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忠順王:請陛下為臣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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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廷玉方才說,用重典、立鐵案,可以肅清吏治,臣不全然否認。」

  「可自上月朋黨案興大獄以來,其一個月內捕拿二百餘人,京察新法尚未推行,已使京中大小官員人心惶惶。」

  「如今又遇襲殺一案,張廷玉不但不勸陛下停刑止殺,反而繼續推波助瀾,主張剝皮實草之刑。」

  「事到如今,神京城這滿朝文武,還有多少人心是安的?還有多少人能安心辦差?」

  「張廷玉是內閣次輔,本該調和鼎鼐、匡扶君德。可朋黨案、京察、大獄、酷刑,哪一件是他勸諫過的?哪一件又不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的?」

  「……其阿諛在上,酷烈在下;媚君有餘,恤民不足,逢君之惡,喪己之良,只知邀寵固位、不問社稷安危,一味以酷烈逢迎聖意。」

  「天下古今,未見此等媚上虐下、禍國殃民之閣臣!」

  孔穎一番話義正言辭,儼然一副在世海瑞、包拯的模樣!

  其實按理說,孔穎一個小小郎中,是不敢這般把當朝次輔往死里得罪的。

  但誰讓張廷玉這個次輔這段時日名聲大壞,甚至已經引起了眾怒呢!

  而他作為衍聖公傳人,士林清流里的扛鼎人物,此時此刻不站出來一鳴驚人,表現一番自己的剛直不阿,更待何時?

  甚至於這段言辭都是他早已經私底下找幕僚捉刀寫好的,還從賈璟罵趙國公的那番言論中借鑑了一點經驗,講究的就是一個氣勢磅礴、理氣並壯、抑揚頓挫!

  此時,面對著百官驚異、鼓勵、讚嘆的目光環繞,孔穎心頭有些飄飄然,想著今日或就是自己名留青史之始。

  只是可惜這個張衡臣臉皮太厚,這般噴他竟然都沒吐個血、暈個厥什麼的,讓他感覺多少差了點意思!

  而隨著兵部郎中孔穎的諫言愈發激烈,一些觀望了一陣子的御史言官也按捺不住,這等風頭怎麼能被他一個人給出了?

  於是,接連十數名科道言官紛紛出班慨然陳奏,或是不同意剝皮實草之酷刑,或是噴張廷玉逢迎君上,德行不足,言辭犀利,論據充分,動輒聖人之言,祖宗之制。

  甚至有少數一兩名言官連賈璟也給彈劾了,說他以武制文、破壞祖制,查案酷烈、濫殺無辜,殺戮過重、有傷天和等等。

  尤其讓人沒想到的是,

  忠順王這位平時朝會充當吉祥物的宗室王爺,竟也破天荒的站出來彈劾賈璟昨夜命皇城司封了他府上一家遵紀守法的典當鋪,抬走了十幾箱財貨!

  實是目無王法,肆無忌憚,以權謀私,欺凌宗室,請景盛帝為他做主!

  而此刻,賈璟選擇了冷眼旁觀,沒有絲毫辯駁之意,甚至連麾下的一些將領想要站出來反擊,也全部被他阻止。

  一來,忠順王等人的彈劾在他看來,完全是廁所里打燈籠,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不值一駁。

  二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經過了當初那般,還要與人對噴的階段,完全沒有意義。

  三來,他知道這是景盛帝在引蛇出洞,釣魚執法,為的就是看清楚朝臣立場和朝堂局勢。

  很多事,他和景盛帝早已反覆交換過意見、對過表,彼此心知肚明,只待時機罷了!

  而因著賈璟不出言,一時間,大殿之中就只剩下張廷玉一人不時辯駁幾句,多少顯得有些勢單力孤,難以招架!

  熊賜履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這就是人心所向!

  張廷玉、賈璟幾番酷烈行事,看似迎合了天子,卻早已經不得百官之心!

  秉承公心又如何?為了匡扶社稷又如何?得罪了那麼多人,這豈是為官之道?

  官場上,永遠是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張廷玉和賈璟就是不懂得這個為官的基本原理,犯了冒進急躁病!

  當然,他心裡也十分清楚,只靠著御史言官這般不痛不癢的彈劾,是傷不到兩人分毫的!

  因為每次朝議,御史言官大多只是作為問題的發起者,而真正做決斷、一錘定音的還是內閣、六部九卿等朝中重臣。

  但這些重臣都是當老了官,一個個深知明哲保身之道,輕易是不會隨便發表有偏向性的意見!

  比如他自己,此時不就在作壁上觀,揣摩著天心和「民意」嗎?


  御案後的景盛帝面色冷硬,目光不斷逡巡過下方的群臣,肅然問道:

  「還有誰有話說的?都一併說了!」

  他原以為登基十年,對外幾番勝仗也贏得了聲勢,在朝堂上已經有了僅次於太祖、成祖的威望。

  沒想到一旦涉及到關乎百官切身利益的敏感問題,立馬就是群情洶洶!

  尤其是這些御史言官,簡直把朝堂當做了自身刷聲望的所在,哪有一個真心實意站在社稷、君父立場上想的!

  若不是看了手邊百官行述記載的百官各種陰私之事,他怕是還真以為這些人都是大義凜然、不畏強權的忠直之臣呢!

  此言一出,下方的群臣無不神色一喜,陛下這莫不是被眾意所動,想要虛心納諫,廣開言路?

  當然也有少數人,心頭一凜,敏銳察覺到景盛帝似乎在壓抑著怒火!

  一陣沉默之後,見再無人開口,熊賜履自忖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他整容斂色,出了班,拱手道:

  「陛下!臣身為閣臣,有匡扶君德之責,百官所言,臣以為不無道理!」

  「今日方從喆一案,罪證確鑿,人心已懼。陛下之威已立,不必更增酷烈之名。」

  「臣請陛下先將首惡凌遲,以正國法;其餘從犯,依律而斷,罰當其罪,不應一概論死。」

  『「至於剝皮實草之刑,臣看可暫緩施行,若日後仍有貪贓枉法者,再以此刑懾之,則天下莫敢不服。」

  「臣以為,刑以立威,威以止殺。經上一月朋黨案和此案,百官已人心惶惶,朝廷之威已立,便不必急於用刑,且臣請陛下於士大夫稍留餘地,已存君臣之體面。」

  這番說辭算是給了景盛帝一個台階下,不說剝皮實草之刑完全不可,只說暫緩施行,以觀後效!

  如此既不至於過分激怒天子,又能免開剝皮實草的酷刑之風!

  至於下次真的再有人貪贓怎麼辦,那自然還有另外的說法!

  景盛帝面無表情的盯著熊賜履,問道:

  「那對於群臣彈劾張廷玉和賈子玠,你又怎麼說?」

  既然你要站出來當這個和事佬,那就正好摸一摸你的底!

  熊賜履心頭一凜,斟酌著言辭道:

  「張閣老和景國公皆是按旨意辦案,臣不敢隨意置喙。」

  「不過,依臣看,張閣老到底行事操切了些,似沒有考慮到朝局的穩定和陛下的聖明……」

  老實說,別看熊賜履之前在殿外慷慨陳詞說要參賈璟,但真讓他當面樹這個敵,他還是不願意的!

  方從喆殷鑑不遠,全家都已經被擒殺了,他熊賜履可不想步方從喆後程!

  對於這等手握兵權、軍功加身、聖眷優渥的武夫,還是要緩圖之!

  反而是張廷玉,同為閣臣,倒是可以試著捏一捏!

  這內閣之中,也不能完全一團和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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