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廷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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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在場的所有議政大臣,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前線敗了?

  怎麼可能?!

  為了徹底剿滅盤踞廈門的鄭氏,大清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千艘戰船遮天蔽日,號稱二十萬水陸大軍三路合擊,由安南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等宿將統領,兵鋒之盛,堪稱入關以來東南之最。

  如此泰山壓頂之勢,去打一個孤懸海外的鄭成功,怎麼會敗?

  鰲拜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一把從那筆帖令史手中奪過軍報,撕開火漆,飛快地瀏覽起來。

  索尼也湊了過去。

  軍報是安南將軍達素泣血所書。

  內容很簡單,卻很勁爆。

  「順治十七年五月,我大軍三路進剿廈門,逆賊鄭成功,傾巢而出,以主力水師迎戰於海門……」

  「……戰初,我軍順潮而下,勢如破竹,總兵黃梧,率南路水師,奮勇當先,一度衝破賊陣……」

  看到這裡,鰲拜的眉頭稍稍舒展。

  他知道,這是達素在給皇上「演戲」,開局必須打得漂亮。

  但接下來的文字,卻急轉直下,如同墜入深淵!

  「……然賊軍悍不畏死,於劣勢下死戰不退,閩安侯周瑞、偽將陳堯策等力戰而亡,賊船數艘被奪,待潮水退盡,賊軍轉守為攻,以小船繞擊,炮火兇猛,我軍陣型大亂,戰船十餘艘中炮沉沒……」

  「……提督施琅,率北路水師,於赤山坪搶灘,遭賊軍海陸夾擊,三百八旗精銳,陷於灘涂,盡數為俘……」

  「此役,我軍陣亡逾萬,水師戰船折損大半,幾乎全軍覆沒!臣與總督李率泰,僅以身免,率殘部退回泉州……」

  讀到這裡,殿內已經是一片死寂。

  全軍覆沒!

  這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滿洲勛貴的心上。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慘敗,更是國運上的奇恥大辱!

  然而,真正的恐怖,還在後面。

  戰報的末尾,附著一份長長的、令人觸目驚心的陣亡將佐名單。

  「……署前鋒統領吳沙,護軍統領納木色額,署護軍統領依勒圖……」

  名單上,除了三位護軍統領,還有護軍參領三人、參領一人、署參領六人、佐領一人......前鋒校二人、護軍校、署護軍校二十一人、驍騎校、署驍騎校六人、營總二人、男爵一1人、輕車都尉四人、騎都尉一人、雲騎尉一人,一共各級將領八十二人!

  一個個曾在戰場上立過赫赫戰功的滿洲勇士,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名字。

  看到名單上一些人的名字,索尼的目光,忽然一顫:「怎麼……怎麼會有這麼多大內侍衛?!」

  陣亡名單上,有前鋒侍衛三人、一等侍衛六人、二等侍衛七人、三等侍衛九人……

  侍衛!宮廷護衛!天子親軍!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千里之外的福建戰場上,而且是成建制地陣亡?!

  一等侍衛,乃正三品官職,皆是從上三旗最頂尖的子弟中選拔出來的,是皇帝身邊最親信的禁衛,是未來的將軍、尚書!

  現在,一死就是六個!

  整個紫禁城的一等侍衛加起來,才有多少?

  一個可怕的、所有人都隱隱猜到,卻誰也不敢說出口的念頭,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殿內。

  連皇上最貼身的侍衛都損失如此慘重,那……皇上呢?

  這時,鰲拜的一名親信戈什哈(侍衛),神色慌張地從殿外沖了進來,繞過眾人,直奔鰲拜身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所有人都看到,鰲拜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高如鐵塔的身軀猛地一晃,竟是「噔噔噔」地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殿內的盤龍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鰲拜看著索尼,嘴唇哆嗦著,那雙素來兇悍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茫然。

  「鰲中堂……到底……怎麼了?」遏必隆顫聲問道。

  鰲拜深吸一口氣,看向索尼:「索中堂……你過來。」

  索尼預感到不妙,走上前去。


  鰲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到角落,低聲道:「達素……密報……旗艦中炮……皇上……崩於海上,屍骨無存。」

  轟!

  索尼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腦中炸開,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個最壞的結果,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被證實後,他這位歷經三朝、見慣了風浪的老臣,也幾乎無法承受。

  皇上……沒了?

  被海寇一炮轟得屍骨無存?

  這已經不是恥辱了,這是動搖國本的驚天劇變!

  「穩住!」鰲拜見索尼搖搖欲墜,低喝一聲,扶住了他,「索中堂!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想想後果!如何向天下交代!」

  索尼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後果?

  皇帝暴斃於千里之外的戰場,屍骨都找不回來!

  這個消息一旦傳開,本就暗流涌動的江南漢地,必然烽煙再起!

  那些剛剛歸順不久的明朝降將,會不會趁機反叛?

  北方的蒙古各部,會不會因此背盟?

  更可怕的是,朝中無主,諸皇子年幼,一場奪嫡大戰,已是箭在弦上!

  內憂外患,頃刻而至!

  「立刻封鎖消息……」索尼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必須……秘不發喪!」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

  他們緩緩走回殿中,索尼強作鎮定,對著一臉驚疑的眾人,沉聲說道:「皇上……在福建染了天花,病勢沉重。」

  什麼?!

  議政王會議上,眾勛貴又是一驚。

  從「戰死」到「染痘」,雖然同樣兇險,但性質完全不同。

  「染痘?」正白旗旗主蘇克薩哈狐疑地問道,「戰報上為何不提?」

  蘇克薩哈是正白旗旗主,乃當年多爾袞的心腹,與鰲拜、索尼分屬不同陣營,素來多疑。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索尼的眼睛。

  「索中堂,此事非同小可,戰報上對聖躬安危隻字未提,只說大敗,為何您和鰲中堂,卻能得知皇上『染痘』此等絕密之事?莫非……另有隱情?」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索尼和鰲拜身上,同樣面露疑惑。

  鰲拜見狀,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

  他知道,在這些同樣手眼通天、在權力鬥爭中浸淫了幾十年的滿洲高層面前,想靠一句「染痘」就矇混過關,無異於痴人說夢。

  今天若不能給出一個足以讓所有人信服的交代,別說秘不發喪,恐怕他們還沒走出這個門,皇上暴斃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北京城!

  鰲拜與索尼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決斷。

  索尼緩緩地點了點頭。

  鰲拜深吸一口氣,不再遮掩,從懷中掏出戈什哈剛剛送來的,達素的親筆血書,遞給了離他最近的遏必隆。

  「你們……自己看吧。」

  遏必隆是滿洲鑲黃旗人,與鰲拜同旗,也是開國五大臣之一額亦都的兒子。

  他疑惑地接過密報,展開。

  只看了一眼,遏必隆臉上的血色便「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嘴巴無聲地張合著。

  「究竟怎麼回事?看你們一個個驚的,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還如此......」

  蘇克薩哈不滿的接過密奏,掃一眼內容,瞬間啞然失聲。

  密報在他顫抖的手中,如同落葉般傳遞下去。

  從遏必隆到蘇克薩哈,再到圖爾格、阿思哈……每一位看過密報的議政王大臣,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震驚、駭然、恐懼、難以置信!

  「崩……崩於海上?」

  「屍骨……無存?!」

  「天吶!這……這……」

  壓抑的驚呼聲和倒吸涼氣的聲音,在殿內此起彼伏,剛剛還只是心存疑慮的滿洲高層們,此刻,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世界崩塌般的惶恐。

  這已經不是軍國大事了,這是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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