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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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過三巡,氣氛看似熱絡。

  三皇子舉杯,說了些「將士辛苦」、「戍邊有功」、「皇恩浩蕩」的場面話。劉振山木著臉,帶領眾將幹了一杯。

  隨後,便是程式化的「勞軍」環節——使團副使宣讀嘉獎文書,賞下一些綢緞、銀兩。受賞的將領出列謝恩,姿態恭敬,眼神里卻多是麻木。

  陳洪也得了二十兩賞銀。他捧著銀子退回座位時,感覺那銀錠燙得他手心發疼。

  終於,三皇子似乎有些倦了,以「路途勞頓」為由,提前離席。劉振山起身相送,一眾將領也跟著躬身。

  大廳里頓時空了一半。

  剩下的官員、將領放鬆了些,開始互相敬酒,低聲談笑。

  陳洪鬆了口氣,剛想悄悄擦汗。

  一個面白無須、眼神陰柔的老宦官,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聲音又尖又細,像刀子刮過瓷片:「陳校尉,蘇仙子有請。隨咱家來。」

  陳洪頭皮一炸,連忙起身,酒意瞬間全消。

  跟著老宦官,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將軍府西側一處僻靜的小院。院裡只點了一盞孤燈,映得窗紙昏黃。

  老宦官在門前止步,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

  陳洪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裡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蘇清雪背對著門,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聽到動靜,她並未回頭。

  「關門。」聲音清清冷冷,聽不出情緒。

  陳洪連忙回身把門關嚴,然後快步走到屋子中央,單膝跪地:「末將陳洪,拜見蘇仙子。」

  沒有回應。

  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陳洪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額頭的汗終於滑下來,滴在冰冷的地磚上。

  良久,蘇清雪終於緩緩轉身。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完美得不真實。但那雙眸子抬起來時,裡面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深不見底。

  「陳校尉,」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林辰到鬼哭關,多久了?」

  「回仙子,已……已近一月。」陳洪聲音發緊。

  「近一月。」蘇清雪重複了一遍,走到椅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這一個月,他做了什麼?活得如何?陳校尉,你一件一件,說給我聽。」

  陳洪不敢隱瞞,也隱瞞不住。

  他從囚車在黑風峽遇襲講起,講到林辰詭異反殺三名好手;講到妖狼谷作餌,林辰獨自存活並帶回妖狼材料;講到林辰被編入斥候營,迅速立威,與趙鐵骨等人結夥。。。

  他越說,聲音越低,汗水淌得越多。

  因為他看到,蘇清雪那雙冰湖般的眼睛裡,漸漸凝起了寒霜。

  「……後來,他屢立戰功,被張橫賞識,升任伍長,手下有了一支小隊。前幾日,更是在黑風林遭遇妖族巡邏隊,獨自斬殺一名妖族戰士……」

  陳洪硬著頭皮說完,頭幾乎垂到地上,「末將……末將無能。幾次設計,都未能取其性命,反而……反而讓他坐大。」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燭火跳動,將蘇清雪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忽然,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像冰錐子,狠狠扎進陳洪的耳朵里。

  「陳校尉,」她慢慢說道,「我記得,當初給你的指令,很明確。在他抵達鬼哭關前,讓他『意外』死在路上。若不能,也要讓他在關內,悄無聲息地消失。」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

  「可你現在告訴我,他不僅活著,還從一個武功被廢、丹田破碎的廢人,變成了能殺妖狼、斬妖族、在斥候營站穩腳跟的伍長?陳校尉,你這『無能』二字,說得未免太輕巧了些。」

  陳洪渾身一顫,猛地以頭搶地。

  「仙子恕罪!末將……末將確實竭力安排!但那林辰……邪門得很!他身手詭異,似乎……似乎有某種邪法,能吸人精氣,令人瞬間衰老!手下幾波好手,都是這麼折的!末將實在……實在無從下手啊!」

  「邪法?」蘇清雪眸光微凝,「吸人精氣,瞬間衰老?」

  「千真萬確!」陳洪連忙道。


  「不止一人見過!王疤臉之前也想拿捏他,被他近身碰了一下,就差點癱倒,事後衰老了好幾歲!這絕非正常武功能做到的!」

  蘇清雪沉默了片刻。

  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叩擊。

  噠。噠。噠。

  每一聲,都敲在陳洪繃緊的神經上。

  「看來,」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我那位辰哥哥,還真得了些了不得的機緣。是那塊玉麼……」

  最後一句,輕得幾乎聽不清,像是自言自語。

  她抬眼,重新看向陳洪:「你說,他現在是伍長?手下有人?」

  「是,區區十人,都是他親手挑選拉攏的,頗為忠心。」陳洪連忙道。

  「劉振山,還有那個張橫,對他態度如何?」

  「劉將軍深居簡出,態度不明。張橫……似有拉攏利用之意。」

  蘇清雪微微頷首。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看向外面濃重的夜色。北境的風,刮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

  「既然暗的不行,」她背對著陳洪,聲音清晰地傳來,「那就來明的。」

  陳洪一怔:「仙子的意思是……」

  「三殿下此次巡邊,『勞軍』是名目之一。」蘇清雪淡淡道。

  「明日,我會向殿下提議,在關內舉行一場『演武』,一則振奮軍心,二則……也讓殿下看看邊軍兒郎的勇武。」

  她轉過身,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卻照不進那一片冰冷。

  「既是演武,自然要挑些『典型』。比如,新近立功、勇猛過人的年輕伍長,對陣……關外擒獲的兇悍妖族戰俘,或是,某些『慕名而來』、想要『以武會友』的江湖好手。生死狀一簽,擂台上刀劍無眼,死了……也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不是麼?」

  陳洪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難色:「仙子此計甚妙!只是……那林辰邪門,萬一……」

  「沒有萬一。」蘇清雪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會給你一個人。他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擂台上。陳校尉,你只需要做好安排,讓這場『演武』順理成章,讓林辰不得不上台。剩下的……」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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