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皇上竟是最大的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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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熙官沒理會他,只是摩挲著龍椅上的扶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即將入墳的古董。

  「開玩笑?」

  洪熙官冷笑一聲,聲音如冰:「朕今天沒心思跟你們開玩笑,明珠,你給朕站出來。」

  明珠此時整個人都麻了,戰戰兢兢地出列:「臣在。」

  「朕問你,自甲申之變至今,這三十年來,天下間為了這牌匾上的反清復明四字,死了多少漢人?」

  明珠抹了一把冷汗,支支吾吾道:「回皇上……兵荒馬亂的,總有些逆賊頑抗,臣想……大概有幾百萬人吧。」

  「幾百萬?」洪熙官眼角抽動了一下:「你是糊塗了,還是不敢說?張英,你來說!」

  張英,康熙六年的進士,張廷玉的父親。

  他自入翰林院以來,奉旨整理明末清初檔案,那些被封存的、沾滿血跡的史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張英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一刻自己說出的話,將改寫整個華夏的歷史。

  「回陛下!據臣翻閱各省丁口殘檔及地方志推算,萬曆後期,我華夏實際人口約有一萬萬五千萬至兩億之巨,然而到了康熙十一年,即便天下初定,全國報上來的丁口實際不過七千萬。」

  他停頓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語帶悲憤:「這消失的一億三千萬人里,除去隱戶逃亡,直接死於戰亂、兵災、屠殺的漢人,足有千萬人以上!若算上因戰火引發的饑荒、瘟疫、絕嗣,死者至少五千萬,甚至……多達一萬萬!」

  張英的聲音在空曠的奉天殿內迴蕩,字字如血:

  「自順治元年入關,南明三十年抗清,清軍鐵騎所到之處,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孤守……僅在江南與兩廣,被直接軍事屠殺的百姓便不下千萬,陛下,這不是數字,這是整整一代人的累累白骨啊!」

  滿朝漢臣在這一刻,許多人已經伏地痛哭,那是被壓抑了三十年的、刻在骨子裡的血淚仇恨。

  而那些滿洲親貴,雖然也被這一串天文數字驚了一下,但隨即露出的,卻是不屑甚至自豪。

  「殺得好!」

  瓦岱冷哼一聲:「不殺,那幫南蠻子怎肯剃髮易服?不殺,我八旗江山怎能穩固?那是戰利品!」

  洪熙官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大明龍袍在燈火下泛著淒冷的金光。

  「聽聽!都聽聽!」

  洪熙官指著瓦岱,怒極反笑:「這就是你們說的『得國最正』?你們打著給崇禎皇帝報仇的旗號入關,可你們殺掉的,全是他的子民!」

  他大步走到殿前,聲音如雷鳴:

  「崇禎皇帝臨終前,在大內煤山留下了血書遺詔:『任賊分裂吾屍,勿傷百姓一人』!那是他在絕境中對這片土地最後的溫柔!可你們這幫口口聲聲替他『報仇』的畜生,卻殺了他數千萬的子民!這叫報仇?」

  「這特麼是強盜進了家門,殺了房主的孩子,還要占了房主的婆娘和房子,最後還要房主剩下的孩子管你們叫親爹!」

  康親王傑書頂不住這股威壓,跪伏在地,聲音尖銳:「皇上!您身上流著的也是愛新覺羅的血!您這是在咒罵自己的祖宗,是在自毀家門啊!」

  「愛新覺羅?」

  洪熙官一把扯下腰間象徵滿清皇室的玉佩,重重摔在台階上,玉石碎裂聲清脆刺耳。

  「朕身為大清皇帝,每每想到這龍椅下墊著的是數千萬漢人的血海,便深以為恥!為這野蠻、愚昧、殘忍的血脈感到恥辱!既然這江山是靠著『反清復明』的屍山血海拿到的,那朕今天就把它還給天下人!」

  「傳朕旨意:自即日起,廢除『大清』國號!恢復『大明』國號!」

  「皇上萬萬不可啊!」

  「祖宗的天塌了啊!」

  滿洲親貴們哭爹喊娘,甚至有人試圖衝上來。

  可在殿外,早已換上了清一色神機營將士,那一桿杆寒光閃爍的火槍,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動亂。

  洪熙官轉過身,抬起頭,仰望著那塊「反清復明」的牌匾,悠悠道。

  「這四個字,說說容易,可你們想過沒有,為了這四個字,有人全家自盡,有人孤城死守,有人背井離鄉三十年……這四個字,每一個筆畫,都是用千萬人的骨髓和血淚寫出來的!」

  洪熙官猛地一揮袖,指著牌匾厲聲道:「從今日起,此殿更名為『復明殿』!朕要讓這天下人,讓你們這幫坐享其成的權貴,永遠記住這血寫的教訓!」


  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滿洲勛貴,又掃過那些神情激動的漢臣。

  「你們今天都給朕在這兒待著,抬起頭,好好看看這四個字!想想那些死在你們屠刀下的百姓,想想你們這些年領的每一兩俸銀里,沾著多少冤魂的哀嚎!」

  「給朕看夠半個時辰!誰敢低頭,誰敢閉眼,朕就送他下去跟先帝爺賠罪!」

  說罷,洪熙官猛地甩開大袖,頭也不回地朝後殿走去。

  留下一地鴉雀無聲的百官。

  奉天殿內,香菸繚繞,那四個墨色大字在金碧輝煌的背景下,像是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冷冷地俯瞰著這片即將變天的大地。

  半個時辰後。

  朝會散了。

  百官們走出大殿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繆彤走在人群最後,抬頭看了看那明晃晃的牌匾。

  「反清復明……」

  繆彤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自言自語道:

  「原來,最大的反賊,竟然坐在龍椅上的大清皇帝!」

  .....

  當天下午,乾清宮。

  太監總管梁九功捧著一疊明黃色的旨意,步子邁得極快,靴底摩擦在漢白玉地磚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如果說上午的「反清復明」牌匾是當頭一棒,那麼這道人事任免,就是直接斷了八旗的脊梁骨。

  「宣!」

  「翰林院學士繆彤,晉一品文華殿大學士,授內閣首輔、兼管翰林院!」

  「翰林院學士張英,晉一品武英殿大學士,兼管國史館,特許編修《漢臣軍功史》,重塑華夏正統!」

  「翰林院修撰李光地,拔擢一品文淵閣大學士,兼管禮部尚書,主持禮儀改制!」

  三道旨意,如三柄重錘。

  繆彤是敢在大殿上掄圓了巴掌抽滿臣的狠人;

  張英是手裡攥著億萬冤魂史料的刀筆吏;

  李光地則是深諳漢家禮法的智囊。

  再加上之前的熊賜履、陳廷敬、馮傅。

  內閣八個席位,漢臣占了六個。

  索額圖已經成了白丁,此時正擱家裡數螞蟻。

  剩下的滿臣大學士,只剩一個明珠。

  明珠站在朝堂上,左右一看,全是漢人。

  那些大學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誤入鶴群的禿子。

  洪熙官在想,明珠這老小子要是識趣,就留著當個花瓶,當狗使喚,穩一下滿洲奴才。

  要是不識趣,寧古塔那邊剛好缺個鋤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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