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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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卻越來越亮,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與決絕:

  「行,不是要除名嗎?不是要劃清嗎?光劃掉我兒子怎麼夠?」

  他死死瞪著王仁年,一字一頓,從牙縫裡迸出石破天驚的話:「把我也劃掉,把我們這一支,都從族譜上劃掉。

  當年我爹從爺爺手裡分得的三十五畝田地,我都可以還回族裡去。

  但是從今往後,我王老財一家,是死是活,跟你們平安鎮王氏,再無半點關係,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

  「老子不伺候了!!!」

  最後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連一直神色漠然的王晏寧,都猛然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狀若瘋狂的父親。

  王守業等人徹底傻了眼,張大了嘴,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們萬萬沒想到,一向最看重臉面,最在意祖宗,在他們面前和和氣氣的王老財,竟然敢說出把我也劃掉這種徹底決裂的話來。

  堂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王老財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站在那裡,身形有些佝僂,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王晏寧看著父親微微顫抖卻異常挺直的背影,看著他赤紅的眼中那混合著暴怒、痛楚、以及一絲奇異快意的光芒,心中那座堅冰築成的高牆,轟然坍塌了一角。

  而王守業等人,在王老財這不要命般的決絕面前,竟一時失了所有氣焰,面面相覷,臉色難看至極。

  最終,在王老財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逼視下,終究沒敢再放什麼狠話,灰溜溜地,狼狽不堪地,拂袖而去。

  族老們狼狽離去後,王家堂屋內一片狼藉,喜慶的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殘羹冷炙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王老財還保持著剛才怒喝時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空無一人的門口。

  但那股支撐著他爆發的氣勢,正隨著敵人的消失而迅速消退。

  他的肩膀一點點垮塌下來,背脊也顯出幾分佝僂,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深藏的哀慟。

  王夫人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想起小姐,心中也是酸楚難言。

  她沒有立刻去安慰丈夫,而是先轉身,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桌上翻倒的杯盞,擦拭濺出的湯水,試圖用這些細微的忙碌,驅散滿室的凝重,也給那對父子一點緩衝的空間。

  輕微的瓷器碰撞聲讓王老財渾身一顫,他猛地回過神,第一反應卻是轉頭看向兒子。

  王晏寧依舊站在原地,身姿如松竹般挺直,只是那緊繃的側臉線條和微微低垂的眼睫,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父親的爆發,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個他認為懦弱妥協的父親,竟會以這樣決絕甚至自毀的方式,站到了他的身前。

  看著兒子沉默的背影,王老財心頭那股因對抗族老而生的激憤迅速冷卻,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寧兒……」

  他上前兩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手足無措得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是他喊兒子回來吃飯的,卻在這麼開心的日子搞成了現在這樣,他看了看滿屋狼藉,又看看兒子,嘆息里夾雜著濃濃的自責和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讓他們走,走了乾淨。」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除名就除名,沒什麼大不了的。咱們一家子過得好好的,比什麼都強,咱們不在乎那些虛名。」

  王晏寧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父親臉上。那張臉上混合著疲憊和討好,還有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因為與宗族決裂而帶來的茫然與傷痛。

  畢竟,被除名,自請出族,對一個重視宗族觀念的人來說,那可是天大的事,是會影響到身後名的重大事情。

  父親真的不懂嗎?他懂。可他依然這麼做了。

  「父親,」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卻不再是最初那種刻意維持的客氣,「您不必如此。」

  王老財見兒子肯主動開口,語氣似乎也軟和了些,心頭一松,連忙擺手:「要的,要的,這些年是爹糊塗,總想著息事寧人,總怕得罪人,讓你受委屈了。」

  他越說越激動,語無倫次,「那些老傢伙,以後再也管不著咱們了,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爹都支持你。」


  王晏寧看著父親急於彌補,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父親,與宗族決裂,甚至可能牽連祖父母祭祀的問題,您真的不後悔嗎?」

  這話問到了王老財的痛處。他臉色白了白,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和痛苦,但很快又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

  他挺了挺並不寬闊的胸膛,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後悔啥?當年我沒護住你娘,也沒能全了孝道幫上你外祖家,那是我沒用,是我對不住你娘,也對不住你。

  這些年,我總想著兩邊都顧著,結果兩邊都沒落好,還讓你跟我離了心。」

  他深深吸了口氣,眼中閃著淚光,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今天我把話撂這兒,要是族裡敢拿你爺奶的墳說事,為難咱們,咱們就遷出來。

  我王老財再沒本事,給我爹娘另尋一塊安穩的墳地,年年祭祀,香火不斷,我還做得到。

  咱們把日子過好,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宗族名聲重要的多。」

  若非逼到絕境,無人願動先人安寧。王晏寧鼻尖發酸,迅速垂下了眼帘,遮掩住瞬間翻湧的情緒。

  「父親,」再開口時,王晏寧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此事需要從長計議,眼下,先收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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