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斬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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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朝奉看到玉佩,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復正常:「什麼玉?值多少錢?」

  「白玉雕龍,祖傳的。值...三千兩。」陳淵說。

  這是暗號。

  錦衣衛的暗樁,對上暗號,就會提供幫助。

  老朝奉站起身:「客官請裡間說話。」

  裡間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光。

  老朝奉關上門,轉身跪倒:「屬下天津暗樁甲字三號,參見大人!」

  「起來說話。」陳淵扶起他,「我要查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半個月前,天津港走私火器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朝奉臉色一變:「這事...屬下知道一些。但牽扯太大,屬下不敢多說。」

  「說。」陳淵盯著他,「我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陳明淵,奉太后密旨辦案。你不說,我可以讓你說。」

  聽到「太后密旨」,老朝奉終於鬆口:「那批火器...是從兵部武庫司流出來的,通過天津衛指揮使的關係,從海路運走的。買家...據說是江南的大海商,姓汪。」

  「汪直?」

  「大人知道?」老朝奉驚訝。

  陳淵心中一沉。

  汪直,倭寇頭目,也是魏國公兒子徐顯宗的「生意夥伴」。

  現在又牽扯到朱瞻圻...

  「還有呢?」

  「還有...那批火器不是第一批。過去三年,至少有過五批,都是從天津港走的。屬下懷疑...天津衛上下,都被買通了。」

  陳淵想起碼頭那幾個漢子。

  火器走私,需要人手搬運,需要船隻運輸,需要官員打點...這是一個完整的鏈條。

  「能查到具體經手人嗎?」

  「能,但需要時間。」老朝奉說,「天津衛指揮使叫馬文升,是曹吉祥的乾兒子。曹吉祥倒台後,他表面安分,但暗地裡...」

  「繼續查。」陳淵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這是經費。查到證據,直接報給我。」

  「是!」

  從當鋪出來,天色已晚。陳淵沒有回碼頭,而是找了家客棧住下——他想看看,夜裡天津城有什麼動靜。

  子時三刻,果然有動靜。

  陳淵住在客棧二樓,窗子正對街面。

  他聽到外面傳來馬蹄聲,很輕,但密集。

  掀開窗簾一角,看到一隊黑衣人騎馬經過,大約二十人,全都蒙面,腰挎長刀。

  這隊人正直奔碼頭方向。

  「陳瑾!」陳淵低喝。

  隔壁房間的陳瑾立刻過來:「淵哥?」

  「叫醒弟兄們,去碼頭。有情況。」

  一行人悄悄出客棧,抄小路趕往碼頭。

  到碼頭附近時,看到那隊黑衣人已經下馬,正圍住一艘大船——不是他們的客船,是旁邊一艘貨船。

  「他們要劫船?」陳瑾小聲問。

  陳淵搖頭:「不像。你看,貨船上有人下來接應。」

  果然,貨船上下來幾個人,和黑衣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開始往船上搬東西。

  借著月光,能看到是些木箱,很沉,兩個人抬一箱都吃力。

  「是火器。」陳淵判斷,「那艘貨船,就是明天要接『貴客』的船。他們在提前裝貨。」

  「那我們...」

  「等。」陳淵說,「看看『貴客』是誰。」

  黑衣人搬完貨就撤了。

  貨船上的人檢查了一遍,也回艙休息。

  碼頭恢復寂靜,只有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陳淵帶著人退回客棧。

  他知道,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碼頭比往日更熱鬧。

  天津衛的官兵來了不少,清出一片空地,鋪上紅毯。

  看樣子,那位「貴客」排場確實大。

  辰時三刻,三艘大船緩緩靠岸。


  船很氣派,雕樑畫棟,掛著彩綢。

  中間那艘船的船頭,站著一個人。

  陳淵在遠處看著,當看清那人容貌時,渾身一震。

  那人四十多歲,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一身文士打扮。

  但陳淵認得他——在朝廷的畫像上見過。

  楊士奇。

  楊榮的兒子,內閣大學士之子,翰林院編修。

  他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成了「貴客」?

  楊士奇下船,天津衛的官員們連忙上前迎接,寒暄客套。

  然後一行人上了馬車,往城裡去。

  陳淵當機立斷:「趙叔,你帶人盯著貨船,看他們把貨卸到哪。陳瑾,你跟我去城裡。」

  兩人換了身衣服,遠遠跟著車隊。

  車隊在城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處大宅前。

  宅子門楣上掛著匾額:「楊府」。

  這是楊家在天津的別院。

  楊士奇下車,進了宅子。

  陳淵在對麵茶樓找了位置,要了壺茶,慢慢喝。

  「淵哥,我們現在怎麼辦?」陳瑾問。

  「等。」陳淵說,「楊士奇來天津,肯定有事。而且...和那批火器有關。」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楊府出來幾個人,騎馬往碼頭方向去。

  陳淵讓陳瑾繼續盯著,自己跟了上去。

  那幾人回到碼頭,上了貨船。

  過了一會兒,又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箱,匆匆回城。

  陳淵一直跟到楊府,看到他們進去。

  他繞到宅子後牆,找了個隱蔽處,翻牆而入。

  宅子很大,但守衛鬆懈。

  陳淵像影子一樣在庭院間穿行,很快找到了書房——燈亮著,裡面有人說話。

  他伏在窗下,屏息傾聽。

  「...東西都準備好了?」是楊士奇的聲音。

  「回公子,都準備好了。」另一個聲音,「五十支火銃,五百斤火藥,還有一千顆彈丸。今晚裝船,明早就走。」

  「買家那邊...」

  「汪直的人已經在海上等著了。這次交易完,那邊答應再加三成價。」

  「好。」楊士奇頓了頓,「父親那邊...知道嗎?」

  「老爺不知道。公子放心,這事就咱們幾個經手。」

  「那就好。」楊士奇說,「父親太謹慎,總說要等。可等什麼?等朱瞻圻成事?那時候功勞都是別人的了。咱們現在投資,將來才能分一杯羹。」

  窗外,陳淵心中冰冷。

  楊士奇果然和朱瞻圻勾結,走私火器給倭寇,資助朱瞻圻造反。而楊榮...可能不知情,也可能知情但裝不知道。

  「公子,還有一事。」那人又說,「錦衣衛那邊,好像有人盯上咱們了。昨天碼頭上來了艘客船,上面的人...不像普通客商。」

  楊士奇冷笑:「是陳淵吧?太后那條狗。不用怕,他查不到什麼。就算查到...天津是咱們的地盤,讓他有來無回。」

  「那要不要...」

  「先別動。」楊士奇說,「等這批貨運走再說。你安排一下,今晚加強戒備。只要貨出了海,他就沒辦法了。」

  「是。」

  陳淵悄悄退走,翻牆出府,回到茶樓。

  「怎麼樣?」陳瑾問。

  「今晚動手。」陳淵簡短地說,「那批火器,不能出海。」

  「可他們人多...」

  「人多有人多的辦法。」陳淵眼中閃過寒光,「你去通知趙叔,讓弟兄們準備。今晚子時,碼頭見。」

  陳瑾領命而去。

  陳淵獨自坐在茶樓里,看著對面的楊府。

  夕陽西下,把宅子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今晚將是一場硬仗。

  但他必須打。

  因為那批火器一旦流到倭寇手裡,沿海百姓又要遭殃。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已涼,但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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