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夜訴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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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同文,車同軌,膚同黃!

  始皇之志,宛若天地。

  可扶蘇公子之志,比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

  短短的一番話,在場眾將,聽得無一不是心頭狂顫,又覺得熱血沸騰。

  這時,韓信起身,躬身拱手,恭敬開口,「還望公子大賞眾將士。」

  聽得此話,扶蘇雙眼一轉,咧嘴笑了。

  韓信,果然還是那個韓信吶!

  這要是換做高祖,早就起了殺心了。

  扶蘇淡淡一笑,「韓大將軍放心,待此事了,活著的憑軍功,加官進爵。」

  「死了的,太安城負責贍養其父母妻兒。」

  有了公子的許諾,所有人都一掃心頭陰霾。

  扶蘇公子,乃大秦晴天,自當是一言九鼎。

  瞧得眾人的面色,扶蘇非常滿意,「陳途。」

  聽得公子的呼喚,陳途心頭一震,趕忙起身,躬身拱手,「末將在。」

  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此次戰役,定記穹火夜襲營大功。」

  「你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補足穹火夜襲營的兵力。」

  陳途聞言,雙眼一紅,拱手領命,「喏。」

  「吳罘,」扶蘇轉看向吳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補足瀚海蒼狼營。」

  吳罘起身,拱手領命,「喏!」

  說完,扶蘇看向鳳鳴軍副將章邯。

  章邯趕忙起身。

  扶蘇淡淡一笑,輕聲說道:「李信現不再英烈關,鳳鳴軍補員之事,由你負責。」

  章邯拱手,「喏!」

  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論你看上誰,只要對方願意,皆可納入鳳鳴軍。」

  說到這兒,扶蘇指了指腳下。

  章邯則是一腦袋問號,不解何意。

  扶蘇淡淡一笑,「若匈奴中有可用之才,你不要有任何排斥,也可納入鳳鳴軍。」

  「這......」章邯犯起了嘀咕。

  就連眾將,亦是如此。

  他們這場仗的敵人,就是匈奴!

  而如今犧牲了這麼多的大秦銳士,可以說,也是因為匈奴。

  瞧見了章邯的顧慮,扶蘇淡淡一笑,輕聲開口,「章將軍,本公子方才說過,要天下大同。」

  「若連一個小小的匈奴都容不下,又如何容得下天下。」

  聽得此話,章邯心頭一顫,雖說心中有不解,可還是略帶愧意地點了點頭,「末將,知道了。」

  在安排完後,扶蘇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唯獨留下了韓信。

  待此處只剩扶蘇和韓信的時候,扶蘇的臉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韓信的面色,也跟著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片刻無言,可這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很。

  又過片刻,扶蘇冷冷開口,「跪下!」

  聽得此話,韓信心頭一顫,卻跪了下去。

  扶蘇冷聲開口,「不是跪本公子。」

  說完,扶蘇指了指城牆上最顯眼的那座烽燧台。

  此時,這座烽燧台成了安放犧牲將士們牌位的地方。

  聽得此言,韓信轉了過去。

  扶蘇冷著臉,「你可知,本公子為何要讓你跪。」

  韓信點頭,「末將知曉。」

  然而,聽得韓信這麼說的扶蘇,頓時面掛怒意,「韓信,你好大的膽子!」

  韓信卻什麼都沒說,臉上也沒有任何的委屈神色。

  扶蘇怒哼一聲,「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韓信搖頭,「於公子無話可說。」

  扶蘇聞言挑眉,「於何人有話說?」

  韓信深吸一口氣,「於陣亡將士,韓信,滿心愧疚。」

  說完,韓信重重地朝著烽燧台磕了個響頭。


  瞧得這一幕,扶蘇的臉色,也柔和了些許,「韓信,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犧牲穹火夜襲營和瀚海蒼狼營?」

  起身後的韓信,點了點頭,「公子所料不錯。」

  扶蘇嘆息一聲,「韓信,整整四萬人......」

  其實,扶蘇最開始並沒有想到。

  因為在他看來,戰爭死人,在所難免。

  可後來當扶蘇細想的時候,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以韓信的兵略,又怎能不安排接應在夜色中偷襲的穹火夜襲營的甲士!

  就連繞後的瀚海蒼狼營,韓信也並未給出明確的指示。

  由此,扶蘇猜測,這兩營的甲士,是韓信故意這樣安排的!

  越是細想,扶蘇就愈發確定心中的想法。

  韓信一開始就打算犧牲穹火夜襲營和瀚海蒼狼營!

  直到此刻,扶蘇也能明白韓信在想什麼。

  拿五萬人換二十萬匈奴兵馬,怎麼算,都是一筆極為划算的買賣!

  況且,兵者,詭道也!

  越是讓敵人猜不出真正意圖,那就越有可能獲得最終勝利。

  饒是冒頓都想不到,這個新任的年輕大將軍,竟敢捨棄四萬人,來換整個匈奴兵馬!

  扶蘇嘆了口氣,緩緩抬頭,「韓信......」

  然而,扶蘇的話沒說完,頓時瞳孔一縮。

  只見,此時此刻的韓信淚流滿面!

  雖然聽不見韓信的聲音,可他臉上的淚水,嘩嘩往下淌,「公子,韓信迫不得已.......」

  「大秦四萬銳士,四萬條命.......」

  「每夜都會出現在韓信的夢裡......」

  「韓信能看見他們勝利的喜悅,能聽見他們的歡聲,可......」

  「可就是無法帶他們回家......」

  「韓信於大秦無罪......」

  「於公子無罪.......」

  「可於這四萬條亡魂,韓信,罪不可恕......」

  淚流滿面的韓信,面向烽燧台。

  扶蘇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韓信那此時頗為孤寂的背影,看著那座裡面擺滿牌位的烽燧台。

  夜風吹過,仿佛無數白色的靈幡在輕輕飄動。

  更像是無數隻手,無數張臉,在告別。

  「韓信。」扶蘇的聲音很是沙啞。

  韓信沒有回頭,只是跪在那裡,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扶蘇走到他身邊,緩緩跪下,同樣面向烽燧台。

  韓信大驚,不知公子這是為何。

  扶蘇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扶蘇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韓信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韓信,你知道嗎,本公子剛才在關牆上的時候,看著這些陣亡的將士,內心......」

  「難受至極!」

  韓信聞言,喉嚨滾動了一下,肩膀又抖了一下。

  「可本公子,不能落淚,」扶蘇繼續沉聲開口,「因為本公子一哭,軍心,就散了。」

  「還活著的將士,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連公子都哭了,這仗,肯定是打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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