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她怕這是幻覺,怕一動他就消失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你老闆我這把老腰就得直接報廢!媽的!那幫黑中介太不靠譜了!說好的高速通道,這他媽是活人版拋屍啊!」

  煙塵緩緩散去。

  只見蘇晨一手捂著自己的腰,一手拎著王寶寶的後衣領,正從深坑裡罵罵咧咧地往上爬。

  他那一身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滿了黑灰和骨渣,頭髮也亂糟糟的,墨發上的玉簪歪到了耳朵後面,狼狽得像剛從煤堆里刨出來。

  【我日他個仙人板板!這傳送體驗,比坐三百六十度托馬斯迴旋的滾筒洗衣機還刺激!五臟六腑都快被晃勻了!】

  【以後要是能活著回去,我一定要在落仙村那塊破木牌下面加一行血字:本村大媽免費提供冥界快遞服務,概不負責完好率,上車前請自備嘔吐袋!】

  蘇晨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拽著王寶寶往坑沿上爬。

  小丫頭被他拎在半空,沖天辮耷拉下來,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塊啃了一半的蝕魂菇王,嘴裡鼓鼓囊囊的,絲毫沒有大難餘生的自覺。

  他的手掌按在坑壁上發力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滯澀感從掌心傳遍全身。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隔著皮肉按壓他的骨骼,試圖將他體內每一縷靈元都擰成死結。

  這是冥界法則的壓制。

  蘇晨的眉頭一沉。

  這種感覺很微妙,並非疼痛,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里的、無孔不入的沉重。

  像穿著一件看不見的鐵衣,每一次呼吸都要多用三分力。

  他的變態的肉身在這股法則下雖然遠不至於崩潰,但那種被無形力量時刻盯著、時刻碾壓的窒息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

  這裡不是仙域,這裡是死人和魔修的地盤。

  但這點不適還不足以讓蘇晨停下動作。

  他咬著牙翻出坑沿,雙腳重新踩在了滿是碎骨的地面上,靴底碾過白骨碎渣發出細密的嘎吱聲。

  然後他終於有空抬頭,打量這片陌生的土地。

  無盡的黑暗焦土從腳下蔓延至視野盡頭,枯裂的地表上暴著暗紫色的紋路,像大地本身的血管被拽出來晾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發膩的血腥味,混著某種類似於鐵鏽和腐土交織的辛澀氣息,每呼吸一口都覺得肺葉發沉。

  一輪巨大的紫色魔月掛在鉛灰色的天穹上,月光傾瀉而下沒有一絲溫度,照在皮膚上冷得像被死人的手指一根根摸過。

  頭頂沒有星辰,腳下沒有生機,這就是冥界。

  蘇晨的目光掠過滿目瘡痍的廢城、城頭上被骨刺釘住的殘骸,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散發著無盡威嚴與殺戮氣息的巨大王座上。

  還有王座前,那個身披玄黑帝袍正一動不動望著自己的絕美身影。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蘇晨臉上的嫌棄和嘴角的抱怨瞬間凝固。

  他看著那張蒼白妖異的臉,看著她眼角那抹尚未乾涸的血跡順著下頜的弧度蜿蜒而下,在鎖骨的凹陷處匯成一道淺淺的暗紅。

  她那雙原本燃燒著暗紅色魔焰的鳳眸,此刻卻在劇烈顫抖。

  她站在萬骨堆砌的王座前,身後是被她親手屠戮一空的城池廢墟,腳下是跪伏得不敢抬頭的萬千降卒。

  她像一尊掌控生殺的邪神,孤零零地立在這片沒有天日的死地正中央。

  蘇晨的大腦宕機了。

  【凌……凌寒?】

  【她怎麼在這裡?還換了身皮膚?這套裝備看著比以前那身破爛帝袍帥多了啊,還有這王座這排場。】

  彈幕到這裡忽然卡了一下。

  不是詞窮,而是他腦子裡那台永遠不停轉的吐槽發射器,在某個極其微小的瞬間,被一股不知從哪湧上來的情緒堵住了出口。

  就像滿嘴的話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嚨。

  只卡了那麼一瞬,短到連蘇晨自己都沒意識到。

  下一秒彈幕重新啟動,語氣依舊是那副不正經的調調。

  【她不是應該在冥界某個角落裡艱難求生嗎,怎麼看這架勢混得風生水起,都快當上山大王了?】


  但那一瞬間的空白是真實的。

  他捂著腰的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無意識地鬆開了。

  手臂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想抬起來卻又停住了。

  夜凌寒也在看著他。

  她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那種被寒風侵襲的顫慄,而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炸裂開來的無法抑制的震顫。

