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何不直接把朕這個君給弒了，豈不更方便！
卯時三刻，太和殿右順門便殿。
天色將明未明，晨光從殿頂的明瓦漏下來，在丹陛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青白。
八角宮燈高懸於殿內四角，燈盞里新續的燭火穩穩地跳著，將整座便殿照得煌煌如晝。
殿門洞開，五品以上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而入，靴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密得像雨打荷葉，朝服窸窣，玉帶輕響，嗽聲不聞。
人漸漸站滿了，從丹陛之下一直延伸到殿門之外，黑壓壓的一片，紫袍、緋袍、青袍，在燭火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殿中點了龍涎香，氣味淡而沉，壓在每個人胸口上，不重，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此時的景盛帝已經坐在了殿內的御案之後，他今日穿的是袞服，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十二旒的冕冠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冰冷的目光掃過進殿的群臣。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景盛帝身邊的御案上擺滿了分門別類、不知是何用途的小冊子。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恭敬朝拜，山呼之聲響徹大殿，朝服觸地的聲音像一陣風掠過麥田。
「諸卿平身！」
景盛帝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頭頂上掃過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刮過每一張臉。
如冰鐵般冷峻的聲音在殿中驟然響起，讓群臣心中皆是一凜。
「謝陛下！」
百官緩緩起身。
殿內安靜了片刻，日光透過紅色的軒窗落在地板上，一時只聽見冕旒的玉珠輕輕碰撞的聲音。
「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召開常朝了，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談一談昨日文華殿大學士張廷玉和景國公賈子玠雙雙遇襲的事。」
「天子腳下，神京城內外，一前一後，朝廷兩名柱石棟樑重臣被人用強弩淬毒襲殺，何其可笑，又何其歹毒！」
「朕當時聽聞消息時，都不禁懷疑朝廷是不是已經對神京城失去掌控了？……這天下，究竟還是朕的天下嗎？這神京，又還是朕的神京嗎？連這般朝廷社稷之臣，走在大街上都不安全了，朕還坐在這把椅子上，做的什麼皇帝？」
不待群臣開口進奏，景盛帝已是率先厲聲連連質問 ！
帶著鐵血的冷冽之音在殿內不斷迴蕩，讓群臣皆是心頭一寒，也讓孔穎、許三禮等想出班奏事的官員剛剛抬起的腳放了下去。
看樣子不太妙啊！且先等等再說。
「子玠，襲殺一案，查辦的怎麼樣了？如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你給他們說說其中內情，又是哪些賊子欲亂我漢家江山！」
景盛帝默然片刻，壓了壓心中的怒火，看向殿內武官之首的賈璟，緩聲道。
在一眾官員的矚目下，賈璟一身蟒袍玉帶，手持玉笏，拱手而出，面色漠然道：
「回稟陛下！經臣昨日領皇城司、五城兵馬司迅速查處、訊問，現已查實。」
「襲殺張閣老及臣本人之案，主謀為江南任家、曾家、陳家、黃家，其等都為江南九大家族之一，陳、黃兩家已被龔閣老抄沒，任家、曾家亦受重創。」
「四家人等自江南潛入神京，原為打通關節、阻撓新政，此前百官逼宮之朋黨案，即由任家在背後資助、策劃。」
「逼宮失敗後，任家見局勢失控，遂策動襲殺，企圖以張閣老及臣之死，斷朋黨案、阻新政行、亂神京局。」
「因為張閣老一死，朋黨案便無人主持，那些涉案官員的供詞、牽連的線索，就會斷在半途。他們就能爭取時間，銷毀證據、安撫人心、重新布局。」
「而臣一死，神京的兵權短時間內就無人執掌，十二團營無人坐鎮，神京城便會人心浮動，朝廷也因此動盪局勢，便不敢再對江南施以雷霆手段。」
