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3章 前世,方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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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來,步子很大,幾步就到了她面前。

  知夏先看到一雙黑色的皮鞋,然後是一條筆挺的軍褲,再往上是深色的軍裝外套,最後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這人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高大,肩背挺得筆直,眉眼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冷麵,硬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氣息。

  「哪傷了?」方初的聲音低沉,不帶什麼情緒,但語速很快。

  知夏連忙搖頭,手忙腳亂地把沾了灰的手往身後藏,生怕對方看見血,把事情鬧大了。

  「沒事沒事,就是碰了一下,我趕時間,真沒事。」

  方初沒聽她的,目光從她破洞的褲子掃到藏在身後的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蹲下來,動作快得讓知夏來不及躲,伸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面前看了看。

  手掌上的皮蹭掉了一大片,細小的沙粒嵌在滲血的創面上,看著比實際傷得更嚇人。

  「上車,去醫院。」方初站起來,語氣不容商量。

  知夏急了,拼命把手往回抽:「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就破了點皮,我自己回去擦點碘酒就行。我還要等人呢,真的不用麻煩了。」

  方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你確定?」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在給知夏最後一次機會。

  知夏使勁點頭,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確定確定,我確定沒事!我身體好著呢,磕一下不礙事的,您快去忙您的吧,真對不起,是我沒看路,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退了兩步就開始跑。跑起來的時候膝蓋確實有點疼,但她咬著牙忍住,拐進旁邊的小巷子,眨眼就消失在了方初的視線里。

  方初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小巷子,站了兩秒鐘。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軍裝袖口上蹭到的一點灰,伸手彈了彈,轉身回到車上。

  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個女孩消失的方向,嘴角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不過是一個冒失的小姑娘罷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市政府的大門,崗哨敬了個禮,車子平穩地開了進去。

  知夏從巷子裡探出頭,確認那輛車已經開走了,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珠混著灰,髒兮兮的,膝蓋也疼得厲害,但比起被送去醫院的麻煩,這點疼算不了什麼。

  她找了個路邊的台階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先把手掌上的灰和血擦了擦,疼得直抽氣。擦完了又把褲子上的灰拍乾淨,把破洞的地方拉了拉,儘量遮住裡面的傷口。

  頭髮也亂了,她重新解開辮子扎了一遍,對著路邊玻璃櫥窗的反光看了看,確認自己看起來還算體面,才站起來繼續往市政府大門走去。

  她到的時候,左旗還沒出來。

  知夏就站在門口等著,把受傷的手插在口袋裡,不讓人看見。等了大概十來分鐘,市政府的大門開了,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先走出來,然後是一群年輕人,左旗夾在中間,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跟旁邊的同學說著什麼。

  知夏喊了一聲:「旗哥!」

  左旗抬起頭,看見知夏站在門口,臉上立刻浮出笑容。他跟旁邊的同學說了句話,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知夏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臉怎麼這麼白?」左旗問。

  知夏笑了一下,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挽住他的胳膊:「走快點走快點,回家再說。」

  左旗被她拉著往前走,總覺得哪裡不對,但知夏挽著他的胳膊,貼得很緊,跟平時不太一樣,好像有點使不上勁。

  他想問,但知夏一路上都在問他開會的事,問校長說了什麼,問陳教授有沒有去,問那個報告要寫多長,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讓他根本沒機會開口。

  回到家,知夏一進門就把手縮回口袋裡,說:「你先坐,我去燒水。」

  左旗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回來,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鐘,然後伸手去拉她藏在口袋裡的那隻手。

  「你手怎麼了?」左旗的聲音變了。


  知夏還想躲,但左旗的力氣比她大,硬是把她的手從口袋裡拽了出來。手掌上那塊蹭掉皮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混著沒清理乾淨的黑灰,看起來觸目驚心。

  左旗又蹲下去看她的膝蓋,褲子上那個破洞周圍洇著一圈乾涸的血跡,看著更嚴重。

  「夏寶,怎麼回事?」左旗站起來,聲音有點發抖,心疼的不行。

  知夏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經過說了。她說得很輕描淡寫,把車子的速度說得慢一些,把自己摔的姿勢說得輕一些,把那個軍人的態度說得模糊一些,總之就是想傳達一個意思——沒事,真的沒事。

  但左旗聽完,臉還是沉了下來。

  「一輛軍人?撞了人就想走?」左旗的語氣不太好。

  「沒有沒有,」知夏趕緊解釋,「那個人要送我去醫院的,是我自己不肯去,我怕耽誤你出來嘛,他問了我好幾次,確定沒事才走的,態度挺好的,就是看著有點凶。」

  左旗沒說話,找出家裡的藥箱,蹲下來給知夏處理傷口。碘酒塗上去的時候知夏倒吸了一口涼氣,左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動作更輕了。他把手掌上的灰一點一點清乾淨,又把她褲腿捲起來看了看膝蓋,青了一大片,但沒有骨折的跡象,應該確實不嚴重。

  「下次不許這樣了。」左旗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哪樣?」

  「不許自己亂跑,不許被車撞了還不去醫院,不許把手藏在口袋裡裝沒事。」左旗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你要是有個什麼事,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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