  像一座被封死了萬年的火山,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

  她想衝過去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想掐著他的脖子質問他為什麼來這種鬼地方。

  想咬他吞掉他,想把他整個人塞進胸腔里讓他永遠別再從自己的世界消失。

  可她的腳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挪不動。

  不是不敢動,是怕。

  她怕這是幻覺,是她在這無盡孤寂的冥界裡因為三個月的思念過度而滋生的臆想。

  這種事不是沒有發生過,在攻城的間隙,在殺光所有敵人後獨自坐在屍山上喘息的深夜,她不止一次在焦土的熱浪里看到過他的輪廓。

  每一次她都會猛地站起來,瞳孔驟縮心臟險些從胸腔里跳出來。

  然後發現那只是一縷扭曲的熱氣,或者一具恰好穿著白衣的殘屍。

  那種從狂喜到墜落的落差,每一次都像有人拿鈍刀在她心口來回鋸。

  所以她不敢動。

  她怕自己一邁步,眼前的白衣就會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化成虛無。

  但與恐懼一同翻湧的,還有一股灼熱到燙傷理智的憤怒。

  不是對蘇晨的憤怒,是對她自己的。

  她是誰?

  她是夜凌寒,是紅塵墮仙,是三個月前一路從這片魔域的邊境殺到腹地、以一人之力覆滅七座主城的絕世凶神。

  她剛剛才在這座城主府里當著滿城魔修的面,用終焉劫輪剛剛把一頭老魔龍碾成了齏粉。

  她的手上沾滿了數不清的血,她的名字在天蟹魔域已經成了禁忌。

  可現在就因為看到一個大聖一重天的男人從天上砸下來,她居然在抖,像個被丟在路邊找不到家的小姑娘。

  坑沿另一側,龍葵從歪倒的飛舟殘骸里翻了出來。

  她的面紗早就在撞擊中飛了不知哪去,露出一張煞白而驚艷的臉。

  她撐著船舷站穩,暗金豎瞳下意識地去找蘇晨的方位。

  找到了,他站在坑沿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龍葵正要開口說什麼,卻在下一秒看清了蘇晨正在看的方向。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那座白骨王座,和王座前那個身披玄黑帝袍的絕美女子。

  龍葵不認識夜凌寒。

  但她看到了蘇晨的後背,那個後背此刻僵硬得不像是一個活人。

  她見過蘇晨面對海魔眼殺招時的姿態,懶洋洋的不正經的,永遠像在看一齣好戲。

  她也見過他被大媽踹進空間裂縫時的模樣,罵罵咧咧的嫌棄的,滿嘴髒話但手上穩得要死。

  但她從沒見過蘇晨現在這個樣子。

  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像是忘了。

  龍葵的喉頭動了一下,她沒有出聲,默默垂下了眼睛。

  城牆廢墟上,那些劫後餘生的魔修們也看清了從坑裡爬出來的蘇晨。

  一個渾身髒兮兮、修為低得令人髮指的人族大聖境修士。

  他們看到夜凌寒那副失魂落魄、從未在任何一次屠城後展露過的異樣模樣,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了同一個念頭。

  這個不知死活闖入此地的人類絕對死定了。

  這位新來的女魔頭一定會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連同神魂一起碾成齏粉。

  畢竟她連老魔龍都是先挖眼再剝鱗再碾碎的,一個大聖境還不夠她塞牙縫。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卻讓所有魔修的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只見他們那位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剛剛還談笑間屠戮了一座主城的恐怖女魔頭。

  那雙總是燃燒著毀滅火焰的鳳眸里,竟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濃重的水霧。

  那是真實的眼淚。

  她那張總是掛著殘忍與戲謔笑容的紅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像是有什麼被她咽了許久的東西,終於在這一瞬間衝破了所有封鎖涌到了嗓子眼。

  她的帝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她的身後是屍骨累累的戰場,她的腳下是匍匐顫慄的萬千魔修。

  可她的眼睛裡只剩下一個人。

  那個渾身髒兮兮的、捂著腰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的、明明只有大聖一重天修為卻不知死活硬闖冥界的白衣混蛋。

  她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帶著無盡委屈與思念的沙啞嗓音,輕輕地試探地喚出了三個字。

  像是把最後一點勇氣都捏碎了揉進聲帶里。

  「小夫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