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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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看完了四套宅院,馬車載著心思各異的四人,駛離了靜謐的白石巷。

  車內,王嬤嬤臉上的笑容比來時更加熱切,她親手斟了一杯溫茶遞到陳晚星面前:

  「姑娘跑了這大半日,定是渴了。您看,還是最後這處白石巷的院子最合您的心意吧?老婆子我就說,定能讓您找到滿意的。」

  陳晚星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她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嬤嬤,沒有接她的話茬,反而拋出了一個全面詢價的問題:

  「王嬤嬤,勞煩你將後面三處宅子的價錢,都與我細說一遍。」

  王嬤嬤微微一怔,隨即笑容更盛。問得越多,說明興趣越大嘛。

  她忙不迭地應道:「好嘞!榆林巷那處規整的二進院,主家要價二百六十兩。

  城東那處破敗的二進院,地方雖大,但修繕起來費事,主家只求脫手,作價一百四十兩。

  至於姑娘您方才看中的白石巷這處一進院,主家開口是一百八十兩,都是實誠價。」

  陳晚星聽完,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在做尋常的比較。

  王嬤嬤心裡卻像有隻貓在抓一樣,猜不透這位沉靜得過分的姑娘到底屬意哪一套。

  馬車行至半途,就在王嬤嬤準備集中火力推銷最後那套一進院的時候,陳晚星卻石破天驚地開口了。

  她目光沉靜,語氣平穩得像在決定今晚吃什麼,說出的內容卻讓王嬤嬤差點打翻了手中的茶壺:

  「王嬤嬤,那第三處二進院與這城南白石巷的一進院,我欲一併買下。兩處,你合計一個實在的總價吧。」

  「一,一併買下?」王嬤嬤眼睛因驚愕而睜圓,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

  她原本看這姑娘那兩個好的二進院一個都沒看上,還以為是她手裡銀錢不趁手呢,但這一張嘴就要買兩處宅子,也不像是缺銀錢的樣子啊。

  捆綁銷售?還是要了一個小院子和一個已經不能住人的荒宅子?這姑娘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巨大的驚訝過後,先是狂喜,心裡立馬開始算計起來。

  兩處宅子,一處是砸手裡的破爛,一處是搶手貨,若能打包賣出,簡直是天降橫財!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十二萬分的為難:

  「姑、姑娘,您這……唉,這兩處宅子風格迥異,這價錢可不好算啊。」

  她手指飛快地捻動著,「那破敗的院子雖賤,但地皮總是值錢的。這一進的院子卻是實打實的好宅子,俏手得很。兩處加起來,整好湊個整,三百兩兩!」

  陳晚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此處報價相當於破院子一百二十兩,好院子一百八十兩,幾乎沒有折扣。

  陳晚星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嬤嬤,」她聲音依舊平和,「我這是誠心要買,但看您這要價,不是誠心要賣啊。」

  「這,姑娘說的是哪裡話?不誠心,我哪能那麼短時間就搜羅出這麼多院子?」

  「嬤嬤搜羅院子確實誠心,但是這要價著實高了。您想想,我買那破敗院子,可是替你們牙行接手了一個包袱。

  那院子荒廢至此,看樣子已經長時間沒住過人了,若我不買,放在你手裡,三年五載也未必能再找到第二個主顧。

  年年都需要派人看顧,防著坍塌或被流民占據,要是萬一房子哪天真的塌了,那更要不上價了,這些無底洞般的成本,嬤嬤不會不知吧。」

  一句話,輕飄飄地,將買破院子定義成幫牙行解決麻煩。

  「至於這一進院,」她話鋒一轉。

  「地段在城南,與城東本就不可同日而語;那正房屋頂瓦片新舊不一,顯然是近年局部修補的,說明這屋子也是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斷,暗藏隱患;還有那西廂房地板盡頭,行走時有輕微鬆動。這些,嬤嬤先前可未提及。」

  陳晚星頓了頓,給出致命一擊,「我若單買它,至多出一百五十兩。如今兩處一併買下,省了你多少心力與未來的麻煩?嬤嬤若還按單賣的虛價與我合計,這誠意,未免淺了些。」

  王嬤嬤額角沁出細汗,她掙扎著,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姑娘,話不能這麼說,那破院子再破,地皮,地皮總是……兩處二百九十兩,這是最低了。」

  「二百五十兩。」陳晚星直接還價,快刀斬亂麻,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這不可能!」王嬤嬤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尖銳,「二百八十五兩,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老婆子我都沒臉去見主家了。」

  陳晚星不再說話。

  都這會了,肯定是賣家著急,買家不著急。錢在誰手裡,誰就有主動權。

  況且她給的這個報價,是給她留有一定的利潤的,這利潤足以讓她不捨得不賣,現在的拉扯只是她想要得到更多而已。

  馬車內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車外的市聲與馬蹄聲頑固地滲透進來,反而更襯得這方小天地的寂靜可怕。

  王嬤嬤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看著眼前這位重新靠回椅背,甚至微微合上雙眼的年輕主顧,感覺自己所有的經驗與伎倆,在這片沉默的冰山面前,都撞得粉碎。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王嬤嬤的心理防線即將徹底崩潰時,陳晚星仿佛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

  她緩緩睜開眼,卻不是看向王嬤嬤,而是望著晃動的車簾開口:

  「二百六十兩。連同你牙行的佣金,以及後續過戶立契的一應使費,皆在其中。」

  她特意加上了所有費用,將這模糊的成本一次性固化。

  王嬤嬤張了張嘴,喉嚨乾澀,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然而,陳晚星已轉回頭,說出了最後通牒:

  「若可,便成交。若不可,我便只取那一進院,作價一百五十兩。」

  釜底抽薪!

  王嬤嬤的臉色暗沉,若只賣一進院,按這個價,她的利潤就很低了,而那破院子,將……

  兩相比較,那個打包價雖然被壓得極低,但能一下子解決兩處房產,尤其是甩掉那個沉重的包袱,資金得以迅速回籠。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認命地吁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姑娘,您真是生就了一副七竅玲瓏心肝,恰恰好踩在老婆子的底線上,這會兒就這樣賣了,我是真真心疼。

  罷了,罷了,就依您,二百六十兩給姑娘了。」

  陳晚星聞言,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大的表情,只是那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下來,唇角那絲淺淡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

  「如此,」她聲音溫和了些許,「便有勞嬤嬤儘快操辦文書了。」

  「應當的,應當的!」王嬤嬤忙不迭地應承,此刻再看這位年輕的姑娘,心中已滿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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