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人情
翌日。
天色還是一片蟹殼青，寒氣刺骨。
譚秀蓮輕手輕腳地起身，看著嬰兒床上並排熟睡的四個小傢伙和身邊鼾聲均勻的丈夫，心裡湧起一股沉甸甸的滿足與幹勁。
她麻利地穿好厚棉襖，圍上圍巾，挎上那隻邊角磨得發白的竹籃，悄悄出了屋。
譚秀蓮還是沒有聽易中鼎的話，她更想儘自己的一份心，所以天還沒亮，她就想起床去菜市場買菜了。
剛走到前院，準備開大門，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楊瑞華那張帶著慣常精明笑容的臉。
「喲，老易家的，這麼早幹啥去？」
楊瑞華壓著嗓子，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在譚秀蓮的籃子上掃了一圈。
「老閻家的，吵著你了？」
「這不中鼎兩口子昨兒剛回來，瞧著都瘦脫相了，我想著早點去菜市場轉轉，看能不能碰碰運氣，買點好東西給他們補補。」
譚秀蓮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又被「盯」上了，面上卻不好顯露，也壓低聲音說道。
「哎喲喂！中鼎兩口子回來了啊？這可是大喜事！」
「這一趟出去又是大半年，風裡來雨里去的，當醫生也這麼辛苦，是該好好補補！」
「您等著，我跟你一道兒去，正好我家也想買點菜，路上有個伴兒！」
楊瑞華眼睛一亮，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又趕緊捂住嘴，眼珠子一轉，立刻說道。
說完，也不等譚秀蓮答應，她縮回身子。
很快又出來了，手裡也挎著個籃子，臉上堆著笑，快步走到譚秀蓮身邊，一副「咱倆好姐妹」的架勢。
她心裡打的一手好算盤。
因為易中鼎的原因，在周邊做買賣的商戶大多都認識譚秀蓮這個易家大嫂。
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
賣菜的、賣肉的、哪怕是供銷社的職工，看到她態度都會好上很多，能照應的也都會照應。
別覺著這些日常的照應算不上什麼。
諸如譚秀蓮買菜，總能買到最新鮮的，買肉總能買到最肥的，買魚總能買到最鮮活的......就算在供銷社打個芝麻醬，都能比別人多上一二兩。
有些時候她想買點什麼東西，但沒有票。
別人可能得千辛萬苦地去換，或者先去鴿子市還是黑市買票。
但她只需要跟肉鋪、供銷社的職工說一聲，買些有損耗的東西，不用票也行。
比如芝麻醬、雞蛋。
一些實在需要票才行的東西，公方經理就會想辦法給她湊出來。
要論換票兌票，誰有他們職工來得輕巧。
當然是投桃報李的。
他們到醫院去看病，或者有親戚在軋鋼廠工作，需要照顧一點的話。
易中鼎和易中海兩人也會在不違背規定的情況下盡心盡力。
易中鼎是個醫生，這附近的鄰居，一般生病了都會圖個方便，直接找上門來，而不會選擇去醫院。
易中海在軋鋼廠自己可以收個徒弟，或者跟其他師傅打個招呼，別為難拜師的人。
這種不涉及公權換私權、公利換私利的事情。
易中鼎又不是聖人，當然不會拒絕。
他這工作註定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待在家。
所以這些「人情」也算是他給家裡留下的護身符了。
易中海這種傳統思想的人更不會拒絕了。
人情往來就是這樣互通有無形成的。
所以這幾年下來，易家無意間就在周邊編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人情網絡。
只要易中鼎不倒下去，這張網只會越來越結實，籠罩的範圍只會越來越大。
而楊瑞華顯然就是看透了這一層的聰明人，或者閻埠貴是這樣的聰明人。
自從楊瑞華跟著譚秀蓮去過菜市場。
她眼睜睜看過屠戶從案桌下拿出了一大塊肥得流油的肉給譚秀蓮。
明明剛剛有人問的時候，那屠戶斬釘截鐵地說已經沒有肥肉了。
自打那之後，但凡看見譚秀蓮去菜市場，說啥她也要跟上，就為了占點便宜。
