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滅口鄭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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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孝莊緊鑼密鼓地布局,準備迎接自己小兒子登基時。

  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順治帝被炮斃於廈門的驚天大瓜,終究還是沒能捂住,就像寡婦門前的是非,傳得比風還快,甚至傳到了鄭芝龍耳朵里。

  此時,鄭芝龍被軟禁在京城,名為「一等海澄公」,實為「頭號人質」。

  要說這位鄭大當家的,那可真是個傳奇人物,屬於是把「梟雄」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狠人。

  想當年,他也是從一個提著腦袋在海上討生活的爛仔,一路砍殺,混成了讓官府都頭疼的海上巨寇。

  結果畫風一轉,崇禎元年他接受了大明的招安,搖身一變成了「鄭將軍」,提著朝廷的刀,去砍以前的同行。

  好傢夥,這叫什麼?這叫專業對口!

  什麼李魁奇、劉香,各路海上牛鬼蛇神,在鄭芝龍面前,統統都是土雞瓦狗。

  鄭芝龍一路砍瓜切菜,官至福建總兵,整個東南沿海,他說了算。

  更牛逼的是,他直接跟當時號稱「海上馬車夫」的荷蘭人正面硬剛。

  在金門料羅灣,鄭芝龍的福建水師把紅毛夷的艦隊打得哭爹喊娘,燒了人家的夾板船,讓那幫自詡海上無敵的傢伙,乖乖地滾出了福建。

  自那以後,從東瀛到馬六甲,萬裏海疆,鄭芝龍說了算!

  但凡想在這片海上跑船的,都得先到鄭家碼頭拜山頭,交保護費。

  一艘船三千兩白銀,少一個子兒,就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魚兒的自助餐」。

  就憑這一手,鄭芝龍年入千萬金,比他媽的朝廷國庫都有錢!

  後來大明亡了,鄭芝龍有樣學樣,也搞起了「從龍之功」,在福建擁立了隆武帝,自己當上了權傾朝野的平國公。

  可惜啊,這位梟雄的腦子裡,裝的不是「忠君愛國」,而是「生意經」。

  當清軍的鐵蹄南下時,鄭芝龍盤算了一下,覺得給大明朝當保安沒前途,不如跳槽去大清當個區域總裁。

  於是,他輕信了清軍主帥博洛許諾的「閩粵總督」職位,反手就把仙霞關的大門給敞開了,親手把自己扶上位的隆武帝,賣了個好價錢。

  鄭芝龍以為自己這波「風險投資」做得賊溜,帶著幾個心腹就樂顛顛地跑去北京領賞了。

  結果呢?

  「閩粵總督」的大印沒摸到,倒是領到了一座位於京城的、帶花園和僕人的豪華監獄。

  直接從區域總裁預備役,變成了終身榮譽囚犯。

  這一關,就是十幾年。

  昔日那個一跺腳四海生波的海上霸主,徹底成了一條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狗。

  如今鄭芝龍唯一的價值,就是被清廷牽著,一次又一次地,提筆給那個還在海上硬扛的「逆子」鄭成功寫信。

  信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兒啊,別打了,快投降吧,你爹我在這邊包吃包住,伙食好得很吶!」

  十幾年的囚徒生涯,早已將老鄭的雄心壯志消磨殆盡,那雙曾經睥睨大海的眼睛,渾濁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半點波瀾。

  直到今天。

  鄭芝龍從一個看守他的、被買通的漢軍旗小官口中,得知了順治帝的死訊後,他那雙早已如同死灰的眼睛裡,「轟」的一下,瞬間燃起了兩團鬼火!

  滿清的皇帝……那個把自己騙來京城當了十幾年吉祥物的小比崽子……

  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自己親兒子鄭森的炮下?!

  臥槽!

  鄭芝龍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重新沸騰!

  這他媽是什麼?這他媽是天賜良機啊!

  這十幾年來,他活得像條狗,現在,老天爺終於把一根能咬斷鏈子的骨頭,扔到他嘴邊了!

  鄭芝龍當機立斷,立刻找來筆墨。

  那雙拿慣了刀槍的手,此刻提筆卻穩如泰山。

  鄭芝龍用一種只有他們父子倆才懂的黑話暗語,寫下了一封書信。

  信的內容,騷得一批,也狠得一批。

  「汗亡於海,恨未能見。」


  翻譯過來就是:兒砸!告訴你個好消息,滿清的「大汗」(皇帝)在海上被你給辦了!爹只恨沒能買到前排票,親眼看看這精彩的一幕啊!

  短短八個字,信息量堪比一枚核彈!

  鄭芝龍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那個兒子鄭森,雖然剛打了場神仙仗,但八成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可能還以為自己只是打死了一個不知名的「清軍高級將領A」。

  如果兒子知道,自己親手把大清皇帝送去見了佛祖,那後續的打法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趁著清廷內部權力真空、亂成一鍋粥的絕佳時機,還守著廈門那一畝三分地幹嘛?直接再拉起一支大軍,揮師北上!

