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外公,我想住西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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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呼嘯著遠去,院子裡的血腥味和騷動,好像也被一併帶走了。

  林福弓著腰,指揮著兩個小廝,提著水桶,拿著抹布,手腳麻利地清洗著地上的血污和穢物。

  林建國靠在石凳上,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他看著身旁安靜得不像話的孩子,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

  「孩子,跟外公回屋。」

  林建國站起身,牽著楚塵的手,朝著自己住的正院走去。

  正院是整個林家大宅里最好的一處所在,三進三出,雕樑畫棟。

  「從今天起,你就住我這兒。」

  林建國指著東邊那間最大最敞亮的耳房。

  「這間房向陽,冬暖夏涼,我讓她們把裡面的東西都換成新的,把你這身衣服也……」

  「老爺子!」

  林福一聽這話,心裡警鈴大作,趕緊小跑著跟了上來。

  他臉上堆著恭敬又關切的笑容。

  「老爺子,您看您這身子骨剛好點,最是需要靜養的時候。」

  「小少爺活潑,住得近了,怕是會吵著您歇息。」

  林建國眉頭一皺。

  「我自己的外孫,我還能嫌他吵?」

  林福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更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小少爺剛回來,咱們得給他一個最好的環境。」

  他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西跨院那邊,雖然偏了些,但勝在清淨獨立,前後都有小花園,地方也寬敞,讓小少爺住那兒,再派幾個機靈的丫鬟婆子過去伺候,豈不是更好?」

  「既不打擾您養病,也讓小少爺有個自己的小天地。」

  林建國聽著,覺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他還沒開口,懷裡的楚塵卻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外公,福伯伯說得對。」

  楚塵仰起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懂事」的光。

  「外公要好好休息,身體才能快點好起來。」

  他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晚上睡覺會磨牙,還會說夢話,吵到外公就不好了。」

  林建國聽得心都碎了。

  這孩子,得是吃了多少苦,才變得這么小心翼翼,這麼會看人眼色。

  他越是懂事,林建國心裡的愧疚就越是翻江倒海。

  「胡說!外公不怕吵!」

  他把楚塵摟得更緊了。

  「就住這兒!誰敢說半個不字!」

  楚塵卻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堅持。

  「外公,我想一個人住。」

  「我想住西廂房。」

  他這話一出,林福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他趕緊趁熱打鐵。

  「老爺子您看,小少爺自己都願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林建國看著楚塵那雙清澈又堅持的眼睛,再多的反駁也說不出口了。

  他長嘆一口氣,摸了摸楚塵的頭,聲音里滿是虧欠。

  「好,好,都依你。」

  他轉頭看向林福,臉色一沉。

  「西廂房那邊,把庫房裡最好的梨花木家具都搬過去!」

  「床褥被子,全換成新的貢品雲錦!地龍給我燒足了!屋裡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能斷了薰香和炭火!」

  「再挑四個最穩重,手腳最麻利的丫鬟,兩個粗壯的婆子過去伺候!」

  「我外孫要是有半點住得不舒坦,我拿你是問!」

  林福被他這通吩咐砸得一愣,連忙點頭哈腰。

  「是是是!我馬上去辦!一定把小少爺伺候得妥妥帖帖!」

  他心裡卻在冷笑。

  一個五歲的奶娃娃,就算給他金山銀山,他又能懂什麼?

  住得再好,那西跨院也是林家最偏僻的地方,離了權力中心,就等於被流放。

  這小崽子,還是太嫩了。


  半個時辰後,西跨院燈火通明。

  原本積著灰塵的院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屋子裡也換上了全新的陳設。

  楚塵被一個姓劉的婆子領著,走進了那間所謂的「西廂房」。

  房間很大,也很空。

  新搬來的家具有一股木料的清漆味,混雜著角落裡散不去的,淡淡的霉味。

  劉婆子搓著手,一臉討好。

  「小少爺,您看還缺什麼?缺什麼您儘管吩咐,老奴馬上去給您辦。」

  楚塵在屋裡走了一圈,沒說話。

  他走到後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個荒廢的小花園,雜草叢生,正中央,是一口被石板蓋住的枯井。

  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水汽的陰冷靈氣,正從那井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雖然稀薄,但對他現在這具身體而言,已是難得的補品。

  楚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小少爺?」劉婆子見他不說話,又湊了上來。

  楚塵關上窗,轉過身。

  「很好了。」

  他指了指門口。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這……」劉婆子有些為難,「老爺子吩咐了,要我們貼身伺候。」

  楚塵走到床邊,自己脫了鞋,爬上床,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我睡覺不習慣旁邊有人。」

  他閉上眼睛,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樣子。

  劉婆子和幾個丫鬟面面相覷,最後也不敢違逆,只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守在院子門口。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楚塵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從床上滑下來,赤著腳走到窗邊,再次推開窗。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溫潤的玉佩。

  然後又從自己的貼身小褂的夾層里,摸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還有一小包用手帕包著的,在招待所旁邊公園裡采的草藥。

  他將幾株草藥碾碎,用口水調和,在房間的四個角落,和窗台、門檻上,分別點了一下。

  一股極淡的,幾乎聞不到的藥草味,迅速散開。

  這是一個最簡單的障眼法加警戒陣,凡人聞不到,但若有懂行的人或者不乾淨的東西靠近,他第一時間就能察覺。

  做完這一切,他盤腿坐在窗前的地板上,那裡是整間屋子陰氣和靈氣最交匯的地方。

  他將那塊「定神玉」放在掌心。

  一絲絲精純的靈氣,順著他的掌心,湧入乾涸的經脈。

  同時,他分出一縷微弱的神識,像一根無形的觸手,探出窗外,悄無聲息地伸向那口枯井。

  神識觸碰到井口的石板,輕易地穿了過去,潛入井底。

  井底一片漆黑,積著半尺深的淤泥。

  而在淤泥之下,似乎埋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散發出的靈氣,比他手裡的玉佩,還要濃郁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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