明看兩人應接不暇的場面，便出面解了圍。
人群這才漸漸散去。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敬意和感激，卻在每個人心中久久迴蕩。
傍晚時分。
易中鼎坐在觀察室門口的一張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
岩溫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易大夫，我......我想跟您說個事。」
岩溫忽然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什麼事？你說。」
易中鼎看向他，鼓勵地笑道。
「我想參軍，我想跟您一樣，當一名軍醫。」
岩溫放下樹枝，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說道。
易中鼎微微一怔，看著岩溫清澈而堅定的眼神。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勇氣。
「為什麼想參軍？」
易中鼎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想保護更多的人，像您一樣，像吳組長一樣，我想下次也可以跟你們一樣，能有先試藥的資格。」
「我阿公說，真正的摩雅，不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出名，是為了讓病人能活下去，我想做那樣的摩雅。」
岩溫想了想，毫不猶豫地說道。
「好。如果你想好了，我支持你，不過參軍不是一件小事，你要和你阿公、阿姆好好商量。」
「如果他們同意，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易中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真的嗎？」
岩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真的。」
易中鼎看著他亮堂的眼神，認真地點點頭。
以前他總覺得說眼神亮了起來是修飾詞，但現在他覺得這是形容詞。
「謝謝易大夫！我這就回去跟我阿公說！」
岩溫騰地站起來，激動得差點把地上的藥箱踢翻。
他說完，轉身就跑，跑了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沖易中鼎喊道：
「易大夫！我一定會成為一名好軍醫的！您等著看！」
易中鼎看著他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已經涼了的溫水，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大病初癒的身體還有些虛浮，但以他的身體素質，這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易中鼎沿著營區的小路慢慢走著，晚風拂面，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幾個戰士正圍坐在一棵大榕樹下聊天，笑聲隱約傳來。
他走到營區邊緣的一片小土坡上，停了下來。
這裡地勢略高，可以俯瞰整個營區。
臨時搭建的診療棚、煎藥棚、病房區、生活區......
還有那面在晚風中輕輕飄揚的紅旗。
還有那遠處軍營傳來的戰士們殺氣騰騰的操練聲......
易中鼎的思緒飄向上午發出的那封電報。
此刻，它應該已經越過千山萬水，抵達京城的某個機要室了吧。
他正出神間，身後傳來腳步聲。
「易大夫，原來您在這兒，我估摸著您這會兒該餓了，給您煮了碗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
「您快趁熱吃，補補身子。」
炊事班的老班長看到他樂呵呵地走上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兩顆荷包蛋躺在麵條上面。
「老班長，我這身體沒什麼問題了，別浪費了，端給別的同志們吃吧。」
易中鼎看著他的笑容，想著現在物資的匱乏，便擺擺手說道。
「有著呢，病號都有。」
老班長不由分說地把碗筷放到了易中鼎的手裡。
「老班長，謝謝您。」
易中鼎接過碗，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至於老班長說的話，他是一個字兒也不信。
三年災荒是全國性的危機。
即使是滇省這個本該物資充裕的地方，也一樣遭遇了嚴重的乾旱和「人禍」。
他都已經看到老班長身上出現浮腫了。
就這點麵條和這幾天的雞蛋，可能都是營區全部的存糧了。
「謝啥子嘛，您和吳組長是用命在給我們找藥，我煮碗麵條算啥子。」
「您慢慢吃，不夠鍋里還有。」
老班長擺了擺手，憨厚地笑了笑。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腳步匆匆，像是怕打擾了易中鼎的清靜。
易中鼎端著那碗麵條，在土坡上蹲了下來，慢慢地吃著。
麵條筋道，荷包蛋嫩滑，湯底鮮美。
易中鼎吃完面，把碗送回廚房，然後回到自己的帳篷。
煤油燈已經點亮，桌上放著幾份文件。
這是張向明下午送來的擴大臨床試驗方案初稿。
裡面竟然還有一封從北京轉來的信。
他拿起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心跳漏了一拍。
玉漱的信！
易中鼎忙不迭地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就著煤油燈的光，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吾愛中鼎，展信安康：
大哥大嫂和弟弟妹妹們讓我替他們問好，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的產檢正常，胎動越來越頻繁了，小傢伙在肚子裡很調皮，你回來的時候，我給你一個驚喜哦。
301醫院的領導和同事們都很照顧我，劉院長還特批了一袋奶粉和一斤雞蛋，你已經留了許多在家裡，所以我偷偷把它送給病號了。
家裡一切都好，大哥大嫂經常過來看我，垚垚和淼淼每天下午放學了都會來幫忙，中華周末也會從鋼鐵學院回來幫忙。
我很想念你，盼你早日平安歸來。
中鼎，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我不問你具體在做什麼，因為你走之前說過，有些事不能說。
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地，我和寶寶，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