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奮起的張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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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從喆拱手再拜,陳奏道:

  「陛下!謝濟世、陸生楠、徐倬三人,或疏論新政之弊,或直言地方之患。」

  「所言皆系公事,並非結黨營私。若以『朋黨』之名加之,則天下臣工,以後誰還敢議論朝政?」

  這就是否認此次逼宮之舉是朋黨亂政了!

  「江南彈劾奏疏不斷,民變已起,士紳離心,並非空穴來風。」

  「龔鼎孳在江南追繳過急、抄家過酷,確有可議之處。」

  「三人所言『手段殘酷』『激起民變』,實有實據,並非憑空捏造。」

  「若以此嚴懲之,恐天下不服。請陛下明察!」

  「且我朝御史之設,本為廣開言路、通達下情,歷代明君皆以『言者無罪』為訓。」

  「徐倬身為左僉都御史,彈劾龔鼎孳,縱有過激之處,亦系職分所在。」

  「若因一言不合而嚴懲御史,後世誰還敢說真話?陛下聖明,當思此理。」

  方從喆這一番話無疑就表示他不贊同嚴懲徐倬三人,建議從輕處置。

  景盛帝聞聽此言,臉色「唰」的就陰沉下來,目光咄咄的看向殿中的方從喆!

  這方從喆,在自己已經如此明確態度的情況下,還敢站出來唱反調。

  這是真的以為自己可欺,還是把自己當成傻子哄了?

  殿內一時寂靜下來。

  賈璟目光微凝,盯向方從喆,揣測著他的用心。

  他還是第一次和此人打交道,上次回京時雖然見過,但卻沒怎麼說過話!

  不過……怎麼感覺此人似乎對自己有些莫名的敵意?

  方從喆面色堅定,硬著頭皮,再次開口道:

  「陛下推行新政,本欲強國利民。若因諫言而誅臣子,則天下士紳皆知『議新政者死』。」

  「新政有弊而無人敢言,弊政積累,終成大患。嚴懲三人易,堵天下悠悠之口難。」

  「陸生楠不過六品小官,謝濟世、徐倬亦非權貴。」

  「三人雖有不當之言,畢竟無結黨之實、無謀逆之跡。」

  「若遽處嚴刑,恐傷朝廷寬仁之德。請陛下念其初犯,從輕發落。」

  這番話一出,殿內眾人不由得一驚!

  嚴懲三人易,堵天下悠悠眾口難?這豈不也是心懷怨望之言?

  張廷玉神色一凜,沉喝道:

  「方閣老,你這是臣子該說的話嗎?」

  或許是剛剛被景盛帝的配享太廟刺激到了,此時張廷玉難得出言呵斥了一句方從喆。

  熊賜履此時開口道:

  「陛下!臣以為方閣老之言有理。夫聖君在世,以德化撫育萬民,而不妄言加兵行戮威。」

  「陛下,百官今日能冒死直諫,這何嘗不是我大漢眾正盈朝、言路大開的體現。」

  「陛下上體天心,下察民情,當不宜以言罪臣!」

  好一個眾正盈朝?

  太祖、成祖時怎麼沒見百官有這個膽子?難道那時都是奸臣?

  景盛帝目光森然的掃了一眼方從喆和熊賜履,眼中一瞬間殺機凜然,卻一閃而逝。

  他面無表情的緩緩點頭道:

  「好啊!難怪你們在百官之中多有賢名,能被廷議為內閣大學士!你們果然賢的是時候!」

  「朕記得當初廷議閣臣之時,徐倬、謝濟世都曾上奏保舉過你們二人,如今你們又站出來保全他們,倒真是一片公心、情誼難得啊!」

  「你們呢,你們幾個的意見呢?」

  景盛帝話中滿是諷刺之意,說完又指了指陳廷敬、李光地幾人,顯然是想先摸清楚他們的想法。

  李光地面色頓了頓,默然片刻,出班拱手道:

