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多方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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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記憶中,真的沒有哪位臣子能讓景盛帝信任到這個地步!

  要知道,尚方劍與金牌雖同為皇權象徵,但職能卻不相同。

  尚方劍的核心職能是「專殺」與「便宜行事」。

  大漢制度下,持有尚方劍者擁有「先斬後奏」的特權,但這把劍的強大也伴隨著明確的限制:

  一是品級限制,尚方劍主要對三品以下官員有直接效力,在面對更高級別的官員或勛貴時,其威懾力會大幅下降。

  二是領域限制,尚方劍更多是軍事方面的授權,主要用於「專殺」,而非日常政務或跨部衙調遣。

  而御賜金牌的核心是「如朕親臨」,是景盛帝本人的象徵,它的主要作用在於 「授權」而非「殺伐」。

  金牌代表著皇帝本人,意味著持有者有權節制各方,並要求朝廷中的所有官員配合行動。

  金牌的效力也不僅僅局限於軍事方面,還可涵蓋政事、司法、人事等幾乎所有領域。

  尚方劍和金牌結合則構成大漢極其少有的「勢劍金牌」,不僅能調動包括軍隊在內的大漢所有資源,更能勒令任何官員配合調查!

  不誇張的說,擁有勢劍金牌的賈璟,從此在神京城就有了名正言順處置任何官員、干涉任何事務的權力。

  賈璟神色微凝,接過金牌仔細看了看,思量著其中的利害關係,若有意味的問道:

  「在我朝,似乎此金牌不常賜予臣子!」

  夏守忠苦笑道:

  「哪裡是不常賜予,陛下登基以來,十年間,同時被賜予金牌和尚方劍的只國公您一人!」

  就他所知,勢劍金牌除了太祖時期有賜予過給皇子,之後百年都沒有再出現過。

  只因為它們所代表的權力實在太大了,威望不夠的皇帝會擔心賜出去有損皇權,根本不會同時賜兩者給臣子!

  唉!也不知面前之人有何魔力,……如何就讓陛下信任到了這等地步!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賈璟眉頭微皺,一時沉吟不語。

  擁有勢劍金牌對他來說有利有弊,利處自然是權柄大大增加,以後不管是做什麼事都能代帝行權,大義堂皇,進退自如。

  而弊處則是越來越有權臣之相,又掌兵權,又執勢劍金牌,簡直望之不似久處人下之輩,怕是以後朝野上下對他的抨擊和警惕會達到巔峰!

  至於景盛帝為何會此時給他金牌,恐怕是因為一時間太過擔心他的安危,關心則亂。

  或是他的遇刺真正觸碰到了景盛帝的逆鱗,讓景盛帝難以接受此事會發生第二次,有心給他更多的權柄以自保!

  思量片刻後,賈璟認為此事終究是利大於弊,畢竟以他將要做的事,只會和朝中眾臣漸行漸遠,倒也不怕他們更猛烈的攻訐!

  如此,倒不如牢牢和景盛帝站在一起,做一個權臣,也做一個孤臣!

  賈璟收下金牌,感嘆道:

  「陛下這般信任,本公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國公是陛下最為倚重的股肱,也是我大漢的柱石,有大功於社稷,由您持勢劍金牌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夏守忠笑著恭維了一句,默然片刻後,又問道:

  「不知國公打算從何處入手徹查此次襲殺之事?賊子似乎人數不少,還有著軍中強弩,要不要從團營調兵來封鎖神京城,以防不測?」

  賈璟搖了搖頭道:

  「以皇城司和五城兵馬司人手,再加上本公親兵足以橫掃一切宵小之輩,此時已是晚間,不宜大動干戈!」

  若是景盛帝沒給這枚金牌,他倒是考慮過直接調兵過來鎮壓全城!

  畢竟被人襲殺,豈能不狠狠的反擊回去!

  但此時有了勢劍金牌,又有節制皇城司和五城兵馬司之權,再調兵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因為重兵晚間集結,朝神京城而來,是很容易引起人心惶惶,被人誤以為兵變的!

  就在兩人正說著話時,朱雀急匆匆的拿著一份案捲走過來。

  「公爺!抓住的那些人全招了!此次襲擊公爺和張閣老的人大多來自江南,是江南九大家族的任家、陳家、曾家和黃家之人。」

  「陳家和黃家被龔閣老抄了,任家、曾家也被龔閣老整治的不輕,這些人以任家為首,一個多月前就已經來到了神京城活動關係。」


  朱雀展開案卷,聲音壓得低了些,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據他們供述,任家在京城的底細,和此前百官逼宮一事,都是一條線上的。」

