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從逃兵到帶路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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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正白旗攻入仙霞關,深入二十里,御營便設在仙霞關,由正黃旗和神機營拱衛。

  御營內外,燈火如晝。

  洪熙官坐在主位上,翻看著前線暗探傳回的情報。

  當他看到「耿逆軍中,人心惶惶,逃兵過半」的描述時,隨手將密信扔進火盆,臉上露出歡樂的笑容。

  「趙愛卿,你說打仗最怕的是什麼?」

  閩浙總督趙廷臣躬身道:「回皇上,末將以為最怕的是兵無戰心。」

  「不!」洪熙官道:「最怕的是,敵人給的比你多,且還給你留了退路。」

  在這個信息匱乏的年代,恐懼源於未知,當耿精忠在福建拼命製造恐怖氛圍、以此裹挾百姓從軍時,洪熙官反其道而行之,決定給這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草台班子」,送上最後一根稻草。

  「傳旨,布告福建全境!」

  「首惡耿精忠,逆天而行,罪不容誅!但其麾下將士,多為大清子民,是被逆賊脅從,朕意慈悲,即日起,凡主動降順者,既往不咎!」

  「願留營殺賊者,賞銀十兩,官升一級,願解甲歸田者,發給路費,由當地衙門配給土地,永不加賦!」

  這哪裡是詔書?簡直是發給全福建軍民的一張「大赦天下券」加「財富直通車」。

  這份詔書,像是一道破開黑暗的光,順著福建蜿蜒的山道,迅速貼滿了每一座縣城的城牆。

  消息傳到耿精忠的大營時,效果比紅衣大炮還要驚人。

  如果說之前的流言是暗流涌動,那麼現在的詔令就是山洪暴發。

  起初,是幾個被強征來的鄉勇趁著夜色,脫下那身散發著汗臭味的號衣,光著膀子鑽進了老林子。

  緊接著,局勢失控了。

  一個哨,一個營,甚至整建制的綠營兵開始集體失蹤。

  最讓耿精忠崩潰的是,那些負責抓逃兵的千總、把總,往往在巡邏的半路上,突然對屬下說一句:「兄弟們,跟姓耿的混,死路一條,跟朝廷混,不僅有銀子,還能回家抱孩子,咱們……換個方向走?」

  於是,成群結隊的士兵,甚至連兵器都捨不得扔,就這麼浩浩蕩蕩地走向了清軍的防線。

  這一幕,成了福建官道上的奇景:

  一邊是如履薄冰、草木皆兵的叛軍殘部;

  一邊是排著長隊、興高采烈去「投案自首」的歸降士兵。

  ……

  浦城外圍,前鋒營。

  藍理正靠在一根木樁上,看著營地里亂成一鍋粥。

  作為曾經懷揣「封侯拜將」夢想的少年,即便在地牢里蹲了十年,那股子想干一番大事業的心氣兒也沒斷過。

  他冷眼旁觀著周圍人的騷動,心裡的官場算盤響得飛起。

  「藍大個,咱們跑吧?」

  身邊幾個相熟的囚徒兵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希冀:「現在跑出去,還能領到朝廷的路費,這破仗誰愛打誰打,老子是不陪姓耿的玩了。」

  藍理緩緩站起身,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鐵塔,陰影瞬間籠罩了眾人。

  「跑?」

  藍理嗤笑一聲,嗓音如悶雷滾過:「跑回去種地,一輩子也就是個泥腿子,你們忘了這十年地牢是怎麼蹲的了?忘了這世道是怎麼欺負咱們的了?」

  眾人一愣:「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給耿精忠陪葬吧?」

  「要降,就降個大的!」

  藍理眼中精光爆射,一把抓起那柄磨得雪亮的闊刀,語出驚人:

  「咱們不偷偷摸摸地跑,咱們把營里的戰旗帶上,把那些還在猶豫的兄弟都拉上!咱們不是逃兵,咱們是棄暗投明的義軍!」

  「聽我的,跟我走!我帶你們去投了朝廷!」

  藍理的嗓門極大,這一聲吼,瞬間驚動了半個營區。

  原本還在猶豫的士兵們,看著藍理那雄壯如神魔的身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媽的,反正都是死,聽藍大個的!」

  「走!跟著藍大個,去朝廷那領賞!」

  在那一夜,藍理帶著三千多名如狼似虎的精壯漢子,硬生生沖開了自家的督戰隊,像一陣狂風般刮過了仙霞關下的平原,直奔清軍大營。


  ……

  清軍大營,燈火輝煌。

  當藍理帶著這三千多名降兵抵達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想像中的屠刀,而是熱騰騰的米粥和一排排閃閃發光的白銀。

  負責接待的,正是那個「雲玩家」都統宜里布。

  依八旗滿洲兵原本的脾氣,遇到叛軍直接宰了,哪怕是漢民,順手殺了還能冒功。

  但皇上嚴旨,不得殺降兵,不僅不殺,還得收攏,包吃包住。

  宜里布寸功為例,更不敢違抗旨意,故而嚴令正白旗,招降叛軍,來了就是兄弟,降了就是大清子民!

  看著眼前這個身高近兩米、威壓驚人的藍大個,宜里布心裡也是一陣嘀咕:主子真是神了,這仗還沒打,敵人的精銳就自己送上門來當保鏢了。

  「你就是藍理?」宜里布昂著頭問道。

  藍理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如鍾:「罪人藍理,率部三千,歸順朝廷!願為朝廷先鋒,生擒耿逆!」

  「好好好!」

  宜里布讚嘆一句,讓人將他們帶去閩浙總督趙廷臣那兒,他負責安置降兵,至於自己,只管先鋒開道,斬殺負隅頑抗的叛軍!

  短短半個月,耿精忠辛辛苦苦湊出來的八萬大軍,就在洪熙官的一張詔書下,生生跑了一半。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禦圈,現在處處是漏洞,處處是帶路黨。

  ……

  福建,行宮。

  「啪嚓!」

  耿精忠將珍愛的哥窯瓷瓶摔得稀碎,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一半……一半的人都沒了?」

  他顫抖著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將領,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藍理那個死囚犯,竟然帶著三千人去投了小皇帝?本王待他不薄啊!本王放他出了死牢啊!」

  旁邊的將領心裡暗自腹誹:您是放了他,可您是拿他當擋箭牌啊,人家又不傻。

  然而,還沒等耿精忠緩過勁兒來,一個更令他絕望的消息,像是索命符一樣飛到了他的案頭。

  「王爺!不好了!」

  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哭喊道:

  「鄭經……延平郡王鄭經,他突然率部偷襲了廈門!咱們的後方……咱們的退路被鄭家軍給抄了!」

  轟隆!

  耿精忠只覺得五雷轟頂,眼前陣陣發黑。

  原本他指望拉鄭經入伙,一起聯手,一南一北夾擊清軍。

  可耿精忠忘了,鄭經從來不是什麼善茬,如今福建兵危,朝廷大軍壓境,鄭經立刻趁火打劫,把廈門的港口和地盤先吞了再說。

  「前有天子親征,後有逆賊抄家。」

  耿精忠慘笑一聲,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掉進了陷阱的野獸,周圍全都是拿著長矛的獵人。

  「撤……」

  良久,耿精忠咬著牙,艱難地下達軍令:「傳令各部,放棄浦城,放棄關隘……退守福州!」

  「福州有高牆厚土,有本王的根本,只要守住福州,本王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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