  屆時,重演當年打到南京城下的輝煌,甚至把這幫剛坐穩龍椅沒幾年的滿洲人再趕回關外老家,也未可知!

  而他鄭芝龍,作為「弒君者」的親爹,這身份可就金貴了!

  到時候不管兒子是自立為王,還是另有圖謀,他都能在這場滔天巨變中,從一個人質,搖身一變,成為「太上皇」級別的存在!

  想到這裡,鄭芝龍激動得差點當場給自己點上一根華子。

  當即拿出私藏多年的金條,砸在了一個負責採買的下人臉上,讓他把這封關係到身家性命的信,藏在鞋底,火速送出城去。

  然而,這位曾經的海上霸主,終究是坐了十幾年的牢,腦子有點生鏽了。

  他嚴重低估了,一個龐大的帝國在面臨最高等級危機時,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此刻的北京城,就是一隻巨大的、被踩了尾巴的刺蝟,渾身上下每一根刺都豎了起來。

  九門提督衙門的兵丁,還有那些潛伏在陰影里、吃人不吐骨頭的密探,像一群餓了三天的瘋狗,死死盯著街上的每一個活物。

  那個被金條砸暈了頭的下人,懷揣著改變命運的夢想,還沒走出內城,就因為走路姿勢過於風騷,眼神過於飄忽,被兩個看似在街邊曬太陽的密探給攔了下來。

  「幹什麼的?」

  「我……我出城……買……買菜……」

  「買菜?大半夜的,你買你媽的菜?」

  密探二話不說,直接上手。

  一通摸索,那封藏在鞋底、還帶著腳丫子味的「核彈」,赫然在目。

  信,被以最快的速度,層層上報。

  最終,送到了剛剛從慈寧宮領了旨意,正準備去執行封城命令的鰲拜手中。

  鰲拜展開信,只掃了一眼,整個人當場就氣炸了!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家房子著了火,他好不容易才找來幾塊破布想把火捂滅,結果隔壁老王直接提著一桶汽油就潑了過來!

  「好!好!好你個鄭芝龍!」

  鰲拜的嗓門很大,聲浪差點能把宮牆上的琉璃瓦給震下來。

  周圍的太監宮女嚇得齊刷刷跪倒一片,頭埋得比鴕鳥還深。

  鰲拜簡直要被氣瘋了!

  前腳,他們這幫議政王大臣剛在屋裡關上門,絞盡腦汁,編出了「染痘」、「出家」這種連自己都不信的彌天大謊,就為了掩蓋皇帝被一炮轟死的奇恥大辱。

  後腳,這弒君真兇的親爹,就要把這個天大的秘密公之於眾!

  這他媽不是在背後捅刀子,這是直接扛著個大錘,往大清這口薄皮棺材的棺材板上,咣咣砸釘子啊!

  鰲拜的眼中,殺機爆閃,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二話不說,立刻掉頭,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再次衝進了慈寧宮。

  「太后!」鰲拜將那封還散發著迷人味道的信高高舉起,聲如洪鐘,「鄭芝龍這老賊,意圖通海,泄露國之大秘!此賊不除,國無寧日!奴才懇請太后,立刻下旨,將鄭氏滿門,明正典刑!」

  孝莊接過那封信,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來,比關外臘月的冰坨子還冷。

  她原本還想留著鄭芝龍這條老狗,作為日後和鄭成功談判桌上的一張底牌。

  但現在,這條老狗,不好好在狗窩裡待著,非要伸出爪子來撓人。

  那就,宰了燉肉。

  在一個帝國的最高機密和核心利益面前,一個過氣囚徒的性命,比一隻螞蟻還輕。


  「准奏。」

  孝莊冷聲到:「傳哀家懿旨:一等海澄公鄭芝龍,身為國之顯爵,不思報效皇恩,反與海逆暗通款曲,意圖謀逆,罪無可赦!著交刑部,將其及子孫族人,一併處斬!以儆效尤!」

  一道冰冷的懿旨,從慈寧宮發出。

  當天下午,北京柴市口刑場,被臨時戒嚴。

  鄭芝龍,連同他在京的幾個兒子、孫子,共計一十一口,被從大牢里提了出來。

  直到被粗暴地按倒在冰冷的鍘刀上,聞著那濃重的血腥味時,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海上梟雄,臉上依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他想不通,為什麼?

  滿洲韃子怎麼就急了呢?

  鄭芝龍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兒子炮斃清帝產生的巨大影響,一件足以改變歷史的驚天大事!

  隨著監斬官手中令牌的落下,鄭氏人頭滾滾,血濺當場。

  一代海上霸主,就此隕落!

  清廷用鄭氏滿門的鮮血,像打補丁一樣,強行堵上了這個即將被揭開的巨大秘密。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雷厲風行的殺戮,也像一聲發令槍,向全天下的有心人宣告:

  紫禁城內,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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