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神京流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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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府正堂,此時的方從喆茶盞還端在手裡,當聽到前院的人聲、火銃聲、刀兵聲時,茶水灑了一襟,瓷盞重重落在地上。

  他對面坐著一個穿寶藍錦袍的男人,正是劉八女,還有三個穿青色錦衣的男人,分別是江南曾家、陳家、黃家在神京城的主事人。

  今日幾人謀劃襲殺大計,齊聚一堂,正在等著各路人馬傳來消息。

  聞聽前院的動靜,方從喆心下一沉,正要起身命人去查看,忽然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跑進來,大聲道:

  「老爺!禍事了!外面……外面全是兵!他們見人就殺,已經從前門一路推進來了!」

  方從喆一個激靈,臉上瞬間湧現慌亂無措和不可置信之色,趕忙顫聲問道:

  「怎麼回事?是哪裡來的兵馬?」

  「老爺,聽說是奉命來捉拿欽犯,抄家的!府外已經全部被包圍住了!我看著還有皇城司緹騎,少說有幾千人!」

  方從喆聞言,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他顫抖著用手指著劉八女,厲聲喝問道:

  「不是說計劃周密嗎?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不是說都是死士,即使被抓也不會供出我們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被皇城司找上門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劉八女此時卻比他顯得還要慌亂,自語道: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一旁的黃家主事人黃岩強行鎮定,認真的道:

  「我們這邊不可能這麼快出事的,派出去的都是精銳死士,還是有心算無心,就算沒能襲殺成功,也不會這麼快就被抓住,更不會這麼快就把我們供出來!」

  「皇城司那群廢物點心根本沒這個本事!方閣老,是不是你還背著我們做了其他什麼犯忌的事,私藏了其他什麼人?你這下可害苦我們了!」

  方從喆鼻子都氣歪了,聲色俱厲的咆哮道:

  「苦你媽個頭!!!」

  自己堂堂閣臣,被他們拿住把柄,一步步走到今天這等萬劫不復的地步,想想都只覺得命苦,如今竟還被倒打一耙!

  不過,此時方從喆也沒空和他們糾纏,罵完之後猛地起身,椅子向後翻倒:

  「快,都隨我走後門,先逃出去再說!」

  只要今天能逃出去,他日回到江南大本營,就算是朝廷再想抓捕,也沒那麼容易!

  眼見著方從喆急急出門而去,其他幾人互相看了看,沒有猶豫,迅速起身,快步繞過屏風,招呼著門外的十數名護衛,緊跟著向側廊奔去。

  懷著強烈的求生欲,幾人拼命奔跑,方從喆更是一時連尚在後宅的妻兒子女都顧不上!

  可剛出角門,幾人的目光便僵住了,腳步也不得不停下。

  只見角門台階上站著一排高大彪悍、滿身煞氣、沾染著鮮血的黑甲士兵,連成一道沉默的鐵幕,刀尖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奔跑的滿頭大汗的方從喆深吸一口氣,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大半,竭力撐出一副閣臣的體面,聲音卻明顯發緊:

  「你們……你們是哪個衙門的兵馬?是五城兵馬司的本閣就找裘良,是五軍都督府的本閣就找南安郡王!」

  「知不知道這是當朝內閣大學士的府邸?沒有聖旨,擅自破門入府是要殺頭的!」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親兵們只是安靜地圍成一圈,既不前進,也不退讓。

  方從喆又厲聲喝問了一遍,但對面的親兵只是持刀將他們包圍住,無人說話。

  方從喆幾人一時進退不得,想要繼續跑路,又怕被亂刀砍死!

  這時,親兵身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穩而勻,靴底踏在被火把映得明暗不定的青磚上,像一條鐵律正在一步步走近。

  方從喆轉身而視,火把的光芒里映出一個身穿黑甲的身影,輪廓分明,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手持滴血的長刀。

  方從喆看到來人,面色複雜,目光一閃,顫聲道:

  「威寧侯,你這是什麼意思?本閣乃是當朝大學士……」

  不等方從喆說完,朱雀喝道:

  「方從喆,你藏匿欽犯,勾結江南逆黨,兩次襲殺朝廷重臣,陰謀禍亂神京,你的事,發了。」

  「來人!將這幾個想要謀害公爺的狗賊拿下,嚴刑訊問。」


  方從喆當即高呼道:

  「誰敢胡來!我是當朝閣臣,你們有什麼權力抓我,我要見聖上……」

  朱雀冷笑道:

  「什麼狗屁閣臣,謀害公爺罪不容誅!希望一會用了刑,你還能這麼嘴硬!」

  「綁了,拖走!」

  在方從喆等人被拖走之後,一個親兵跑來向著朱雀問道:

  「侯爺,府上已經基本肅清,抵抗者全部擊殺,在後宅還抓住了二十幾個方從喆的妻妾兒孫,該怎麼處置?」

  「這些人都沒什麼用,留著也是禍害!以持刀拒捕的罪名,將所有府上餘孽全部就地斬殺,不要活口!」

  這話朱雀說的沒有半分猶豫,他原本就是錦衣衛出身,可以說今日這般抄家拿人的活才是他真正的老本行!

