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相父,你不要辯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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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辯跪在榻邊上,緊緊地握著元林的手,也不知過去多久時間,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起身看向何太后和蔡文姬,微微欠身:「母后和夫人可先去休息一下,兒臣守著便好。」

  何太后滿臉憂愁地搖了搖頭。

  蔡文姬遲疑了一下,方才問道:「陛下,可以讓人去太學中接我兒前來嗎?」

  劉辯眉頭忽然皺起,似乎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而後才道:

  「阿亮、阿超、阿正他們都是好樣的,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有所懼怕——」

  「顏良文丑。」

  「臣在!」

  殿外等候的顏良文丑二人應聲入內。

  「你二人立刻去把諸葛亮、馬超、法正兄弟三人接到此處,對外宣稱相父要臨時突擊考核他們的課業。」

  「臣遵旨!」

  兩人叉手施禮退下。

  劉辯眉頭緊皺著,未曾舒展分毫,他轉身跪坐在元林榻邊上,拉著元林的手,輕聲說道:

  「相父,辯兒知道您累了,您好好地休息,好好地睡一覺,辯兒在政務上還有好多疑惑的地方。」

  「明天,我們在海池上劃著名船,然後討論著治國的道理。」

  「這個時候,氣候很熱了,辯兒一個人在皇宮裡,總是熱的睡不著……」

  「去歲,有人想採集冬日的冰塊,做成冰窖,留到夏天的時候使用。」

  「我和左右的人,太辛苦了,就免了這項,把省下來的錢,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賞賜給了宮中的侍衛們,一部分存起來,一部分用來施粥——」

  說到施粥,劉辯忍不住笑了起來:「相父您的法子太好了,往粥米裡邊加了一點沙子後,那些假裝成為窮人的富戶們,果真不來吃粥了。」

  「辯兒我呀,還趁機讓錦衣衛抓了三十七家富戶,把這三十七家富戶所有的財富,都充公了。」

  「唉——」劉辯輕嘆一聲,「阿父,這都是小事……」

  「有時候,我想和你說一說,有時候我又擔心這些事情太小了,不能讓你滿意。」

  「您又和我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我有一日,忽然心血來潮,讓阿亮看了一眼宮外的採購價格,發現這群傢伙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劉辯輕輕握著元林的手:「難怪阿父你常說,當官的,做皇帝的,一定要懂得物價是多少,人如果一直長在深宮裡,那就會以為這個世界只有深宮那四角天空的樣子。」

  「按照重新核定的物價,採購的錢居然一下減少了三分之一……」

  劉辯眼裡帶著笑,看著榻上昏睡不醒的元林,忽然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阿父,我已經學會了怎麼看物價,怎麼分辨臣子們說的話是真的假的……」

  「阿父,我真的學得很,我真的很聽你的話,你一定要醒過來……」

  「我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每一件事情事無巨細,我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就等著你誇我一句呢!」

  劉辯抬起衣袖,擦了下眼淚,忽然又從即將崩潰的情緒中鎮定了下來。

  「你說過,做皇帝是不可以流淚的,尤其是不能在臣子面前哭的……」

  「懦弱的皇帝,會讓人覺得可以欺辱——」

  「阿父,我忽然想起來,之前你和我說到選官制度的問題,還有些事情我沒有弄清楚。」

  「你說用考試取士的方式,讓各地的學子,不論出身,但凡有才學的人,都來到京城,親自接受皇帝出題考核,根據他們作答的結果,授予官職……」

  「您說,這樣就可以避免世卿世祿把持朝政,斬斷了上下權力流通的僵死局面……」

  「可是,辯兒認真思考後,認為這需要大興教育才能做到。」

  「阿父,辯兒不知道該怎麼大興教育,諸子流派自從孝武皇帝那會兒,就已經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了。」

  「你還和辯兒說過,董仲舒的儒家,和此前的儒家不一樣,已經是雜糅百家的儒家,並非純粹的儒家,不能照用,也不能照搬,需要制定非常合適的教材大興教育……」

  劉辯緩緩地抬起元林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阿父,你快醒來吧——你以前說過,只要辯兒需要您,您就一定會在辯兒身邊,辯兒現在就很需要你——」


  淚水順著劉辯緊閉著的眼皮兒縫隙往外流淌出來。

  邊上的何太后、蔡文姬、張讓,以及其他的侍從們,聽著皇帝的話,無人不悲痛流淚的。

  忽然……劉辯感覺相父溫暖的大手似乎動了一下。

  「阿父——」

  劉辯激動地喊了一聲。

  榻上的元林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從邊上摸過一塊手帕,擦了擦劉辯臉上的淚水,這才道:

  「你這孩子……」

  「阿父——」

  劉辯再也顧不許多,在他心中,元林就是他的父親。

  他一頭扎進元林懷裡,像一個差點失去了父親的小孩一樣放聲痛哭起來。

  何太后和蔡文姬兩人激動地走到邊上,也忍不住抱著元林放聲痛哭了起來。

  這一下,真是一家團聚了。

  張讓擦著眼淚,走上前來:「還請皇太后、皇帝、丞相、夫人稍留意儀態。」

  眾人聞言,這才止住激動的情緒。

  元林靠在榻上,抬了抬手:「阿父……我口渴。」

  張讓原本穩定住的情緒,差點因為元林這句話瞬間崩潰。

  「好,水……好孩子,快喝水——」

  張讓鼻尖發酸,端著水給元林。

  元林喝了幾口後,方才道:「怎麼回事兒?大家都在這裡?」

  「阿父……」劉辯聲音有些發顫。

  張讓微微扯了扯劉辯的衣袖,低聲說,「請陛下稱相父。」

  「於我心中,相父如同生身父親一般。」劉辯這會兒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這於理不符。」元林輕輕握著劉辯的手,溫和地說:「陛下,你是皇帝,天下的規矩都從你這裡開始,我先前就和你說過楚王好細腰的故事,你還記得嗎?」

  「我……」劉辯長嘆一聲,「辯兒記得,相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辯兒……」

  「我聽到了。」元林臉上帶著很欣慰的笑容,「先前我在一個沒有一點光兒的屋子裡,我很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我就聽著你一直在和我說話。」

  元林坐直了身體,看著皇帝劉辯,看向皇太后、看向蔡文姬:

  「老天認為我對天下有功,給我一次和眾人告別的機會。」

  他在眾人吃驚悲痛的目光注視下,吐字清晰地道:

  「是的,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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