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只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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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滿硬生生咽回去,一秒切換苦情頻道,聲音瞬間帶上了哽咽:

  「陸先生,我命苦啊……離了三次婚,孩子都被前夫搶走了。我得多賺錢,不然以後……」

  語氣那叫一個悲切,聞者傷心。

  陸廷昭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停了。

  來這裡的每個人,身份和背景都是乾淨的,秦修辦事他是信得過的。

  兩個月前的那場意外,改變了他原有的生活。

  那天,他的座駕行駛在熟悉的十字路口,一輛失控的巨型貨車,以摧枯拉朽之勢攔腰撞來!

  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的爆裂聲震耳欲聾。

  世界天旋地轉。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鼻尖縈繞的只有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和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司機和保鏢當場喪命,而他,因大腦遭受劇烈撞擊,血塊壓迫視神經,從此墜入無邊黑暗。

  商場如戰場。

  他陸廷昭執掌偌大的商業帝國,手段向來狠厲果決,這些年在資本圈樹敵無數,想把他拉下馬的人有很多。

  但他每天的行程,精確到分鐘,只有核心圈的那幾個人知曉。

  顯而易見,有內鬼。

  而且這個內鬼,就藏在他最信任的人之中。

  出院後,陸廷昭搬回了的這套,位於郊外的私人莊園。

  他不再是那個空中飛人和酒店常客。

  這座莊園是他親自挑選和規劃,從建築結構到安防系統,都是按照最高標準設計。

  從庭院裡每棵樹的栽種位置,到書房每本書的陳列順序,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雖然他不常回來,但這裡的每個角落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里。

  如今,這裡竟成了他自己的壁壘。

  剛從醫院歸來時,他整日閉門不出。

  即便現在,他也鮮少踏出主樓。

  他腦海里最清晰的地方,就是這裡。

  廊柱雕刻著繁複的莨苕紋,拱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凡爾賽式園林。

  這是他送給弟弟妹妹們的家。

  一個真正屬於他們兄妹三人的避風港。

  作為天之驕子,陸廷昭從不滿足於天賦。

  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十八歲的他毅然扛起搖搖欲墜的家業。

  十二年來,他把自己活成了家族的支柱。

  可這場意外失明,擊碎了一切。

  最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的,其實是他的家人。

  宅邸依舊華美,卻再無人高聲談笑。

  每個人都在他面前強裝鎮定,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些刻意的體貼,比直白的憐憫更讓人窒息。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讓外界譁然的決定.....大規模清洗身邊人員。

  司機、保鏢、護理……所有貼身人員,全部砸下重金,從零開始,對外匿名招聘。

  陸家20多個傭人,精減到只剩個位數。

  留下來的人,幾乎是幾輩人都在陸家做事的。

  就像梅姨,從住進來的第一天就在這裡。

  還有秦修,18歲就跟著陸廷昭。

  新來的人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規定期限,拿錢辦事,到期走人。

  這套人事架構,既保留了最核心的忠誠,又杜絕了二次背叛的可能。

  此刻,林小滿手中的對講機響起梅姨的詢問:

  「董事長在哪裡用晚餐?」

  她恭敬轉述,得到簡潔回應:

  「餐廳。」

  巡視四周沒有看到盲杖,她自然地上前攙扶:

  「您左前方有茶几,向前五米是床柱,大門在45度方向……」

  陸廷昭從善如流地接受攙扶,這些信息他早已爛熟於心。

  何止於此,走廊盡頭那株百年羅漢松,牆上油畫出自哪位新銳畫家,他都一清二楚。


  這方天地由他親手構築,儘管他不經常回來住,但屋子裡的大大小小的裝飾和擺設,沒有人敢挪動位置。

  即便目不能視,每個細節仍然在他腦中精準復刻。

  但他並未點破。

  允許他人履行職責,是掌控者的修養。

  陸廷昭這個人活得很理性,從來不會讓任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那次的車禍,可以說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意外。

  引起的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他正在努力修復。

  兩人抵達餐廳時,梅姨正指揮傭人進行最後的擺盤。

  七米長的餐桌上,錯落有致地陳列著二十餘道菜品。

  林小滿扶著陸廷昭在主位落座後,下意識想幫忙布置餐具,卻被梅姨抬手制止:

  「你的職責是專注照顧董事長。」

  她訕訕退到一旁,發現陸廷昭正襟危坐,像是在等待某個固定流程。

  她求助地看向梅姨,卻見對方徑直走來。

  「看仔細,我只教一次。」

  梅姨的聲音毫無波瀾。

  她先是伺候陸廷昭淨手,再用毛巾輕柔拭乾。

  接著展開亞麻餐巾,動作流暢地為他系好。

  每個細節都透著儀式感。

  即便目不能視,這個男人依然恪守著某種不容妥協的生活準則。

  「董事長,今日主廚推薦松露焗雞和清蒸東星斑。」

  梅姨俯身在他耳側輕聲細語,

  「備選的還有……」

  陸廷昭微微頷首,報出四道菜名。梅姨立即用鑲銀象牙筷為他布菜,每樣分量都不多。

  正當林小滿看得出神時,梅姨突然側身:

  「該你了。」

  她將筷子遞過來,目光如炬:

  「現在開始,由你負責餵董事長用餐。」

  林小滿感覺手心都在冒汗,她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魚肉,生怕散了,顫巍巍地遞到陸廷昭唇邊。

  角度沒掌握好,筷尖輕輕蹭到了他的下頜。

  陸廷昭的眉心蹙了一下,但依舊沉默地張開口。

  接下來幾口更是狀況百出。

  一次遞得太急,筷子碰到了他的牙齒;下一次又離得太遠,他需要微微前傾才能碰到食物。

  她試圖舀湯,湯匙在碗沿磕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林小滿緊張得後背都快被汗浸濕了。

  自始至終,陸廷昭沒有任何表示,更沒有面露不悅。

  接住投喂,咀嚼,吞咽,姿態從容優雅。

  但這種絕對的沉默,比任何斥責都讓林小滿感到壓力。

  當最後一口食物餵完,梅姨適時遞上溫熱的毛巾。

  陸廷昭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林小滿剛想攙扶他起身,他做了個阻止的動作。

  他轉向梅姨的方向,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梅姨,好好教她。」

  陸廷昭被其他傭人攙扶著離開後,餐廳里只剩下林小滿和梅姨。

  預想中的責罵並未到來。梅姨只是平靜地看向她:

  「你晚飯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準備。」

  林小滿望著滿桌珍饈,大多只被動過一兩筷,許多菜甚至完好無損。

  「這些……不能吃嗎?」

  梅姨的眉頭微蹙:

  「在這裡工作,不要用反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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