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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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一天天暖起來,正月里那種凍手凍腳的嚴寒漸漸褪去,雖然早晚依然涼意襲人,但午後的陽光已經很有幾分暖意,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

  陳晚星注意到,門前那棵老槐樹僵硬的枝椏上,冒出了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毛茸茸的芽苞。

  她每日晨起都會特意去看一眼,看著那些芽苞一日日飽滿起來,顏色從深褐轉為淺褐,又隱隱透出一點綠意。

  田裡的變化就更是明顯,年前冬雪覆蓋時,麥苗只露出一點點尖,稀稀疏疏的。如今站在田埂上望去,視線所及已是一片讓人心曠神怡的翠綠。

  麥苗躥高了一截,葉子舒展開來,在春風裡微微搖曳著,像是鋪了一層柔軟的綠毯。

  陳晚星興致上來時改跟著陳父去看過分給自家的那八畝田地,陳父蹲下身,撥開一叢麥苗,仔細查看根部的土壤和苗情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今年雪水足,開春又暖和,看樣子是個好年景,這兩畝上等地長得尤其好,晚星你看,這苗多壯實。」

  陳晚星也學著父親的樣子蹲下,指尖觸碰那嫩綠的葉片,冰涼又充滿彈性。

  泥土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青草特有的清新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屬於土地,屬於春天的氣息。

  她新買的那些田地,都是不包括田地上的莊稼的,要等人家把這一季的莊稼收完,才能收回土地,所以她現在暫時還不用著急那些田地要怎麼安排。

  等到時候讓韓風……

  陳晚星默默的在心裡打算著,她的那些田地肯定是要佃出去收租子的,但是佃戶人選可要好好挑挑。

  從田裡回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陳母和惠娘正在廚房裡忙活,鍋里燉著菜,香氣四溢。陳青穗正拿著根樹枝在院子的地上劃拉,嘴裡念念有詞。

  「寫什麼呢,這麼認真?」陳晚星走過去,摸了摸妹妹的頭。

  陳青穗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姐,我在寫我的名字,你看,陳字我寫得好不好?」

  地上的字跡雖然稚嫩,筆畫也有些歪斜,但結構是對的。陳晚星笑著誇獎:「寫得真好,比昨天進步多了。」

  陳青穗得了誇獎,笑得見牙不見眼,又埋頭繼續練習。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陳父便說起了陳晚星的房子,「晚星的宅子動工,估計得忙一陣。」

  他扒了口飯,「到時候家裡人來人往的,你們幾個小的,別到處亂跑,尤其是青穗跟佑聰。」

  陳佑聰挺起小胸脯:「爺爺,我會看著姑姑,不讓她亂跑的!」

  陳青穗聞言有些惱羞成怒的朝他的小屁股打了一巴掌,也不甘示弱:「你個小屁孩,說什麼呢,以下犯上。」

  說完她像是還有些不甘心的又朝陳父努了努嘴:「爹,我可是很乖的。」

  陳晚星看著他們耍寶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夜幕降臨,村莊漸漸安靜下來。夜風帶著涼意拂面而來,卻已不再刺骨。抬頭望去,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疏疏落落地亮著,一彎新月掛在樹梢,清輝如水。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夜靜謐。

  陳晚星靠在窗邊,靜靜望著這夜色。只是,她的腦海中偶爾也會極快地閃過昨夜廊下那雙窘迫泛紅的耳朵。

  那日之後,那人還托人零星送來過兩三件小東西,第一次是一本他手抄的詩集,裡面還夾著一隻仿古樣式的,頗為精巧的黃銅書籤。

  東西都不算貴重,甚至沒留隻言片語,只說是「謝當日雅言」,透著一種既想表達心意,又怕唐突冒昧的小心翼翼和保持距離的周到。

  但是可能是陳晚星收下禮物的舉動,給了他某種信心,第二次送來的便是一隻灑金的黃翡玉鐲,還有一封簡單的書信,那玉質溫潤,金色流紋仿佛裹著陽光的溪水,靜臥在絲絨墊上。

  再後來,便是昨日了,這次送來的東西更家常了些,兩盒糕點,說是縣城新開的鋪子,他吃著味道很好,就買了想讓陳晚星也要嘗嘗。

  而這一回,陳晚星沒有隻收下便罷,她沉吟片刻,也備了一份她親手調配得香草茶作為回禮,並附上了一封回信。

  陳晚星拿起窗台上那枚微涼的書籤,在指尖轉了轉,朦朧的月光給它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銀邊。

  幾樣微物,三兩次往來,未曾言明什麼,但陳晚星想起那人,唇角無意識地彎了彎,又很快將這點漣漪般的思緒按下。


  她把書籤收進妝匣,關好窗戶,吹熄了蠟燭。

  二月初十,宜動土、修造。

  陳晚星的宅基地前聚集了十來個村裡的壯勞力,都是陳父和陳永德出面請來的,大多是族親或平日裡關係近的鄰里。

  男人們扛著鐵鍬、鎬頭,說說笑笑地等著陳父發話。

  陳父親自點燃了一掛短鞭炮,噼啪聲中,他朝著東南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念著吉祥話。鞭炮聲落,他高聲宣布:「吉時到,動土。」

  男人們應聲而動,鐵鍬入土,鎬頭落下,沉寂了一冬的土地被翻動起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母帶著惠娘和幾個相熟的婦人忙碌著中午那些幫工人的伙食,陳二嬸,三嬸也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大鍋里燉著豬肉白菜粉條,旁邊竹筐里放的是剛蒸好的雜麵饅頭,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幫工管飯是規矩,但伙食好壞就看主家的誠意了,陳晚星也不缺這點,自然不會剋扣他們的伙食。

  倒是陳三嬸看到陳晚星給來幹活的人吃的伙食那麼好,忍不住在陳母面前嘀咕了兩句,陳母只笑著敷衍了兩句。

  不過陳三嬸也只在陳母這裡抱怨兩句,她們心裡卻門兒清,陳晚星做事自有章法,所以也別上去張這個嘴了。

  第一天的活計主要是清理場地,平整地基。男人們幹得熱火朝天,陳父和陳大哥在一旁指揮,不時上前搭把手。

  到了晌午,飯菜香味更濃了,陳母招呼大家歇工吃飯。男人們洗淨手臉,圍著臨時擺起的長條木板坐下。

  看著大碗裡油汪汪的燉菜和白胖的饅頭,有人笑道:「陳老哥,你們家這伙食可太實在了。」

  「大家辛苦,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陳父憨厚地笑著,給每人碗裡又添了一勺菜。

  陳晚星沒上前湊熱鬧,她只將自己的要求,正房廂房如何布局,院子留多大,哪裡要開窗,哪裡要壘灶,仔仔細細跟陳父說了個分明,又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見父親點頭表示瞭然,她便真的不再日日緊盯。

  蓋房子這事兒,尤其是前期打地基,砌牆,上樑這些主體工程,講究的是料實工穩,規矩和做法都是世代傳下來的,大同小異,有父親把關,出不了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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