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朕成反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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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不出來就別在這兒搗亂!」

  說書人揮了揮扇子,像趕蒼蠅一樣:「去去去,回家繡花去吧!別耽誤爺說書!」

  「哈哈哈,小丫頭片子,回家喝奶去吧!」

  周圍的閒漢們也跟著起鬨。

  陳珂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她想拔劍,想把這幅污衊先祖的破畫砍個稀巴爛,但父親的教誨在耳邊迴響:不可在京城惹事暴露身份。

  就在她感到孤立無援,氣得眼圈泛紅的時候。

  一把摺扇,輕輕地壓在了說書人的那幅畫上。

  「這明太祖畫像,確實是假的。」

  一道慵懶篤定的聲音響起。

  陳珂猛地回頭,但見一位身穿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不知何時站在了桌前,目光清冷地看著那個說書人,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不僅是假的,還假得離譜!」洪熙官朗聲說道。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看到這說書人如此欺負一個小姑娘,更重要的是,如此肆無忌憚地侮辱漢人的歷史,自己這個「潛伏」在滿清內部的頂級臥底,如何能忍?

  抹黑朱元璋?

  問過我洪熙官答應了嗎?

  「假得離譜?」

  說書人看著壓在畫卷上的那把精緻摺扇,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位貴氣逼人的少年公子,心裡咯噔一下,但嘴上依舊硬氣:

  「這位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您憑什麼說這是假的?難不成您見過真龍天子?」

  洪熙官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優雅地收起摺扇,指了指畫中朱元璋頭上戴的那頂帽子:「你說這是前明太祖的畫像?」

  「沒錯!」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洪熙官扇骨一點,落在畫中人物帽子正前方那塊顯眼的方形玉飾上。

  「這是……玉佩啊,怎麼了?」說書人有些心虛。

  「這叫帽正!」

  洪熙官冷笑道:「你們在大街上看看,是不是只有現在的人才會在瓜皮帽上鑲這玩意兒?這是為了區分帽子前後的。」

  他目光掃過人群,聲音拔高:「大明的翼善冠、頭巾,講究的是渾然一體,從來就沒有『帽正』這一說!這畫師腦子進了水,拿本朝的規矩去套前朝的皇帝,這不是一眼假是什麼?」

  周圍百姓一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或者看看旁邊人的帽子。

  「哎?好像真是啊!」

  「這帽正確實是咱們這時候才興的。」

  沒等說書人反駁,洪熙官手中的摺扇下滑,點在了龍袍的下擺處。

  「這龍袍下擺全是密密麻麻的『立水紋』,也就是你們常說的海水江崖,這又是本朝官服的典型特徵,意為江山永固!」

  「而在大明,龍袍下擺多為行龍或雲紋,絕無這種制式的立水紋!」

  洪熙官冷笑一聲,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一個大明的開國皇帝,戴著大清的帽正,穿著大清紋飾的龍袍?這畫師莫非是從三百年後穿越回去給朱元璋畫像的?」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說書人的天靈蓋上。

  他張口結舌,冷汗直流:「這……這……」

  周圍的百姓雖然不懂歷史,但邏輯還是聽得懂的。

  「是啊!這也太扯了!」

  「原來是拿本朝的衣服往古人身上套啊!」

  「這造假也太不走心了!」

  那少女陳珂站在一旁,眼睛越聽越亮,她雖然知道畫是假的,但只有模糊的概念,哪像這位公子,一眼就能指出硬傷,簡直是把造假者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還有這臉!」

  洪熙官根本不給說書人喘息的機會,繼續輸出。

  他指著那張著名的「鞋拔子臉」,這次連扇子都懶得用了,直接用手指隔空虛點:

  「下顎突出如鉤,臉頰拉長似驢,額頭和下巴前凸,臉部反而向內凹陷,這種面相,在相術上被稱為『五嶽朝天』,是標準的孤苦、極凶之相!」

  「更重要的是,明代宮廷肖像畫,講究的是『傳神寫照』,風格寫實而莊重,前明宮廷畫師要是敢把他們的開國皇帝畫成這副鬼樣子,九族早就消消樂了!還傳神寫照?」


  最後,洪熙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畫中人臉上那密密麻麻的黑點上:「最可笑的是這些麻子!」

  「翻遍《明實錄》,查遍明人筆記,從未有任何史料記載朱元璋臉上有麻子!就連罵他的野史都不敢這麼寫!這分明是作畫之人惡意添加,為了醜化而醜化!」

  轟!

  四條鐵證,條條致命。

  這就好比後世的鑒寶節目,專家拿著放大鏡,把你祖傳的寶貝批得體無完膚,告訴你這就是個上周剛出爐的工藝品。

  陳珂站在一旁,看著侃侃而談、氣度從容的洪熙官,只覺得心跳有些加速。

  這個少年,好生博學!

  不僅懂服飾規制,還懂宮廷畫法,連史料都信手拈來,在這個滿清極力抹黑前朝的年代,能有如此見識,還能如此仗義執言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說得好!」

  陳珂忍不住拍手叫好,那一雙美眸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公子大才!這畫果然是假的!」

  說書人徹底慌了。

  自己那點江湖伎倆,在真正的行家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的小丑。

  眼看周圍百姓的眼神從信服變成了鄙夷,甚至有人開始喊著退錢,他急得臉紅脖子粗:「你……你胡說八道!」

  說書人開始胡攪蠻纏:「你怎麼知道前明皇帝帽子上沒帽正?你怎麼知道龍袍沒水紋?你又沒見過!我看你就是在這兒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

  洪熙官收起摺扇,一步步逼近說書人,那股子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這老騙子身為漢人,卻滿口胡言,拿著偽造的畫像醜化前朝太祖,意欲何為?」

  「是為了那幾個賞錢?還是為了向你的主子搖尾乞憐?」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說書人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眼珠子一轉,心想既然說不過,那就扣帽子!反正這是大清的地盤!

  「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測!」

  說書人指著洪熙官大叫起來,聲音尖利刺耳:「你對前明服飾這麼了解,對朱重八這麼推崇,你莫非是……前朝餘孽?!你是反賊!!」

  「來人啊!抓反賊啊!這裡有朱三太子的餘孽!!」

  這一嗓子,可謂是惡毒至極。

  在這個文字獄盛行的年代,只要沾上「前明餘孽」四個字,那就是滅門的慘禍。

  周圍的百姓一聽,嚇得紛紛後退,生怕濺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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