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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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的日頭已經升過了宗祠的飛檐,把院門前那塊青磚地照的發白。

  賈氏宗祠的黑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那塊太祖御筆的「星輝輔弼」匾額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金色。

  院牆根下種著幾顆老柏樹和老松樹,枝葉濃密,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院內大門前的鵝卵石子甬道上,擺放著數把鑲青白玉交椅。

  賈代儒、賈代修、賈政和尤氏幾人坐在兩邊,唯獨空著上首中間一把。

  而在宗祠前的空地上,此時則是密密麻麻或蹲或站著賈族神京八房兩百多名族人。

  眾人或是圍成小圈子竊竊私語,或是找著陰涼地方躲著太陽的照射。

  賈代修拄著一根烏木,鬚髮皆白,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容色似有幾分消沉的賈政和尤氏。

  然後又看了一眼宗祠小院中黑壓壓的族人,面色變幻了下,低聲對著身旁的賈代儒問道:

  「代儒,今兒個國公召集族人,你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上次賈璟封侯回府,祭祖之後,立即給了族中矜老恤幼、整頓族學、青壯培訓做管事三項善舉。

  但這次賈璟封了一等公,卻遲遲沒與族人相聚,甚至連前幾日被推舉為族長都只短暫的露了個面。

  今日忽然聚集全族之人,整出這般大的陣仗,恐怕不是小事!

  再加上看著賈政和尤氏面色不好,賈代修覺得此次族會可能來者不善!

  賈代儒聞言神色微凝,皺了皺灰白的眉毛,目光不由得瞟了一眼宗祠半掩的殿門,

  隱約能看見一個少年跪在供桌之前,低著頭,蜷著身子,時不時動彈一下,揉著膝蓋。

  「聽說是昨日西府的寶玉砸玉鬧的闔府上下不寧,被國公命人押著來跪了一宿的祠堂。」

  「今日恐怕是要處置他吧?」賈代儒猜測道。

  賈代修愣了下,驚疑不定道:

  「什麼?他又砸玉?」

  去年寶玉砸玉的事他們也都知道,畢竟他們和榮國府住在一條街上,

  東西兩府平日裡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消息極容易傳播出來。

  且當時寧榮街賴家、吳家等數個積年老奴被抄家,賈璟更是在西府仗兵行法,切切實實下令打死了數十人,發落了一兩百人。

  這麼大的動靜,豈能不被賈族眾人背後所議論。

  甚至賈代修還聽說了,去年寶玉砸玉一事後來被底下的族人越傳越離譜。

  以至於有附近的說書人以此為靈感,創了一齣戲,名為「一塊玉引發的血案」!

  由此可見這件事在寧榮街的影響力之大!

  賈代儒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愁悶,輕嘆了一口氣道:

  「老嫂子確實把寶玉縱的嬌慣了些,據說政哥兒原本要打寶玉的板子。」

  「卻被老嫂子和王氏攔著不讓,隨後此事被國公知道,才命親兵將他押來跪祠堂!」

  「這婦道人家管教子弟,就容易護著、寵著,養出紈絝膏粱來!」

  賈代儒此話不僅是指賈寶玉,也是暗指自己家的情況。

  他的孫子賈瑞,何嘗不是被他家那個老太婆溺愛壞了,每次他想教訓一番,都難如登天!

  這些日子那個孽障更是不知哪裡來的銀子,還學會了喝花酒,越發的不成器!

  賈代修也知道賈代儒家的情況,感慨道:

  「瑞哥兒是你家僅存的一根獨苗,嫂子護著些也是情理之中。」

  隨即,話音一轉,接著道:

  「說來,國公倒是和代善的脾性有些像,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

  「還有代化,當年我記得他曾經拿褲腰帶將敬哥兒吊在房樑上抽,否則敬哥兒哪能考得上進士!」

  「珍哥兒就是後來養的寬縱了些,才落得這般下場……」

  就在賈代修和賈代儒感慨往事之時,底下的族人們也在交頭接耳,三五成群的說著話。

  尤其以賈薔、賈瑞、賈芹、賈珺等幾人的小圈子聲音最大。

  「國公爺上次封侯給了族裡三樁好處,這次封了公,不知道又會給族裡辦什麼好事!」


  「我看這次少說也要給五樁好處,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們可是和國公爺關係最近的族親!」

  「說不得國公爺會提攜我們個官噹噹呢!他身邊的家將都封侯了,我們若能跟著混些軍功,以後封個伯不過分吧!」

  「我只求著國公爺能讓我當個掌柜,這管事著實沒什麼油水,撈幾個月也沒撈到多少銀子!」

  「或是直接給我們多發點錢也行,如今都是見過世面的人了,出門太寒酸也不行!」

  「瑞哥兒,聽說你現今是樊樓的常客,今日無事,等族會開完一起去那勾欄聽曲如何?」

  ……

  隨著時間推移,就在宗祠前眾人越發喧鬧之際,

  忽聽一陣甲葉聲由遠及近的從巷口那邊傳過來,像一陣鐵雨落在地上,一下子蓋過了人群的嗡嗡聲。

  聽著這般響動,眾人都知道必是賈璟到了,於是紛紛起身,舉目望去。

  只見一隊玄甲親兵率先從巷口處快步轉了出來,黑甲,黑靴,腰懸佩刀,手持長戈,步伐齊整如一人。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均勻的聲響,每一步似乎都像踩在了人心之上。

  五十名親兵在宗祠門前分兩列站定,面朝人群,按刀而立,紋絲不動。

  他們的目光銳利,像一排被風吹不動的鐵釘子,直直看向前方,寂然中帶著一種無聲的威勢。

  宗祠前的氣氛因親兵的到來瞬時有些凝重起來,原本嘰嘰喳喳的低語聲此時更是徹底消失不見,落針可聞。

  隨著親兵站定,身著蟒袍、腰系玉帶的賈璟身影緩緩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日光照在他的蟒袍上,金線繡的蟒紋在光里明明滅滅,像活了一樣。

  其面無表情的邁著步子向著宗祠走來,身後跟著玄武和捧著托盤的親兵,有四五人。

  賈璟一邊走一邊目光從人群臉上一一掃過,目光深邃沉靜,不怒自威,像是一口不見底的深井。

  內廳那邊結束之後,賈璟和元春、探春簡單吃了個飯,見時間差不多,便帶人趕來了宗祠。

  而最終的結果自不必問,只能說賈母事後是哭著被人抬走的!

  此時,

  賈代修、賈代儒、尤氏等人看著那在一眾兵士拱衛下緩緩而來的青年,心中都有些驚疑不定。

  一方面自是感慨賈璟的威勢與日俱增,另一方面則是不免有些擔心這番大的陣仗,此次族會怕是不太平了!

  「國公,你來了!」賈代儒、賈代修招呼道。

  「璟哥兒!」賈政拱了拱手。

  「……」尤氏福了一禮,一時間卻不知如何稱呼的好!

  以前都是叫三弟的,現在肯定就有些不合適了!

  賈璟一一微微點頭,腳步卻沒有停。

  直至走到主位交椅前站定,賈璟才霍然轉身面朝眾人,肅然而立。

  場面一時更加肅穆,院中此時只有牆根下的老柏樹被風吹的沙沙作響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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