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章 太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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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旗往前走了幾步,在樓梯間的轉角處停下來。

  方初站在那裡。

  他背靠著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對方。

  走廊里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護士站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什麼。

  左旗先開了口。

  「我想和你談談。」

  方初靠在牆上,忽然笑了一下,雙手插進口袋裡,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你想說什麼?」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左旗站在兩步之外,背挺得很直。他比方初矮,比方初瘦,比方初白淨——可是站在那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穩。

  左旗看著他。

  那目光不冷,不熱,只是很靜。靜得像一潭很深的水,看不見底。

  「我家之前被下放過幾年。」左旗開口了,聲音也不高,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在西北。很苦。吃不飽,穿不暖,冬天冷得能把人凍死。」

  方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是夏夏,」左旗說,「一直給我們寄東西。吃的,用的,藥品。她那時候自己也不寬裕,可是每個月都寄。每個月。」

  他頓了頓。

  「她救了我們全家人的命。」

  方初的手在口袋裡慢慢握緊了。

  「所以,」左旗繼續說,「我不會做讓她不高興的事。」

  方初看著他。

  「她想讓我走,我就走。她想讓我留,我就留。她不想見我,我就離得遠遠的。只要她高興。」

  方初的眼睛眯了一下。

  「但如果她受了委屈,」左旗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會想辦法幫她討回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的一步。兩個人的距離,只剩下一臂。

  「你傷害了她,」左旗說,眼睛直直地看著方初,「只要她想,我就一定會幫她報仇。」

  方初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左旗。這個比他矮了將近十公分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躲不閃。那目光里沒有挑釁,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的篤定。

  方初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種……說不清是什麼的笑。

  「她是我妻子。」他說。

  左旗沒有說話。

  「我們有兩個孩子。」

  左旗還是沒有說話。

  方初往牆上一靠,姿態更放鬆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

  「就算她再恨我,」他說,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他一直都明白的事,「她也不會想讓別人傷我。」

  他看著左旗。

  「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他說完,看著左旗,等著看他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

  左旗沒有什麼表情。

  他就那麼看著方初,目光平靜得幾乎有些空茫。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

  方初愣了一下。

  「她心軟,」左旗說,「從小就心軟。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孩子的父親。」

  他頓了頓。

  「但她會離開你。」

  方初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如果她想離婚,」左旗說,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我會幫她,讓她離開你。」

  他看著方初,目光里終於有了一點什麼東西——那東西,叫篤定。

  「她值得更好的。」

  說完,左旗轉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對她是真心還是假意,我不評價。但你做過的事,她忘不掉。」

  他繼續往前走。


  方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覺得,左旗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難對付。

  左旗太安靜了。太有耐心了。太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他就像一潭很深的水。你扔石頭進去,只能聽個響,卻看不見底。

  方初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那盞昏黃的燈。

  他忽然想起左旗說的那句話。

  「如果她想離婚,我會幫她,讓她離開你。」

  離開。

  方初閉上眼。

  他忽然發現,他寧願左旗說要揍他一頓。拳頭他見過,傷他受過,那些他不怕。

  他怕的是「離開」。

  怕的是知夏真的有一天,看著他的眼睛,說:「方初,我們離婚吧。」

  怕的是她帶著孩子,從他生活里徹底消失。

  他睜開眼。

  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站直身體,往病房走去。

  不管左旗說什麼,不管知夏現在怎麼想——他不會放手。

  絕不。

  夜更晚了,晁槐花已經帶著左旗和知炎走了。

  方初把熱水端進來,他反手鎖上門,那一聲輕微的「咔噠」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知夏靠在床頭,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什麼。

  「該疏通了。」方初走過去,把水盆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擰乾毛巾。

  知夏「嗯」了一聲,配合地坐起來一些。

  方初解開她的衣襟,手很穩,動作很輕。他已經做得很熟練了,知道怎麼用力她不會疼,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一停讓她緩口氣。

  知夏低著頭,看著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動作,忽然開口:

  「我是不是能出院了?」

  方初的手頓了一下。

  「看鄭姨怎麼說,」他低著頭繼續手上的動作,「應該差不多。」

  「嗯。」

  安靜了一會兒。

  方初的手還在動,但心思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忍了忍,沒忍住。

  「卿卿。」

  「嗯?」

  「你會跟我離婚嗎?」

  知夏低下頭,看著他的手。那隻手正按在她胸口,很輕,很穩。

  「目前不會。」她說。

  方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他鬆了一口氣。雖然只是「目前」,但至少現在不會。

  「如果你想離婚,」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澀,「會提前告訴我嗎?」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方初沒看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手。

  「會的。」她說。

  會的。

  這兩個字,輕輕的,卻像一根針,扎在方初心上。

  他不想聽這兩個字。他想聽的是「我不會離」,是「你放心吧」,是那些她從前會說的、軟軟糯糯的話。

  可是她沒有說。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幾秒,還是沒忍住:

  「不離,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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