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夔州血戰,前朝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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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州城頭。

  硝煙瀰漫。

  原本駐守夔州的清軍綠營,此刻正被打得哭爹喊娘。

  城下,旌旗蔽日。

  「王」字大旗迎風招展。

  吳三桂麾下大將王屏藩,帶著兩萬精銳,像瘋了一樣猛攻城牆。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三天之內,必須拿下夔州,打通入川通道!

  「頂住!給我頂住!」

  清軍守備是個參將,嗓子都喊啞了。

  但他手底下這幫人,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碰到王屏藩這種百戰精銳,簡直就是豆腐渣。

  城門搖搖欲墜,雲梯上爬滿了猙獰的敵軍。

  眼看城就要破了。

  「完了……」

  趙參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皇上,奴才盡力了。」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東門傳來。

  這腳步聲不同於清軍的慌亂,它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趙參將回頭一看,嚇了一跳。

  怎麼有部隊入城了?

  莫非是吳軍攻破了東門???

  仔細一看,趙參將徹底愣住了。

  這部人馬並非吳軍,而是一群「怪人」!

  他們沒有清軍的辮子,也沒穿叛軍的服飾,而是一個個頭上包著網巾,身上穿著破舊卻擦拭得鋥亮的明軍鴛鴦戰襖!

  為首一員老將,鬚髮皆白,卻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裡扛著一面巨大的「李」字旗幟!

  大旗後面跟著的,是幾千雙綠油油的眼睛。

  那是餓狼看見肉的眼神。

  「讓開!」

  李來亨走上城頭,一把推開那個礙事的清軍參將,嫌棄地看了一眼這群綠營兵。

  「一幫廢物,閃一邊去看著!」

  「讓爺爺教教你們,仗是怎麼打的。」

  趙參將被推了個趔趄,剛想罵人,卻被對方身上的殺氣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數年前被招安的臨國公李來亨!

  曾經舉旗反明,一舉攻克北京,逼的崇禎皇帝自縊,在山海關外被清軍和吳三桂聯手擊潰,一路南撤又聯明反清的大順軍餘部!

  「這位公爺.......」趙參將想上前打聲招呼,商量共同禦敵之策。

  「一邊去!」

  李來亨擺了擺手,站在垛口,看著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吳軍,看著那面刺眼的「王」字旗,又想起了那個背叛大明、引清兵入關、殺害永曆皇帝的罪魁禍首吳三桂。

  一股壓抑了三十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那是國讎,也是家恨!

  自己這臨國公爵位還是永曆皇帝冊封的!

  當年若是不是吳三桂詐降,使得大順軍在山海關栽了,如今坐天下的便是自己的叔公李自成!

  「弟兄們!」

  李來亨拔劍出鞘,指著城下,聲音悲壯:「那是吳三桂的狗腿子!」

  「咱們在這鬼地方蹲了六年,吃的全是糙米,睡的全是硬板床,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嗎?!」

  「殺韃子咱們沒趕上熱乎的,殺漢奸,咱們還能讓他跑了?!」

  郝搖旗衝到城牆邊,衝著下面正在爬雲梯的王屏藩部下,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笑容:

  「孫子哎!爺爺我想死你們了!」

  「給我殺!!!」

  轟!

  就像是積蓄已久的火山噴發。

  幾千名夔東老兵,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這不是普通的守城戰。

  這是復仇。

  滾木、礌石像不要錢一樣往下砸。

  那些原本還在抱怨「沒仗打」的老兵們,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素養。


  他們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無數次屍山血海中磨練出來的殺人技。

  正在攻城的王屏藩懵了。

  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個普通的清軍關卡,一衝就垮。

  可突然間,城頭的畫風變了。

  那幫守軍的兇殘程度,比他見過的任何清軍都要可怕十倍。

  尤其是那個光膀子的老頭,一刀下去連人帶盾劈成兩半,這他媽是人?

  「這……這是哪來的部隊?」

  王屏藩看著城頭那飄揚的「李」字大旗,還有那明顯屬於前朝風格的服飾,瞳孔猛地一縮。

  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湧上心頭。

  「夔東……十三家?!」

  「李來亨?!郝搖旗?!」

  「這幫老鬼不是早就歸隱山林了嗎?!怎麼還活著?!」

  城頭上。

  李來亨看著下面亂成一鍋粥的吳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了那個年輕皇帝的恐怖布局。

  原來,早在六年前。

  那位爺就把這顆釘子埋在這兒了。

  把自己這幫人當成了最後一道保險,當成了一條專門用來咬斷吳三桂後路的惡犬。

  「好個康熙……好個少主……這盤棋,下得真大啊!」

  李來亨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已經看傻了的清軍綠營吼道:

  「看什麼看!給老子遞石頭!搬箭矢!不想死就幹活!」

  趙參將打了個激靈,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大爺您吩咐!」

  這一天。

  夔州城下,成為了王屏藩的噩夢。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捏軟柿子的,結果一腳踢在了一塊最硬的鐵板上。

  這是一塊來自前朝的、帶著三十年血海深仇的鐵板。

  上面不僅長滿了鐵鏽,還淬了劇毒。

  整整五日。

  夔州城下的絞肉機就沒有停過。

  王屏藩引以為傲的吳軍精銳,像潮水一樣湧上去,又像泡沫一樣碎下來。

  城頭那幫穿著明軍鴛鴦戰襖的老頭子,簡直就是一群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瘋狗。

  斷了胳膊的,用牙咬;

  瞎了眼的,抱著炸藥包往下跳;

  甚至有個腸子流出來的老兵,硬是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雲梯的鉤子,臨死前還狂笑著帶走了兩個吳軍先登死士。

  這哪是打仗?

  簡直是一群從歷史墳墓里爬出來的厲鬼,在向叛徒索命。

  第五日黃昏,殘陽如血。

  王屏藩站在帥帳前,看著依舊巍峨不動的夔州城,還有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臉色陰沉得可怕。

  「瘋子……都是瘋子!」

  他咬著牙,手中的馬鞭被捏得咯吱作響。

  身為王爺帳下大將,王屏藩怕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按照這個消耗速度,別說三天拿下夔州,就算是三個月,他這兩萬人也拿不下啊!只能被死死拖住!

  「將軍,咱們……還攻嗎?」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臉上滿是懼色。

  王屏藩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南方。

  那裡,才是自己真正的舞台。

  王爺的主力已經集結衡州,即將與那個小皇帝展開決定天下歸屬的生死決戰。

  那裡是主桌,這裡只是開胃菜。

  若是為了啃這根沒肉的硬骨頭,把兩萬精銳拼光了,甚至錯過了南面的大戲,那他王屏藩就是最大的傻子!

  「不打了。」

  王屏藩猛地轉身,聲音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傳令,全軍拔營!」

  「既然這幫前朝餘孽想守著這座孤城進棺材,那就成全他們。」

  「咱們去衡州,支援王爺!」

  隨著號角聲響起,吳軍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未散的硝煙。

  城頭上,李來亨扶著染血的垛口,看著遠去的敵軍,沒有歡呼,只有一聲長長的、混著血腥味的嘆息。

  「他娘的,這就跑了!這筆帳,還沒算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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