日積月累下來。
絲毫不比閻家以前掌管大門鑰匙的時候，從鄰居手裡掏出的那仨瓜倆棗來得少，甚至多得多。
譚秀蓮雖然有些膈應，但鄰里鄰居的她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駐足停下來。
不一會兒。
楊瑞華就笑嘻嘻地挎著籃子走了出來。
兩人一同朝著菜市場走去。
一路上認識譚秀蓮的人都會樂呵呵地打個招呼，順路的就會跟著她一塊兒走，套套交情。
「易大嫂，早啊！今兒這麼早？喲，楊大媽也在。」
打招呼的是住在胡同口的孫家媳婦，在副食店工作，她男人是軋鋼廠的爐前工。
有一次燙傷了，是易中鼎用針灸和藥膏給治好的，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孫家媳婦，早，中鼎兩口子下鄉回來了，我去買點菜。」
譚秀蓮笑著點頭。
「是嘛，易大嫂，今兒副食店來了一批凍帶魚，雖說不大，但還算新鮮，我給您留兩條？」
孫家媳婦很自然地湊近，低聲說道。
帶魚算是五七年「入京」以來，京城每年冬季的保留「節目」了。
這玩意一開始因為沒肉、沒油水，賣都賣不出去。
但隨著定量下調，肉蛋也極度緊缺的情況下，帶魚也漸漸成了京城百姓餐桌上的「頂流」。
因為它可以補充蛋白質，而且現在還不用票，價格也比肉便宜，憑藉著副食本就可以買。
所以漸漸地帶魚也從不受歡迎，變成了需要排隊搶的硬通貨了。
但本質上就是「沒得選」的最優選。
「那太謝謝你了，孫家媳婦。」
譚秀蓮連忙道謝。
「謝啥，應該的，那我先過去了，您慢慢走，稍後我順路給您帶到家裡去。」
孫家媳婦笑著擺擺手，快步走了。
經過楊瑞華身邊時，也點了點頭，但沒多說什麼。
楊瑞華在旁邊看著，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得意。
羨慕的是譚秀蓮這人緣，走到哪兒都有人主動「表示」；
得意的是自己跟對了人，沾上了光。
她趕緊又往譚秀蓮身邊靠了靠，仿佛這樣就能顯得自己也「有關係」似的。
天色還是一片蟹殼青，寒氣刺骨。
譚秀蓮輕手輕腳地起身，看著嬰兒床上並排熟睡的四個小傢伙和身邊鼾聲均勻的丈夫，心裡湧起一股沉甸甸的滿足與幹勁。
她麻利地穿好厚棉襖，圍上圍巾，挎上那隻邊角磨得發白的竹籃，悄悄出了屋。
譚秀蓮還是沒有聽易中鼎的話，她更想儘自己的一份心，所以天還沒亮，她就想起床去菜市場買菜了。
剛走到前院，準備開大門，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楊瑞華那張帶著慣常精明笑容的臉。
「喲，老易家的，這麼早幹啥去？」
楊瑞華壓著嗓子，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在譚秀蓮的籃子上掃了一圈。
「老閻家的，吵著你了？」
「這不中鼎兩口子昨兒剛回來，瞧著都瘦脫相了，我想著早點去菜市場轉轉，看能不能碰碰運氣，買點好東西給他們補補。」
譚秀蓮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又被「盯」上了，面上卻不好顯露，也壓低聲音說道。
「哎喲喂！中鼎兩口子回來了啊？這可是大喜事！」
「這一趟出去又是大半年，風裡來雨里去的，當醫生也這麼辛苦，是該好好補補！」
「您等著，我跟你一道兒去，正好我家也想買點菜，路上有個伴兒！」
楊瑞華眼睛一亮，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又趕緊捂住嘴，眼珠子一轉，立刻說道。
說完，也不等譚秀蓮答應，她縮回身子。
很快又出來了，手裡也挎著個籃子，臉上堆著笑，快步走到譚秀蓮身邊，一副「咱倆好姐妹」的架勢。
她心裡打的一手好算盤。
因為易中鼎的原因，在周邊做買賣的商戶大多都認識譚秀蓮這個易家大嫂。
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
賣菜的、賣肉的、哪怕是供銷社的職工，看到她態度都會好上很多，能照應的也都會照應。