  隨著朱雀命令的下達,方府中先是一片安靜,隨後便是一陣驚呼聲和慘叫聲。

  很快,方府真正平靜下來,濃濃的血腥味在悶熱的空氣中不斷地擴散!

  一個時辰後,方府正堂中。

  朱雀走進正堂時,身上還帶著方府那股子灰燼與血腥混在一起的潮氣。

  他在門檻外停了一下,將靴底在青磚上蹭了蹭,才跨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木匣和幾份案卷。

  「公爺,方府全部查抄完了。」

  賈璟此時坐在正堂黃花梨坐椅上,聞言沉聲道:「說說!」

  朱雀打開木匣,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在案上排開,

  「這是初步清出來的,後面的還在歸攏。」

  拿起一本薄冊,朱雀道:

  「這是劉八女貼身帶著的帳冊。上面記了任家等江南官紳在神京城打通關節的每一筆銀子,哪年哪月、給了誰、多少兩、辦什麼事,記得清清楚楚。」

  「其中給方從喆的,一共四筆,合計十七萬兩,最近的一筆是今年二月,方從喆入閣前的一個月。」

  朱雀又指著一疊厚厚書信:

  「這是在方從喆書房暗格里搜出來的,與江南往來的信函。」

  「其中幾封,是任伯安等江南官紳親筆寫給方從喆的,信中提及『朝中之事需人發聲』『江南之利不可輕棄』,用詞雖然隱晦,但意思分明,方從喆的回信也在,每一封都蓋了他的私印。」

  隨後,朱雀將木匣底部輕輕一推,露出裡面鋪著的銀票和金錠:

  「這是方府後院地窖里起出來的,金銀細軟裝了十二箱,銀票折合約一百萬兩,金錠三百餘斤。還不算那些字畫、古玩、地契等物,方從喆這些年當官貪了不少!」

  朱雀最後取出一份供狀:

  「方從喆和劉八女,都已經開口了。方從喆認了收受任家賄賂、替江南士紳在朝中說話、以及此次襲殺知情的事。」

  「劉八女認了受任伯安之命來京主持大局、策動逼宮和襲殺之事,另外,據他交代,百官行述被任伯安寄存於‌神京朝陽門外萬永當鋪‌。」

  「此鋪是忠順王爺所開,需本人持當票方可提取,兩人都已畫押,供狀在此。」

  賈璟坐在案後,接過幾份證據一一看了下,默然片刻後,他抬眸看了朱雀一眼,沉聲道:

  「口供既已到手,不必等明日。你帶皇城司和五城兵馬司的人,按帳冊上記的那些名字,今晚就抓,一個不留,全部下詔獄。」

  「分開審,不准串供,天亮之前,本公要看到第二份口供。」

  「另外,把這些證據給夏內相送過去,再讓夏內相去萬永當鋪,取出百官行述,一同直接呈給聖上!」

  朱雀抱拳:「末將遵命。」

  他轉身走出去,腳步聲在廊下很快被夜色吞沒。

  而隨著賈璟的命令下達,東西兩城官員的聚居之地,大量的皇城司使和五城兵馬司士卒按著名單,開始了抓捕行動!

  一隊隊皇城司使不斷拍打著犯事官員的大門,大聲吆喝著,但凡有拒不開門和反抗者,皇城司使全部以拒捕之名,強行闖入,格殺勿論!

  及時開門老實配合的官員們,則是逃過一劫,不過也免不了下詔獄的命運!

  還有好奇心重的官員,讓家中奴才小廝出門打探消息,結果剛出大門,面對的就是泛著冷光的刀槍!

  一時間,整個東西兩城喧鬧一片,人心惶惶,無數官員臉色蒼白,嚇得一夜沒睡,生怕自家也被圍了!

  而皇城司使則是一個個激情四射,仿佛回到了太祖、成祖時的巔峰時期,再次體驗了一把讓人聞風喪膽的威勢!

  這一夜,神京城內到處充斥著腳步聲、廝殺聲、呼喝聲、馬蹄聲……

  賈府,榮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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