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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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陳晚星一個弱女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開封府把她從周家撈出來,不知道又是花了多少錢,當了多少首飾。

  在那種時候,要不是陳晚星幫她,她如今還不知是怎樣光景呢。

  想到這兒,琥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她抬起頭,目光懇切而堅定:

  「晚星,你為了我的事,本來前前後後就搭進去不少,還有這些日子的吃用和我剛回來時生病抓藥的錢。

  你跟我說個實數,總共花了多少?我把首飾賣了,先還你。」

  陳晚星聞言,心裡一時五味雜陳。為了打聽消息送出去的禮,確實價值不菲,單是那一塊青玉蟬,沒有三十兩絕對拿不下來。

  可這事兒,她能全算在琥珀頭上嗎?似乎也不能。

  維護住這份人脈,她往後在開封可能也用得上。

  再看琥珀如今這副清醒又帶著點破釜沉舟意味的樣子,她心裡那點精打細算的念頭,忽然就軟了下去。

  她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輕鬆,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寬和:「嗨,提那些做什麼。那些打點,也不全是為了你,我自個兒也得維繫著不是。」

  她略一思忖,像是隨口說了個數,「嗯,你就把你這段時間的吃飯、吃藥,還有添置些零碎東西的錢給我就行,湊個整,給十兩吧。」

  「十兩?」琥珀一聽立刻搖頭,她雖然沒細算過,但也知道絕不止這個數。

  「不行,姐姐,我知道遠遠不止。就是不算上那救命之恩,你為我花了那麼多,我也不能眼睜睜讓你吃虧。」

  「什麼吃虧不吃虧的,」陳晚星語氣堅決了些,「說了不全是為了你,你就聽我的,十兩,你攢幾個月就有了,不用為了這個專門去賣首飾。」

  那些首飾,恐怕是琥珀對過去侯府生活最後的一點念想了。

  琥珀還想再爭,陳晚星卻已轉身去做別的事,擺明了不想再談。

  琥珀默默收起桌子上的絲線,陳晚星心裡忍不住暗暗唾棄了自己一句。

  還真是會當聖母啊,那些錢可都是你賣命幹活,辛辛苦苦一點點攢的,明明自己也是個摳摳搜搜的窮鬼起步,現在居然心疼起另一個窮鬼的首飾了?

  陳晚星啊陳晚星,你這心軟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暮色四合,屋裡點起了油燈。桌上擺著晚飯,簡單的四菜一湯,都是李嬤嬤做的家常菜式。

  一道紅燒肉燉蘿蔔,五花三層的肉塊被醬汁熬得紅亮油潤,吸飽了肉汁的蘿蔔塊變得半透明,軟糯香甜,幾乎要化在嘴裡。

  再配上剛出鍋,熱騰騰的饅頭,陳晚星吃的滿足的眯了眯眼。

  溫暖的燈光和簡單的食物,讓氣氛顯得比平日更柔和些。

  琥珀捧著碗,沒有立刻動筷,她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目光平靜堅定地看向陳晚星:

  「晚星姐姐,我晚飯前說的話是認真的。那些首飾,我是真想賣了。」

  陳晚星夾菜的筷子頓了頓,抬眼看向她:「我不是說了麼,那些不急……」

  「不是急不急的問題,」琥珀打斷她,語氣里是一種釋懷的清醒。

  「我是真的覺得,那些東西對我沒用了。在侯府時,這些是體面,是指望。但是現在,我看著它們,只覺得是累贅。」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而且我總不能一直賴在你這裡,等你將來議親,有了相公,我再住著,成什麼樣子?

  侯府不是我的家,京郊的莊子也不是,所以我就想著買個房子,給自己一個家。」

  她抬起頭,眼中是認命後的平靜,「姐姐,你和我終究不一樣。雖然我們兩個都是夫人定下的通房丫頭,但是你名義上一直是夫人的丫鬟,清清白白。

  可我,我是已經伺候過少爺的人,這輩子也沒什麼嫁人的指望了。」

  「你這是什麼糊塗念頭。」陳晚星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不贊同。

  「咱們的身契都拿回來了,現在是良民,是自由身。侯府的規矩,少爺的喜好,早就該扔到腦後了。難道離了侯府,我們還要在心裡給自己立個貞節牌坊,替他守一輩子不成?」

  她見琥珀睜大眼睛,似乎被她的驚世駭俗之言震住了,便緩了緩語氣。

  「我的意思是,咱們以後過什麼樣的日子,嫁不嫁人,跟誰好,都得由咱們自己說了算,再不能由著別人來定規矩。」


  陳晚星看著還有些懵懵的琥珀,暗自腹誹,這萬惡的舊社會,對女性的枷鎖真是太重了。

  她好不容易從侯府脫身,可不是為了換個地方繼續守活寡的。但是嫁人吧,麻煩事一堆,婆婆妯娌,生兒子壓力,想想就頭大。

  她自己有房有田有存款,逍遙自在不好嗎,何苦給自己頭上再安上幾個祖宗。

  但要說從此就清心寡欲,那也太苦了。

  到時候若是遇到合心意的,談談戀愛,享受一下男女之情,為什麼不行?只是這話,她現在可不能跟琥珀說太明白,怕嚇著她。

  陳晚星看著琥珀,最終總結道:「總之,你別總想著沒指望了。

  路還長著呢,咱們得往前看。想買房子是好事,那是給自己一個依靠,但決不能是因為你沒指望了才不得不買,明白嗎?」

  琥珀被她這一連串的話說得心潮起伏,似懂非懂。但自由身,自己說了算這幾個字,卻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

  她愣愣地點了點頭。

  「好了,先吃飯。」

  陳晚星見她聽進去一些,也沒再多勸:

  「對了,晚星姐姐,你這院子,當初買下來花了多少?」

  「一百五十兩。」陳晚星咽下口中的粥,如實相告。

  「一百五十兩?」琥珀驚得差點咬到舌頭,眼睛都睜圓了。

  「這麼貴!」她立刻在心裡盤算起來。

  她在侯府做一等丫鬟時,一個月例錢是一兩銀子,這已經是極體面的收入了。

  如今繡扇面,兩個月繡十幅,也才十兩銀子,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賺五兩,這還得是她本來就手快,還要再趕工的情況下。

  一百五十兩,這得攢到猴年馬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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