別覺著這些日常的照應算不上什麼。
諸如譚秀蓮買菜，總能買到最新鮮的，買肉總能買到最肥的，買魚總能買到最鮮活的......就算在供銷社打個芝麻醬，都能比別人多上一二兩。
有些時候她想買點什麼東西，但沒有票。
別人可能得千辛萬苦地去換，或者先去鴿子市還是黑市買票。
但她只需要跟肉鋪、供銷社的職工說一聲，買些有損耗的東西，不用票也行。
比如芝麻醬、雞蛋。
一些實在需要票才行的東西，公方經理就會想辦法給她湊出來。
要論換票兌票，誰有他們職工來得輕巧。
當然是投桃報李的。
他們到醫院去看病，或者有親戚在軋鋼廠工作，需要照顧一點的話。
易中鼎和易中海兩人也會在不違背規定的情況下盡心盡力。
易中鼎是個醫生，這附近的鄰居，一般生病了都會圖個方便，直接找上門來，而不會選擇去醫院。
易中海在軋鋼廠自己可以收個徒弟，或者跟其他師傅打個招呼，別為難拜師的人。
這種不涉及公權換私權、公利換私利的事情。
易中鼎又不是聖人，當然不會拒絕。
他這工作註定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待在家。
所以這些「人情」也算是他給家裡留下的護身符了。
易中海這種傳統思想的人更不會拒絕了。
人情往來就是這樣互通有無形成的。
所以這幾年下來，易家無意間就在周邊編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人情網絡。
只要易中鼎不倒下去，這張網只會越來越結實，籠罩的範圍只會越來越大。
而楊瑞華顯然就是看透了這一層的聰明人，或者閻埠貴是這樣的聰明人。
自從楊瑞華跟著譚秀蓮去過菜市場。
她眼睜睜看過屠戶從案桌下拿出了一大塊肥得流油的肉給譚秀蓮。
明明剛剛有人問的時候，那屠戶斬釘截鐵地說已經沒有肥肉了。
自打那之後，但凡看見譚秀蓮去菜市場，說啥她也要跟上，就為了占點便宜。
日積月累下來。
絲毫不比閻家以前掌管大門鑰匙的時候，從鄰居手裡掏出的那仨瓜倆棗來得少，甚至多得多。
譚秀蓮雖然有些膈應，但鄰里鄰居的她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駐足停下來。
不一會兒。
楊瑞華就笑嘻嘻地挎著籃子走了出來。
兩人一同朝著菜市場走去。
一路上認識譚秀蓮的人都會樂呵呵地打個招呼，順路的就會跟著她一塊兒走，套套交情。
「易大嫂，早啊！今兒這麼早？喲，楊大媽也在。」
打招呼的是住在胡同口的孫家媳婦，在副食店工作，她男人是軋鋼廠的爐前工。
有一次燙傷了，是易中鼎用針灸和藥膏給治好的，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孫家媳婦，早，中鼎兩口子下鄉回來了，我去買點菜。」
譚秀蓮笑著點頭。
「是嘛，易大嫂，今兒副食店來了一批凍帶魚，雖說不大，但還算新鮮，我給您留兩條？」
孫家媳婦很自然地湊近，低聲說道。
帶魚算是五七年「入京」以來，京城每年冬季的保留「節目」了。
這玩意一開始因為沒肉、沒油水，賣都賣不出去。
但隨著定量下調，肉蛋也極度緊缺的情況下，帶魚也漸漸成了京城百姓餐桌上的「頂流」。
因為它可以補充蛋白質，而且現在還不用票，價格也比肉便宜，憑藉著副食本就可以買。
所以漸漸地帶魚也從不受歡迎，變成了需要排隊搶的硬通貨了。
但本質上就是「沒得選」的最優選。
「那太謝謝你了，孫家媳婦。」
譚秀蓮連忙道謝。
「謝啥，應該的，那我先過去了，您慢慢走，稍後我順路給您帶到家裡去。」
孫家媳婦笑著擺擺手，快步走了。
經過楊瑞華身邊時，也點了點頭，但沒多說什麼。
楊瑞華在旁邊看著，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得意。
羨慕的是譚秀蓮這人緣，走到哪兒都有人主動「表示」；
得意的是自己跟對了人，沾上了光。
她趕緊又往譚秀蓮身邊靠了靠，仿佛這樣就能顯得自己也「有關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