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章 你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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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槐花在一旁,看著女兒破了皮的膝蓋和手掌,心疼得不行,趕緊說:「鄭醫生,她這手臂和膝蓋都摔傷了,您先給她處理一下傷口吧,別感染了。」

  「對,先處理傷口。」鄭沁突然想起知夏身上的擦傷,趕緊附和。

  鄭玉安轉身去拿消毒藥水和紗布。她一邊準備,一邊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知夏一眼,語氣帶著不解:「什麼熱鬧能讓你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都非得上前看一眼?你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情況嗎?這要是摔得重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知夏躺在檢查床上,聽著鄭姨的責備,又看到母親和婆婆後怕的眼神,心裡也是又愧疚又後怕。她當時真的只是好奇,覺得遠遠看一眼沒事,誰知道……

  她小聲辯解:「我……我就是遠遠站著看,沒往前湊……誰知道怎麼就摔了……」

  「遠遠站著也不行!」鄭玉安一邊用棉簽沾著消毒水,小心地擦拭她膝蓋上滲血的傷口,一邊嚴肅地說,「你現在重心不穩,反應也慢,人多的地方,萬一有人不小心撞到你,或者你自己站久了頭暈,都可能出事!以後可千萬記住了,這種熱鬧,絕對不能湊!聽到沒?」

  消毒水刺激傷口,帶來一陣刺痛,知夏忍不住吸了口涼氣,乖乖點頭:「聽到了,鄭姨,我以後再也不湊熱鬧了。」

  鄭玉安看著她這副乖巧認錯的樣子,又想起她那酷似方芷的容顏,心裡也是五味雜陳。這孩子,長得是像,可這性子……似乎比小芷更溫順,也更讓人操心。她手下動作不由得又放輕了些。

  處理好傷口,鄭玉安便去安排住院床位了。鄭沁和晁槐花陪著知夏在診室里等著,同時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簡單報了個平安,讓老爺子放心。

  而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產科病房走廊的盡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靠牆站著,目光穿過走廊里來往的人群,遠遠地、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診室的方向。

  鄭吉祥一路幾乎是跑著跟來的。他沒有進去,只是守在這裡,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他不知道裡面檢查的結果如何,只是這樣遠遠地守著,仿佛這樣,就能分擔一些什麼,或者……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直到看到鄭玉安從診室出來,臉上神色還算平靜,又聽到裡面隱約傳來鄭沁打電話報平安的聲音,他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緩緩地、沉沉地,落回了胸腔里。

  她應該……沒事了。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到幾乎痙攣的身體,驟然放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虛脫感和更深沉的疲憊。他緩緩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了眼睛。

  沒事就好。

  可是,為什麼心裡那股空落落的、夾雜著鈍痛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輕呢?

  鄭玉安從護士站協調好病床,拿著剛開好的住院單往回走,剛拐過走廊拐角,目光不經意地一掃,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得讓她心頭一緊的身影。

  鄭吉祥。

  他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是一種透支精力後的蒼白,眼神卻執拗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剛剛離開的那個診室方向。那姿態,像一尊凝固的、孤獨的守望者雕像。

  鄭玉安心裡猛地一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涌了上來,是心疼,是無奈,是憤怒,更是深深的悲哀。

  她快步走過去,在弟弟面前站定,擋住了他的視線。

  鄭吉祥這才像是被驚醒一般,緩緩地將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眼神里還殘留著未褪的關切和緊張。

  「她沒事了。」鄭玉安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道,「只是輕微扭傷和皮外傷,肚子裡的孩子暫時也沒事,已經安排住院觀察了。」

  鄭吉祥聞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鬆懈了一絲,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說話。

  鄭玉安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更是難受,忍不住加重了語氣,帶著勸誡和提醒:「吉祥,你何苦呢?守在這裡,又能改變什麼?她們……不是一個人。」

  她把「她們」兩個字咬得很重,試圖用最殘酷的現實,去敲醒弟弟沉溺其中的幻夢。

  鄭吉祥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沾了些灰塵的皮鞋尖,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清晰:「我知道的,姐。」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躺在病房裡的年輕孕婦,是知夏,是方初的妻子,是即將迎來新生命的母親。她不是他的小芷。他的小芷,早就化作了異國他鄉的一抔黃土,只留給他無盡的思念和一張泛黃的照片。


  可是……知道歸知道,情感……卻不受控制。

  看到那張臉痛苦,他的心會跟著揪緊;知道她安然無恙,他那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這種牽動,無關理智,近乎本能。

  鄭玉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再說什麼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她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帶著疲憊:「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覺。夏夏這裡,有我在,我會看著她的。你……別來了。」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請求,甚至是一絲懇求。別再來了,別再讓自己陷得更深,也別再……打擾別人平靜的生活。

  鄭吉祥抬起頭,看了姐姐一眼。她的眼睛裡有著和他一樣的疲憊,還有更多的擔憂。他知道姐姐是為他好。

  他緩緩點了點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嗯。」

  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再看向診室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走廊另一頭的出口走去。背影格外單薄而孤寂。

  鄭玉安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只覺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她知道,弟弟答應「回去」,或許只是暫時的。那份因一張臉而重新點燃、甚至可能因為今天的「意外」而變得更加複雜的執念,恐怕不會因為她的幾句勸說就輕易消散。

  這個結,到底該怎麼解?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拿著住院單,朝著診室走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知夏安頓好,確保她和孩子的安全。至於弟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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