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我真是個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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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火光撞在紫色肉球上,炸出一圈焦黑的氣浪。

  韓德海那張老臉在粘液里擰成麻花,隨後跟著那團爛肉縮回了地縫。

  原本陰森的紫光被劈開一道口子,陽光順著縫隙照在李昊天的拖鞋尖上。

  「昊天,那肉球跑了。」

  林默躲在花壇後頭,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棉花糖的竹籤子。

  李昊天收起古銅匕首,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

  「跑就跑了,一股子變質罐頭味,聞著就反胃。」

  他甩掉鞋底上的紫泥,指了下不遠處冒煙的破牆根。

  「這兒不能待了,陳東那幫人馬上就到,咱們得先找地方填飽肚子。」

  兩人鑽進胡同,繞開了還在尖叫的韓家債主。

  東海市的老城區還沒拆利索,窄巷子裡到處是亂拉的電線。

  拐角處支著一個簡陋的棚子,雨棚邊角垂著幾塊油膩膩的破布。

  幾個褪色的紅字寫在木板上:正宗清湯麵,兩百一碗。

  李昊天停住步子,盯著那個招牌瞧了半天。

  「這價位,老闆以前是賣切糕的?」

  林默拉住他的衣擺,小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

  「味道不好,但我肚子在叫。」

  李昊天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幾張褶皺的紅票子數了數。

  「行吧,這會兒附近也沒別的館子,先湊合一口。」

  兩人坐在搖搖晃晃的摺疊椅上,木桌子表面浮著一層洗不淨的油垢。

  攤主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指頭粗的金項鍊,正拿著大勺捅鍋里的水。

  他斜著眼瞅了瞅李昊天身上的破爛保安服。

  「吃幾碗?」

  光頭嗓門大得像破鑼,一口黃牙露在外面。

  「兩碗面,多擱點蔥花。」

  李昊天把手揣進袖子裡,像個進城務工的憨厚漢子。

  光頭沒動地方,把大勺往案板上重重一拍。

  「先給錢,後吃麵,這是規矩。」

  他指了指牆上那個寫著兩百塊的牌子,語氣橫得沒邊。

  李昊天愣了一下,指尖點了點桌面。

  「老闆,你這麵條是手工搓的,還是麵粉里摻了金粉?」

  「東海大酒店最貴的燕窩粥也沒你這麼嚇人。」

  光頭聽見這話,冷笑一聲,露出一截胳膊上的下山虎紋身。

  「少在這兒跟我扯淡,你也不打聽打聽,這一片誰說了算。」

  「不想吃就趕緊滾蛋,別擋著爺爺發財。」

  他剛說完,後頭那間黑乎乎的小屋裡走出來三個壯漢。

  這幾個人都穿著黑色跨欄背心,手裡拎著指頭粗的鐵鏈子。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把指關節按得嘎巴作響。

  「虎哥,有人想吃霸王餐?」

  光頭接過刀疤臉遞來的煙,叼在嘴裡歪頭點著。

  「有個不開眼的窮保安,嫌咱們面貴。」

  李昊天看著圍過來的三個大漢,眼神依舊盯著那口冒氣的鍋。

  「我是老實人,來這兒就是想填個肚子,沒打算惹事。」

  「兩碗清湯掛麵賣四百,這帳怎麼算都不合適。」

  刀疤臉往地上啐了一口,鐵鏈子在手裡晃得嘩啦直響。

  「合不合適,你得問我手裡的鏈子。」

  「今兒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林默坐在李昊天旁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句話也不說。

  她似乎完全沒看見周圍的鐵鏈子,只在乎那口鍋里的白煙。

  「大柱哥,我真的很餓。」

  李昊天點點頭,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按在發黃的桌面上。

  「老闆,再問你一遍,這錢非拿不可?」

  光頭攤主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煙,把菸頭踩在腳底下。

  「廢話,少一分錢,我就把你那兩隻爪子剁下來頂帳。」


  李昊天嘆了口氣,緩緩從褲兜里掏出兩張紅色鈔票。

  「行,既然是規矩,那我這就交錢。」

  他捏著錢,動作看起來很慢,像是要把錢一張張理順。

  光頭攤主臉上剛露出點得意的笑,伸手就要去接。

  李昊天手指輕輕一抖,那兩張紙幣平著飛向了桌面。

  沒有風聲,也沒有劇烈的撞擊響。

  那兩張軟趴趴的紅票子觸碰到木頭的一瞬間,發出了一種悶響。

  像是利刃切進豆腐里的聲音。

  鈔票的邊緣直接沒入了半寸厚的實木桌面,只剩下半截露在空氣里。

  木板裂開了幾道細如蛛絲縫隙,剛好鎖住錢幣。

  光頭攤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差點瞪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伸出兩隻手,扣住鈔票的邊緣使勁往外拔。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

  木頭桌子被他帶得直晃悠,那兩張紙就像是長在木頭裡的鋼板,動也不動。

  「這錢……這錢不對勁!」

  光頭驚恐地喊了一聲,轉頭招呼那三個壯漢。

  「愣著幹什麼!幫我拔出來!」

  三個紋身男也傻了,紛紛丟掉鐵鏈子,圍著桌子開始使勁。

  四個人像是拔蘿蔔一樣,連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李昊天已經站起身,順手從旁邊的爐子邊拿走了一個剛做好的煎餅果子。