「經臣查實，動手者為任、陳等家在京人手，主事者為劉八女，方從喆知情且提供方便，強弩、甲冑則來自繕國公府及平原侯府。」
「石光珠、蔣子寧在團營違背軍法，被臣正法後，其家人心懷怨憤，與任家等人勾結，私出軍械。」
「現今，劉八女等人已於閣臣方從喆府中落網，其同夥百餘人，或被殺或被擒，已盡數歸案。供詞、物證、帳冊等俱全，無可辯駁。」
百官行述和涉及邊將兩件事，賈璟並未提及，這兩件事已經由皇城司上報景盛帝，究竟如何處置決斷，要看景盛帝的聖意。
而隨著賈璟的聲音一落，殿內百官皆是心頭凜然，一時間議論紛紛。
「什麼？竟是江南那邊來的人，他們哪來的這麼大膽子？」
「方閣老位極人臣，怎麼會參與這樣的事？」
「斷朋黨、阻新政、亂神京，這簡直禍亂社稷……」
「昨日一夜之間竟發生這麼多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
百官有為此事震驚的，有厲聲痛斥的，也有狐疑不信的，不一而足。
而此時的景盛帝臉色陰沉如水，冷冽的眼神逡巡過下方的一個個官吏，儘管已經聽過夏守忠的奏報，但還是怒極反笑道：
「好啊！好啊！朕當初下旨查朋黨案時，彈劾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來，說朕『妄興大獄』、說『並無勾連』、說朕『疑心過重』，朕差點就信了。」
「原來都是拿了人家的銀子，替人家說話的，好一群忠臣！好一群諫臣！好一群直臣！」
「朕看，朕的朝堂上，養的不是官，而是一群拿錢辦事、蛇鼠一窩、沆瀣一氣的生意人。」
「逼宮不成，就用銀子開路；銀子開路不成，就動刀子殺人，一手拿銀子，一手拿刀子，這手段倒是高的很！」
「」……何其喪心病狂！寡廉鮮恥！這群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的亂臣賊子！到底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呵！朕看他們還是膽子小了，殺閣臣、殺大將軍終究治標不治本，何不直接拿弩箭來把朕這個一意推行新政的君給弒了，豈不更方便！」
景盛帝一頓如雷霆般冷肅的怒喝之聲響徹大殿內外，讓群臣無不面色大變，膽戰心驚！
天色將明未明，晨光從殿頂的明瓦漏下來，在丹陛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青白。
八角宮燈高懸於殿內四角，燈盞里新續的燭火穩穩地跳著，將整座便殿照得煌煌如晝。
殿門洞開，五品以上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而入，靴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密得像雨打荷葉，朝服窸窣，玉帶輕響，嗽聲不聞。
人漸漸站滿了，從丹陛之下一直延伸到殿門之外，黑壓壓的一片，紫袍、緋袍、青袍，在燭火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殿中點了龍涎香，氣味淡而沉，壓在每個人胸口上，不重，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此時的景盛帝已經坐在了殿內的御案之後，他今日穿的是袞服，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十二旒的冕冠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冰冷的目光掃過進殿的群臣。
與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景盛帝身邊的御案上擺滿了分門別類、不知是何用途的小冊子。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恭敬朝拜，山呼之聲響徹大殿，朝服觸地的聲音像一陣風掠過麥田。
「諸卿平身！」
景盛帝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頭頂上掃過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刮過每一張臉。
如冰鐵般冷峻的聲音在殿中驟然響起，讓群臣心中皆是一凜。
「謝陛下！」
百官緩緩起身。
