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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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並沒有選擇追擊,他走到陳瑾面前,伸出手。

  陳瑾抓著他的手站起來,渾身發抖:「淵哥...我爹...我爹他...」

  陳淵打斷他:「先離開這裡。」

  他搜了領頭人的身,摸出一塊腰牌,東廠的牌子。

  陳淵眼神更冷了。

  東廠插手,意味著事情比他想的更嚴重。

  他拖著領頭人,帶著陳瑾,鑽進深山。

  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一個山洞,把領頭人扔進去。

  「等我。」

  陳淵對陳瑾說,然後開始審問。

  方法很簡單——用刀。

  一炷香後,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領頭人叫劉三,東廠番子,奉命「救」陳瑾,然後「處理掉」。

  原因是陳瑾知道太多,不能活著到京城。

  陳淵冷聲問道:「陳家犯了什麼事?」。

  劉三奄奄一息,「謀…謀反,從陳熙書房...搜出龍袍玉璽...」

  「栽贓?」

  「是...但證據確鑿...皇上震怒...下旨...滿門抄斬...」

  陳淵的手在抖:「什麼時候?」

  「三天前...穎川陳氏已經...已經...」

  陳淵渾身顫抖,眼神冷得嚇人。

  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四個字:「誰主使的?」

  「不...不知道...廠公親自督辦...」

  陳淵一刀了結了劉三。

  走出山洞,陳瑾緊張地看著他:「淵哥...」

  陳淵重重呼出一口氣,注視著陳瑾的眼睛。

  「陳家沒了。」

  「滿門抄斬。」

  陳瑾癱倒在地,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陳淵看著他,想起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家主陳熙,想起教他讀書的先生,想起傳授他武藝的師傅,想起給他做衣服的嬸娘,想起後院裡那棵老槐樹...

  都沒了。

  雪又開始下,一片一片,落在陳瑾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陳淵抬頭看天,烏雲壓得很低。

  「陳瑾,你要活下去。」

  「我……我……」

  「因為,你是陳家最後的血脈。」

  陳淵蹲下,看著他的眼睛,「也因為,你要報仇。」

  陳瑾喃喃,「怎麼報...那是皇上...」

  陳淵笑了,笑容里,有一種陳瑾從未見過的寒意,「陳瑾,我問你,如果一條狗咬了你,你怎麼辦?」

  「打它。」

  「如果一個人要殺你呢?」

  「殺他。」

  「那如果,要殺你全家的,是這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呢?」

  陳瑾愣住了。

  陳淵站起來,望著京城的方向:「那就,把他拉下來。」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雪落在雁翎刀上,瞬間融化。

  像血。

  陳淵攙扶著陳瑾走近,燃起火堆,烈柴噼啪作響。

  陳瑾蜷縮在角落,眼睛紅腫,卻已沒了眼淚。

  有些悲痛太深,深到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呆呆地盯著跳躍的火苗,嘴唇翕動,反覆念叨著幾個詞:「爹...娘...小妹...」

  陳淵在洞口警戒。

  雪停了,月光清冷地灑在山林間,樹影斑駁如鬼魅。

  他耳朵微微聳動,捕捉著方圓百丈內的每一點聲響,夜風穿過枯枝的嗚咽,積雪壓斷松枝的脆響。

  還有,馬蹄聲。

  三匹馬,從西北方向來,距離約二百步,正在緩慢搜索。

  東廠的追兵來了。

  陳淵退回洞內,用泥土掩滅火堆。


  洞內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進一點月光。

  「怎麼了?」陳瑾的聲音在發抖。

  「有人。待著別動。」

  他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膝上。

  手弩已經上弦,弩箭的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這是夜不收特製的破甲箭,能穿透輕甲。

  馬蹄聲越來越近。

  陳淵屏住呼吸,眼睛適應了黑暗。

  洞口外,三個黑影下馬,手持鋼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劉三他們應該在這片兒。」一個聲音說。

  「媽的,三十多個人抓一個書生,還能失手?」另一個聲音抱怨。

  「聽說遇到硬茬子了。屍體我看過,刀法利落,都是一擊斃命。」

  「夜不收的手法。」

  三個人停在洞口十步外,沒敢貿然進入。

  領頭那個舉起火摺子,吹亮,往洞裡照。

  就在火光乍現的瞬間,陳淵已然發射三支弩箭,帶著破風聲直取三人面門。

  「暗器!」

  三人驚呼,揮刀格擋。

  就是這一瞬間的慌亂,陳淵沖了出去。

  像一頭撲食的豹子,從黑暗中驟然現身,雁翎刀在空中劃出三道弧光。

  第一刀,斬斷最近那人的手腕,第二刀,刺入第二人咽喉,第三刀,留了手,架在第三人脖子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呼吸。

  火摺子掉在地上,火星四濺。

  第三人是個瘦高個,三十來歲,面白無須。

  他沒敢動,刀架在脖子上,冰涼。

  「好...好漢饒命...」他聲音發顫。

  「東廠的?」陳淵問。

  「是...是...」

  「叫什麼?」

  「趙四...錦衣衛小旗...」

  陳淵眼神一凜。

  錦衣衛和東廠聯手,事情比他想的更麻煩。

  「誰派你們來的?」

  「廠公...曹公公...」

  「曹吉祥?」

  陳淵知道這個人,東廠提督太監,皇帝的心腹。

  趙四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好漢,我就是個跑腿的,您高抬貴手...」

  陳淵沒理他,繼續問:「陳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奉命抓人...」

  刀鋒壓緊,血滲出來。

  「我說我說!」趙四尖叫,「陳家是被栽贓的!龍袍玉璽都是有人提前放進去的!」

  「誰放的?」

  「這...這我真不知道...但聽說...聽說和宮裡有關...」

  陳淵盯著他的眼睛,判斷真假。

  趙四眼神慌亂,不似作偽。

  「最後一個問題,」陳淵說,「陳瑾為什麼非死不可?」

  趙四愣住了,眼神閃爍。

  陳淵手腕一抖,刀鋒又入肉半分。

  「我說!我說!」趙四疼得齜牙咧嘴,「因為...因為陳瑾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他爹陳熙...臨死前告訴他的...關於...關於鎮國大長公主...」

  陳淵的手,不由自主的地抖了一下。

  「繼續說。」

  「陳熙說...大長公主年輕時...有個私生子...流落在外...」趙四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孩子...現在就在邊軍里...」

  山洞裡一片死寂。

  只有火摺子在地上燃燒的噼啪聲。

  陳淵沉默了很長時間。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他問。


  「廠公知道...可能...可能宮裡那位也知道...」趙四小心翼翼地說,「所以陳瑾必須死...他要是把這消息傳出去...」

  「會怎樣?」

  「大長公主權傾朝野,要是知道自己的骨肉還活著...」

  趙四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淵點點頭,然後手腕一翻。

  趙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插進心口的刀。

  他想說什麼,但只吐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陳淵拔出刀,在趙四衣服上擦乾淨血,收刀入鞘。

  他走回山洞深處,陳瑾還蜷縮在角落,但眼睛看著他,眼神複雜。

  陳淵問道:「你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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