  這東西是攤主原本給自己預備的午飯,剛攤好一半。

  「兩百塊買這玩意兒,估計你也不虧。」

  他把煎餅果子遞給林默,轉頭看向那四個還在流汗的蠢貨。

  「這桌子承重不太穩,你們慢慢玩,別傷著腰。」

  他拉起林默的手,慢悠悠地往巷口走去。

  林默接過熱騰騰的餅,小口咬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

  「大柱哥,這餅比剛才的棉花糖還熱乎。」

  李昊天沒回頭,只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斷裂聲。

  由於那兩張鈔票嵌入的角度極其刁鑽,正好切斷了實木桌子最核心的承重橫樑。

  再加上四個壯漢剛才玩了命地往上拔,受力平衡徹底崩了。

  「轟隆!」

  整個木頭棚子連同那個沉重的鐵鍋,順著斜坡當場塌了下去。

  滾燙的麵湯潑了一地,那幾個紋身男被壓在破木板底下,發出悽厲的求饒聲。

  光頭攤主被扣在了最底下,嘴裡還在啃著那塊帶著錢的斷木。

  「錢……我的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鑽心的寒意,整張桌子在他面前散了架。

  那些紅票子依舊死死地卡在木頭裡,像是一張嘲諷的鬼臉。

  李昊天走出巷子口,正好看見陳東的悍馬車隊風風火火地停在路邊。

  陳東從車上跳下來,一眼就瞅見了李昊天手裡的破塑膠袋。

  「大柱哥,您這又是上哪兒化緣去了?」

  他看著李昊天身上新蹭的灰,再看看巷子深處騰起的塵土。

  「裡頭剛才是不是炸了?我聽見有人在那兒殺豬似的叫。」

  李昊天擺擺手,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塞進嘴裡嚼了嚼。

  「別提了,遇著個想多收錢的老闆,我跟他講了講道理。」

  「結果那桌子質量不行,自己塌了,跟我可沒關係。」

  陳東眼皮子跳了跳,回頭看了眼那堆廢墟。

  他太清楚李昊天的「講道理」是什麼意思了。

  估計裡頭那幾位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紅票子了。

  林默咽下最後一口煎餅果子,很認真地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大柱哥,你真是個好人。」

  李昊天苦著臉,低頭瞅了眼自己兜里剩下的那點零錢。

  「好人也不是白當的,那兩百塊可是我明天的煙錢。」


  「陳東,回去記得給我報銷,這屬於因公支出。」

  陳東趕緊點頭哈腰,拉開了悍馬的車門。

  「報報報,雙倍報!王院士在局裡催了好幾遍了,說是要給林小姐檢查神經反應。」

  李昊天上了車,把頭往椅背上一靠。

  「檢查個屁,她現在能吃能喝能睡覺,比我都結實。」

  悍馬發動機發出一聲悶吼,甩下一道黑煙衝進了主幹道。

  馬路邊的垃圾桶旁,剛才那個戴單片眼鏡的男人正蹲在那兒。

  他手裡捏著一個特製的傳感器,屏幕上正跳動著極高的能量波值。

  那是從剛才那個小麵攤方向傳來的。

  男人看了一眼消失在車流里的悍馬,嘴角露出個僵硬的弧度。

  「兩張紙就能切斷五公分厚的紅木,這控制力確實長進了。」

  他按下通訊器,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

  「收割機組準備進場,目標離開靜海庭了。」

  「避開龍盾的眼線,在跨海大橋那邊動手。」

  他轉過頭,盯著地上的排水口。

  原本平靜的水道里,突然湧出一股股深紫色的泡沫。

  那種腐爛百合花的氣味,再次在清晨的街道上瀰漫開來。

  李昊天坐在車裡,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側頭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見遠處的跨海大橋。

  橋面籠罩在淡淡的薄霧裡,幾個穿著黃色雨衣的工人在那兒忙活。

  明明是個大晴天,那些人卻把帽子壓得極低,手裡拎著的扳手大得不正常。

  「陳東,你們龍盾什麼時候管修橋了?」

  李昊天隨口問了一句,手已經摸到了後腰的匕首柄。

  陳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雷達屏。

  「沒啊,橋樑維護歸市政部門管,怎麼了?」

  李昊天眯起眼,瞳孔深處泛起一抹極其隱蔽的金紅。

  在他那個位置,能看見那些工人的雨衣下面,正往外滲著紫色的粘液。

  「停車。」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

  陳東還沒反應過來,一腳剎車踩死,輪椅在地上拉出十米長的黑印。

  「大柱哥,怎麼了?」

  李昊天沒接話,只是把林默往車座後排塞了塞。

  他推開車門,踩著拖鞋走到了柏油馬路上。

  風從橋面吹過來,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魚腥味。

  橋頭那幾個「工人」慢慢直起腰,把頭上的兜帽摘了下來。

  那根本不是人的臉。

  他們的頭皮裂開,露出了滿是吸盤的紫色腦核。

  李昊天吐出最後一片菸葉子。

  「看來,這飯後的消食運動,有人給安排好了。」

  他手中的古銅匕首再次滑入掌心。

  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肅殺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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