  「陛下!御史風聞奏事,乃祖宗之制,臣不敢非議。」

  「然而,以言官身份為掩護、行結黨亂政之實,則另當別論。」

  「昔年胡惟以淮西進士,與李善師生結黨,太祖即以其『平日必有結為黨援之處』革職查辦。」

  「今日徐倬、謝濟世、陸生楠三人,串聯百官,威逼君上,這豈是『風聞奏事』?」


  「這是以言官之名,行亂政之實。」

  「祖制許御史『風聞言事』,是要他們『據事論事,安敢有負』,不是要他們串聯朋黨、挾制朝廷。」

  「『言之者無罪』,說的是『言』本身,不包括『結黨亂政』……以朋黨之名行威逼之實者,並不在『無罪』之列。」

  李光地這番話顯然是贊同嚴懲徐倬三人,並且舉太祖時案例駁斥了方從喆所說御史奏事、言者無罪的論述。

  待李光地退回班列,首輔陳廷敬出班道:

  「陛下乃聖明之君,有什麼旨意吩咐就是,臣等莫不從命!請陛下乾綱獨斷!」

  景盛帝面色默然,不置可否,問道:

  「衡臣,你呢?」

  張廷玉怔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賈璟,神色一肅,蒼聲道:

  「知人之明,莫過於聖上!徐倬幾人利令智昏,已然忘了君子不黨的教訓。」

  「陛下,新政推行之中,或有操切之處,龔鼎孳在江南或有不當之舉,臣不否認。」

  「然而……新政若有弊,可以上疏論之,可以廷議辯之,可以請旨改之。」

  「但徐倬三人做的是什麼呢?他們串聯百官,以天下讀書人為要挾,以民變為恫嚇,威逼陛下廢新政、罷大臣,可謂毫無人臣之禮!」

  「這是以社稷為籌碼,以君上為魚肉。今日可以逼陛下廢新政,明日就可以逼陛下退大寶,後日呢?」

  「陛下若退讓一步,今日之三人便是明日之百官,今日之新政便是明日之舊例。」

  「臣不得不言,事到如今,陛下已然退無可退。」

  張廷玉這話如同在乾清宮響起一聲驚雷!

  今日逼著廢新政,明日就可以逼著陛下退大寶?

  這是何等的誅心之言,甚至其中未嘗不是暗示著幾人與龍首宮那邊有所勾連!

  這已經不是朋黨亂政,而是陰謀篡逆了!

  方從喆幾人,都是面色劇變,心頭驚懼,這張衡臣一向不是寡言少語的嗎?

  今日怎麼好端端的如此口出惡言?

  而賈璟則在一旁神神在在的看著文臣交鋒,思索著每個人表態背後的立場和動機,目光晦暗不定!

  讓他有些不解的是:這張廷玉上奏就上奏,怎麼總是暗地裡裝作不經意的看自己呢!

  景盛帝見內閣五人中有三人支持自己,面色和緩了幾分。

  若是都如方從喆、熊賜履一般,他險些以為自己已經對朝政失去了掌控!

  看來此次逼宮一事,不是所有文臣都參與進去,而是舊黨一次有預謀、有組織、有計劃的結黨行為……

  念及此處,景盛帝難得對張廷玉誇了一句:

  「衡臣見事深遠,甚慰朕心啊!」

  張廷玉聞言眸光閃了閃,心中有些欣喜,這可是天子近來對自己少有的讚嘆之語。

  說起來,自從賈璟崛起之後,景盛帝滿心滿眼的都是應夢賢臣,

  對張廷玉的態度時冷時熱,好一陣歹一陣,無意中也就造成了一種……拉扯!

  以至於,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讚嘆,竟然讓張廷玉心中升起不小的波瀾。

  張廷玉將「衡臣見事深遠」幾個字在心中反覆咀嚼,

  想著雖不如賈璟的「大漢美玉」、「中興之臣」、「大漢第一功臣」等讚譽,但到底也是出自天子金口玉言的不低評價。

  抬眸之間,對上景盛帝略帶鼓勵的目光,張廷玉心中一震,忍不住繼續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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