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當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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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章台宮,內殿。

  天邊翻起了魚肚白。

  嬴政面前的木案上,放著一摞又一摞笙宣。

  嬴政感慨笙宣是好東西的同時,又皺起了眉頭。

  李斯和蒙毅坐在對面,不太緊張。

  因為今日的陛下,沒有發怒。

  片刻後,嬴政將其中一摞笙宣推到二人面前,「都看看吧。」

  李斯和蒙毅這才看了起來。

  等他倆看完,臉色變了。

  只因這一摞笙宣上,寫著太安城近日的情況:

  一、扶蘇公子於太安城建織造局,收陣亡將士遺孀做工,按件計酬,管飯管衣,孩子入育幼堂,上學免束脩。

  二、扶蘇公子抽調部分神機營工匠,為傷殘將士製作義肢。

  三、工部開始規劃修建太安城外城事宜。

  四、工部已選定好城外各處工坊的建造地址。

  五、刑部重新修訂、完善部分秦律。

  嬴政端起琉璃碗,輕抿一口碗中十里香,「你倆看看,這逆子剛賺了一筆巨款,又在搞什麼名堂?」

  聽得此話,蒙毅趕忙拱手,「回陛下,末將以為,李相有話要說。」

  李斯:「???」

  僅是一瞬,李斯就在心中問候了幾遍蒙毅的祖宗八輩兒。

  可礙於陛下看過來的目光,李斯想了想,小心翼翼開口,「臣以為,扶蘇公子是在......」

  「是在安人心。」

  「安人心?」嬴政聞言挑眉。

  李斯點頭,拱手再言,「回陛下,臣以為,陣亡將士的遺孀,無依無靠,最容易生悲劇。」

  「而扶蘇公子此舉,看似給她們活干,給她們飯吃,給她們孩子上學,實則是給她們一條生路。」

  「這樣一來,悲劇將不再上演。」

  「百姓能活得下去,天下就太平。」

  聽完李斯的這番話,嬴政沉默了很久。

  李斯瞧著陛下那陰晴不定的面色,心裡一直在打鼓。

  過了片刻,嬴政輕哼一聲,然後笑了,「這逆子,比寡人會收人心。」

  又是一聲嘆息後,嬴政滿飲整整一琉璃碗的十里香,任由酒液沾在鬍子上,也沒理會,「李斯,蒙毅。」

  李斯拱手,「臣在。」

  蒙毅拱手,「末將在。」

  嬴政搖了搖頭,笑著開口,「你倆說,寡人,是不是真的老了?」

  聽得此話,嚇得李斯和蒙毅,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豎了起來。

  緊接著,二人同時起身,伏跪在地。

  動作一氣呵成。

  李斯額頭點地,率先開口,「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瞧得二人的樣子,嬴政淡淡一笑,擺了擺手,「都起來,寡人只是隨便問問。」

  「哈哈哈,這逆子,倒是讓寡人刮目相看啊。」

  聽得這話,李斯和蒙毅才重新坐了下去。

  只不過,剛才的那一瞬,已讓二人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打濕了。

  嬴政的笑聲,在內殿裡散了。

  可他的目光,還停在李斯和蒙毅的臉上。

  蒙毅被看得發毛,垂著頭,大氣不敢喘。

  李斯更慘,恨不得縮成一團,好讓陛下看不見他。

  瞧得二人這般模樣,嬴政瞥了二人一眼,緩緩開口,「這逆子建織造局,給寡婦找活干,給傷殘將士做假腿,是收人心。」

  「可寡人在意的是,這逆子,收這些人的人心,要做什麼?」

  聽得陛下這番話,李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因為陛下的這個問題,比方才那個『老不老』更難回答。

  都是送命題啊......

  說扶蘇公子要造反,是誣陷。

  說扶蘇公子有異心,是挑撥。

  李斯張了張嘴,可張了半天,卻連一個字兒都沒說出來。


  蒙毅亦是如此。

  瞧著二人依舊是這般表情,嬴政白了二人一眼,嗤笑一聲,「行了,你倆別想了。」

  聽得這句話,二人才如臨大赦一般,在心底鬆了口氣。

  嬴政起身,走到輿圖前。

  李斯和蒙毅也起身,跟在陛下身後。

  輿圖上,韓信的五路兵馬,標註得清清楚楚。

  巨鹿郡、河內郡、邯鄲郡、濟北郡、會稽郡。

  會稽郡是劉琅率領的兩千龍騎軍,埋伏於山野之間。

  這五縣,就是五扇門,把整個中原鎖得死死的。

  看了很久,嬴政讚賞開口,「這韓信,是個人才。」

  李斯和蒙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底的震驚。

  陛下,可不是經常誇獎人啊。

  即便如此,二人愣是誰都沒敢接話。

  嬴政轉過身,思索一瞬,沉聲開口,「傳旨,封韓信為關內侯,食邑三千戶。」

  李斯聞言一愣,趕忙拱手開口,「陛下,韓信......」

  「是扶蘇公子的人......」

  聽得此話,嬴政挑眉,不悅開口,「怎麼?韓信是那逆子的人不假,難道就不是寡人的臣了?」

  聽得陛下的呵斥,李斯心頭一顫,不敢再言,趕忙領旨。

  嬴政擺了擺手,「你倆退下吧,寡人乏了。」

  有了陛下這句話,李斯和蒙毅幾乎沒有半點猶豫,躬身行禮後,快步退出了內殿。

  吱呀——!

  殿門關上。

  偌大內殿,就只剩一人。

  嬴政依舊站在輿圖前,他手裡的木棍,在太安城的位置上,點了點。

  因為在幾個月前,這座太安城所在的位置,還是大秦國土之外,是匈奴的天然牧場。

  又看片刻,嬴政笑罵一聲,「逆子。」

  與此同時,陳縣,縣衙大堂。

  項梁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張輿圖。

  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輿圖上的巨鹿。

  因為韓信在巨鹿。

  項梁的身後,站著蒯徹。

  蒯徹原本是項伯的謀士,可如今,項伯被軟禁在會稽郡,蒯徹也成了項梁的軍師。

  「蒯先生,」項梁沉聲開口,「我軍攻打巨鹿,有幾成把握?」

  蒯徹走上前來,捋著鬍鬚,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依老朽來看,有五成把握。」

  聽得出啊,項梁眉頭一挑,面色一沉,「才五成?」

  蒯徹點了點頭,拱手開口,「回楚公,韓信雖然分了兵,可他的兵馬還在。」

  「巨鹿郡、河內郡、邯鄲郡、濟北郡,這四個郡,已形成首尾相連、四面夾擊之勢。」

  「無論咱們先打哪一郡,韓信都可以從另外三面夾擊。」

  「到時候,咱們腹背受敵,勝算自然不大。」

  聽得蒯徹的這番話,項梁面色黑如鍋底,雙拳緊攥,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過了片刻,項梁冷哼一聲,沉聲開口,「楚軍必須攻秦,而不是固守陳縣。」

  「我是在問你該先打哪裡,而不是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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