  「上次百官逼宮,表面上是徐倬等人帶頭,實際上,銀子、消息、串聯的由頭,都是江南那邊遞進來的。」

  「他們原想借百官之力,逼迫陛下廢除新政、罷免龔閣老。」

  「可他們沒料到,陛下非但沒有退讓,反而藉機興起朋黨大案,將朝中為他們說話的官員連根拔起。」

  朱雀翻過一頁案卷,繼續道:

  「任家見局勢失控,便換了打法。」

  「他們這次的目標很明確:襲殺張閣老,襲殺公爺。」

  朱雀面帶怒色,道:

  「因為張閣老一死,朋黨案便無人主持,那些涉案官員的供詞、牽連的線索,就會斷在半途。他們就能爭取時間,銷毀證據、安撫人心、重新布局。」

  「而公爺一死,陛下的兵權就斷了脊樑,十二團營無人坐鎮,神京城立時會人心浮動。陛下一下子失了兩大股肱重臣,也就不敢再對江南施以雷霆手段了。」

  「您二人若同時死了,朋黨案斷、新政失主、軍心不穩,屆時三件事一起炸開,神京城必然大亂。而神京一亂,他們就占了先機。到時候,他們想保誰、想推誰、想廢誰,就能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夏守忠聞言,目光猛地一沉,急聲問道:

  「那他們的強弩和甲冑是從哪裡來的?皇城司這些天為何一直沒覺察到他們的蹤跡和動作?」

  朱雀看了賈璟一眼,見他微微點頭,開口道:

  「強弩和甲冑,是從繕國公府、平原侯府流出來的。石光珠和蔣子寧被公爺斬了,其家人懷恨在心,被江南那邊的人一鼓動,便從府中私庫里取出了這些年私藏的軍械交給了他們。」

  「而且這些強弩和甲冑,都是遼東和東南兩地流出來的舊物,弩身上和甲片上打的還是遼東鎮、東南軍鎮的烙印,就算被人追查,也只會順著這個方向查下去。」

  「到時候,弓弩是遼東的東西,甲冑是東南的,兩邊互相牽扯,誰也說不清。朝廷若當真往遼東、東南去查,反而會牽動邊關,引得聖上和邊將互相生疑。」

  「他們如此做,不僅是要栽贓,更是要把水攪渾。只要神京城一亂,江南那邊的新政必然不能繼續推行下去!」

  「至於皇城司為何沒覺察他們的蹤跡,因為一直有人在替他們遮掩!任家家主任伯安的弟弟劉八女,是江南這些賊人在神京城中的主事者,他這些時間一直住在閣臣方從喆家中!」

  夏守忠此時滿臉震驚,下意識問道:

  「方閣老也通賊?」

  朱雀點頭道:

  「沒錯。這次帶隊襲殺公爺的,正是劉八女的心腹。據他交代,任家手裡有一本『百官行述』,專門記錄朝中百官貪贓枉法、陰私不端之事,他們便是憑此要挾官員為他們辦事。」

  「而方閣老貪財好色,當年在江南為官時,曾強占他人之妻,把柄被記入了百官行述。」

  「任伯安從此便以此事遙控方閣老,執掌朝局。另據他們交代,方閣老今年能入閣,也是任伯安利用江南官紳的力量在背後運作的,為的便是在朝廷內閣中,能有一個替江南士紳說話的自己人。」

  夏守忠聽完,頓時沉默下來,面色沉凝。

  他是景盛帝身邊的內相,見識過太多風浪,可今日聽聞這等密辛,還是讓他心頭忍不住一凜。

  這一場襲殺竟然涉及當朝閣臣、江南官紳、朝廷百官、邊鎮大將,還有一個能引發朝野震動的百官行述,這件事實在牽扯太多、干係太大了。

  他沒有再開口,只是將目光看向賈璟,等著他做決斷。

  賈璟此時面無表情,沉吟片刻後,問道:

  「此時,劉八女還在方府嗎?百官行述又在何處?」

  朱雀拱手回道:

  「劉八女還在方府!至於百官行述的下落,只有任伯安和劉八女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賈璟面色一凝,當機立斷道: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拿人,這些埋伏的人遲遲未歸,別讓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跑了或是銷毀了罪證,再想抓就不容易了!」

  說著,轉眸看向夏守忠,沉聲道:

  「內相,你帶人去抄了平原侯府和繕國公府,注意搜集罪證,別走漏了一人!」

  「雜家得令!」夏守忠拱手道。

  賈璟又對朱雀道:

  「命人將案卷遞送入宮,立刻集結親兵,咱們現在就去方府。」

  說著,再不遲延,幾人下了小山坡,帶著一眾人馬迅速向著神京城趕去!

  「駕!」

  遠處,天穹昏沉,烏雲一層層疊壓下來,堆成鉛灰色的壁障,沉沉地蓋在神京城上。

  烏雲邊緣滾著暗紅色的餘燼,仿佛天際正燒著一場看不見的野火,又像是低垂凝滯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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