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怎麼又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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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廷昭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

  晚風吹過,帶著湖邊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在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女人面前,簡直像在對著木頭彈鋼琴。

  「行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里有種認命般的無奈,

  「你回去吧。」

  「好嘞表舅!啊不,董事長!」

  林小滿從善如流,伸手準備扶他。

  「我們走吧...」

  陸廷州依然沒有動,

  「是你自己走。」

  陸廷昭感覺胸口那團悶氣,越燒越旺。

  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可這女人,居然能精準地避過所有正確選項,還能用最清奇的腦迴路把路堵死。

  林小滿一臉不解,

  「你還要在這裡嗎?天快要黑了....」

  「這跟你沒有關係!」

  陸廷昭打斷她,

  「林小滿。」

  男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如果你對這份工作、對我這個人,就只有這種荒謬至極的定位,那太好了——」

  他抬手,朝著莊園大門方向一指,儘管他自己看不見:

  「你現在就給我走。立刻,馬上。去找廷州,讓他送你離開,永遠別再讓我看見你!」

  林小滿正說到興頭上,被這突如其來的驅逐令砸懵了。

  「為什麼啊?」

  她脫口而出,委屈極了,

  「我這不是在為您著想嗎?我都自願降輩分了!」

  「我不需要這種著想。」

  陸廷昭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

  「你走吧。」

  林小滿完全傻了,

  「可是,梅姨說已經準備了我的晚飯……」

  「打包。」

  陸廷昭的聲音從暮色里飄來,帶著一絲生無可戀的平靜,

  「路上吃。」

  林小滿徹底懵了。

  陸廷昭怎麼又生氣了。

  那張總是冷淡的臉上此刻滿是寒霜,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巨大的驚嚇和委屈,一瞬間淹沒了她。

  「我想...您需要一個人靜靜。」

  說完,她轉身朝著遠離他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凌亂地落在石板路上,很快消失在湖岸轉彎處。

  一分鐘後,跑出兩百米開外的林小滿,正蹲在一叢灌木後面,一邊喘氣一邊偷偷往回看。

  「神經病!」

  她小聲嘟囔,氣得又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

  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肚子也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摸了摸空癟的肚子,想起梅姨說今晚有她最愛的紅酒燴牛尾……

  再想想自己那張還沒捂熱的、數字可觀的工資卡……

  還有元寶和阿哲……

  林小滿蹲在灌木叢後,內心開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戰。

  小人A:林小滿!站起來!有點骨氣!他都讓你「永遠別再出現」了,你現在回去豈不是很沒面子?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小人B:可是……梅姨說今晚有紅酒燴牛尾哎,小火慢燉了四個小時,牛尾肯定軟爛入味,湯汁濃稠……而且僱主兄弟倆承諾的工資,是你這輩子在外面都掙不到的!

  小人A:錢財乃身外之物!尊嚴無價!

  小人B:可是外面好黑,好冷,好像還有奇怪的聲音……而且就算陸廷州把你帶出主路,打車回市區還要兩百多塊呢!

  「小人B」的戰鬥力顯然更強一些。林小滿的肚子配合地發出「咕嚕」一聲長鳴,格外清晰。

  她揉了揉空癟的胃,吸了吸被冷風吹得通紅的鼻子。


  但其實真正讓她看重的,並不是牛尾和工資。

  雖然它們很重要,但真正讓林小滿動搖的,是下午陸廷州那番「真相揭秘」。

  自從知道陸廷昭「腦額葉被切了一部分」之後,林小滿再回想他剛才那番毫無徵兆的暴怒,忽然就……理解了!

  看看!這症狀多典型!

  前一秒還在湖邊誠懇道歉、邀請她回來工作,表現得幾乎像個正常人;下一秒就能因為一點小事,勃然大怒,口不擇言地趕人。

  她完全沒明白觸發點是什麼。

  這情緒切換之快、之劇烈,完全不受控制,不是「硬體故障」是什麼?

  正常人能幹出這種事嗎?絕對不可能!

  這麼一想,林小滿心裡那點委屈和氣憤,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反而湧起一股濃濃的同情和……責任感。

  唉,陸廷昭也太可憐了。

  坐擁金山銀山,住在城堡一樣的莊園裡,可連最基本的控制情緒都做不到。

  責任感開始在林小滿胸中熊熊燃燒。

  她可是親口答應了陸廷州要幫忙的!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是原則!

  更何況……還有一個更深沉、更無法迴避的原因。

  陸廷昭,是「陽光之家」這麼多年來最大的捐助人。

  她林小滿,和很多像她一樣的孩子,都曾默默承受過他的恩惠。

  如今恩人「病了」,腦子不好使了,脾氣暴躁得像只隨時會炸毛的獅子……她怎麼能因為害怕被吼幾句,就真的扔下他不管?

  不就是,忍受他陰晴不定的壞脾氣嗎?

  不就是,在他發病的時候,多點兒耐心嗎?

  不就是……偶爾被氣得想跳湖的時候,想想紅酒燴牛尾和工資卡嗎?

  她可以!

  想到這裡,林小滿「噌」地一下從灌木叢後站了起來,拍了拍沾在褲子上的枯草葉,臉上煥發出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悲壯光輝。

  她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湖邊那個獨自坐在湖邊男人,走了回去。

  陸廷昭坐在原地,冰冷的湖風颳在臉上,剛才強撐的怒氣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無力感。

  湖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僵硬地坐在那裡,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剛才她站立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溫暖的氣息,但現在,只有冰冷的空虛。

  這次,她大概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失落的情緒發酵成了煩躁,急需找個出口。

  陸廷昭摸出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過。

  他沒有使用便捷的語音指令.....此刻他需要一點「手動」的掌控感。

  憑著記憶,他點開通訊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他記得,第一個置頂號碼應該是梅姨。

  指尖落下。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不是梅姨的聲音,而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董事長,您有什麼吩咐?」

  是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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