殿內安靜了片刻，日光透過紅色的軒窗落在地板上，一時只聽見冕旒的玉珠輕輕碰撞的聲音。
「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召開常朝了，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談一談昨日文華殿大學士張廷玉和景國公賈子玠雙雙遇襲的事。」
「天子腳下，神京城內外，一前一後，朝廷兩名柱石棟樑重臣被人用強弩淬毒襲殺，何其可笑，又何其歹毒！」
「朕當時聽聞消息時，都不禁懷疑朝廷是不是已經對神京城失去掌控了？……這天下，究竟還是朕的天下嗎？這神京，又還是朕的神京嗎？連這般朝廷社稷之臣，走在大街上都不安全了，朕還坐在這把椅子上，做的什麼皇帝？」
不待群臣開口進奏，景盛帝已是率先厲聲連連質問 ！
帶著鐵血的冷冽之音在殿內不斷迴蕩，讓群臣皆是心頭一寒，也讓孔穎、許三禮等想出班奏事的官員剛剛抬起的腳放了下去。
看樣子不太妙啊！且先等等再說。
「子玠，襲殺一案，查辦的怎麼樣了？如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你給他們說說其中內情，又是哪些賊子欲亂我漢家江山！」
景盛帝默然片刻，壓了壓心中的怒火，看向殿內武官之首的賈璟，緩聲道。
在一眾官員的矚目下，賈璟一身蟒袍玉帶，手持玉笏，拱手而出，面色漠然道：
「回稟陛下！經臣昨日領皇城司、五城兵馬司迅速查處、訊問，現已查實。」
「襲殺張閣老及臣本人之案，主謀為江南任家、曾家、陳家、黃家，其等都為江南九大家族之一，陳、黃兩家已被龔閣老抄沒，任家、曾家亦受重創。」
「四家人等自江南潛入神京，原為打通關節、阻撓新政，此前百官逼宮之朋黨案，即由任家在背後資助、策劃。」
「逼宮失敗後，任家見局勢失控，遂策動襲殺，企圖以張閣老及臣之死，斷朋黨案、阻新政行、亂神京局。」
「因為張閣老一死，朋黨案便無人主持，那些涉案官員的供詞、牽連的線索，就會斷在半途。他們就能爭取時間，銷毀證據、安撫人心、重新布局。」
「而臣一死，神京的兵權短時間內就無人執掌，十二團營無人坐鎮，神京城便會人心浮動，朝廷也因此動盪局勢，便不敢再對江南施以雷霆手段。」
「經臣查實，動手者為任、陳等家在京人手，主事者為劉八女，方從喆知情且提供方便，強弩、甲冑則來自繕國公府及平原侯府。」
「石光珠、蔣子寧在團營違背軍法，被臣正法後，其家人心懷怨憤，與任家等人勾結，私出軍械。」
「現今，劉八女等人已於閣臣方從喆府中落網，其同夥百餘人，或被殺或被擒，已盡數歸案。供詞、物證、帳冊等俱全，無可辯駁。」
百官行述和涉及邊將兩件事，賈璟並未提及，這兩件事已經由皇城司上報景盛帝，究竟如何處置決斷，要看景盛帝的聖意。
而隨著賈璟的聲音一落，殿內百官皆是心頭凜然，一時間議論紛紛。
「什麼？竟是江南那邊來的人，他們哪來的這麼大膽子？」
「方閣老位極人臣，怎麼會參與這樣的事？」
「斷朋黨、阻新政、亂神京，這簡直禍亂社稷……」
「昨日一夜之間竟發生這麼多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
百官有為此事震驚的，有厲聲痛斥的，也有狐疑不信的，不一而足。
而此時的景盛帝臉色陰沉如水，冷冽的眼神逡巡過下方的一個個官吏，儘管已經聽過夏守忠的奏報，但還是怒極反笑道：
「好啊！好啊！朕當初下旨查朋黨案時，彈劾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來，說朕『妄興大獄』、說『並無勾連』、說朕『疑心過重』，朕差點就信了。」
「原來都是拿了人家的銀子，替人家說話的，好一群忠臣！好一群諫臣！好一群直臣！」
「朕看，朕的朝堂上，養的不是官，而是一群拿錢辦事、蛇鼠一窩、沆瀣一氣的生意人。」
「逼宮不成，就用銀子開路；銀子開路不成，就動刀子殺人，一手拿銀子，一手拿刀子，這手段倒是高的很！」
「」……何其喪心病狂！寡廉鮮恥！這群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的亂臣賊子！到底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呵！朕看他們還是膽子小了，殺閣臣、殺大將軍終究治標不治本，何不直接拿弩箭來把朕這個一意推行新政的君給弒了，豈不更方便！」
景盛帝一頓如雷霆般冷肅的怒喝之聲響徹大殿內外，讓群臣無不面色大變，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