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軍營第一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辰下意識摸了摸其中一柄。

  入手冰涼,質地堅硬勝過精鐵,邊緣天然帶著鋒銳的弧度。

  確實是殺人的好傢夥。

  說話間,鬼哭關那黑沉沉的輪廓已出現在視野盡頭。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牆上點起了火把。跳動的火光將巨大的陰影投在荒原上,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張開了嘴。

  三人加快腳步。

  「什麼人!」

  城頭傳來厲喝,弓弦拉緊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斥候營第三隊!李三、趙鐵骨、林辰!」李瘸子連忙高聲回應,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任務完成!回關復命!」

  厚重的鐵木城門緩緩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三人側身擠進去。

  門洞內,王疤臉已經等在那裡。

  他披著件油膩的皮襖,手裡拎著根拇指粗的牛皮鞭,臉上那道疤在火把光下像條扭曲的蜈蚣。看到三人進來,他眯起三角眼,視線掃過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的三人,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來了?死了幾個?」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兩……兩個。」李瘸子低下頭,聲音發緊,「獨眼張和瘸腿劉……在黑風坳遇襲,沒……沒回來。」

  「廢物。」王疤臉啐了一口濃痰,精準地吐在李瘸子腳邊,「任務呢?探清楚了?」

  李瘸子連忙上前兩步,雙手捧著那顆用破布包著的狼眼,腰彎得很低:「稟隊正,黑風坳確有妖狼活動,數量……不下十頭。我們遭遇了其中五頭,拼死……拼死斬殺了一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刻意的惶恐和僥倖:「是……是王階的。」

  「王階?!」王疤臉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搶過布包,三兩下扯開。

  暗紅色的狼眼暴露在火光下,瞳孔早已渙散,但殘留的那股凶戾暴虐的氣息,仍然讓周圍幾個守門的兵卒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真是王階妖狼的眼!

  王疤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再抬頭看向李瘸子時,眼神已經變了:「你殺的?」

  「是……是我們三人合力。」李瘸子聲音發虛,頭垂得更低,「趙鐵骨和林辰也……也出了大力氣。」

  王疤臉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趙鐵骨和林辰。

  趙鐵骨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一副力竭虛脫的模樣。林辰更是臉色蒼白如紙(運功逼出來的),衣服前襟被血浸透大半,站在那裡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倒下。

  看起來,確實像是僥倖撿回條命。

  「哼,算你們狗運沖天。」王疤臉把狼眼揣進自己懷裡,動作自然得像是拿自己的東西,「按關里的規矩,王階妖狼眼一顆,記一『小功』,賞銀十兩。」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瘸子、趙鐵骨、林辰三人臉上掃過,慢悠悠道:「李三,既然是你交上來的,這功勞主要算你的。賞銀嘛……你拿五兩,趙鐵骨和林辰……各二兩半。有沒有意見?」

  李瘸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意見!全憑隊正做主!」

  趙鐵骨也悶聲道:「謝隊正。」

  林辰跟著低頭,沒出聲。

  王疤臉很滿意這種馴服。他從懷裡摸出個髒兮兮的錢袋,啐口唾沫在指尖,數出五兩碎銀子,隨手扔給李瘸子。又數出二兩半給趙鐵骨。

  輪到林辰時,他手指在錢袋裡撥弄了半天,最終只捏出一塊最小的碎銀,約莫只有一兩重,隨手拋過來。

  「新來的,」王疤臉皮笑肉不笑,三角眼裡閃著戲謔的光,「頭一回出任務,能囫圇個兒回來,就算祖墳冒青煙了。這一兩,是隊正我賞你的。好好干,往後……有的是『機會』。」

  赤裸裸的剋扣。

  周圍的兵卒見怪不怪,甚至有人發出低低的嗤笑。

  李瘸子和趙鐵骨攥緊了手裡的銀子,指節發白,卻不敢抬頭。

  林辰接住那一兩銀子。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手指微微收緊,將碎銀攥在掌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更低聲地道:「謝隊正。」

  「滾去吃飯吧。」王疤臉揮揮手,像趕蒼蠅,「明天還有差事。」


  三人如蒙大赦,轉身快步離開。

  走出幾十步,拐過一處堆滿雜物的牆角,趙鐵骨才猛地一拳捶在土牆上,低聲罵道:「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一顆王階狼眼,黑市最少能賣三十兩!他一口吞了二十兩不止,連你那點賣命錢都要刮掉一大半!」

  林辰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碎銀。

  在火把光下,它泛著黯淡的光澤。

  「能活著回來,」他把銀子揣進懷裡,語氣平靜無波,「已經賺了。」

  趙鐵骨一愣,轉頭看向他。

  昏暗的光線下,林辰的臉上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不是麻木。

  是一種將一切情緒都壓進心底,只等待合適時機爆發的……冷。

  趙鐵骨心裡莫名一寒,到了嘴邊的咒罵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你倒是……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

  是記下了。

  林辰在心裡,給「王疤臉」這個名字,又加了一筆帳。

  三人來到所謂的「飯堂」。

  一個四面漏風的大草棚,地上胡亂擺著幾排長條木凳。中間三口大鐵鍋,底下柴火將熄未熄,鍋里是黑乎乎、粘稠如泥的糊糊,散發著餿臭和焦糊混合的怪味。

  排隊領飯的隊伍排了老長,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輪到時,伙夫舀起一勺糊糊,「啪」地扣進伸過來的破碗裡,再扔半個黑硬如石頭的雜麵餅。

  沒人抱怨。

  能領到,就是福氣。

  林辰端著破碗和半個餅子,跟著趙鐵骨走到角落,蹲下。

  三人就著棚外灌進來的寒風,沉默地吃著這頓「晚飯」。

  糊糊的味道難以形容,摻著沙土和霉味。雜麵餅硬得能崩掉牙,得在糊糊里泡很久才能勉強咬動。

  但林辰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咀嚼得很慢。

  這具身體急需能量。再難以下咽,也得吞下去。

  「小子,」趙鐵骨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今天……謝了。」

  他說的是林辰在谷中救他那一下。

  林辰搖頭:「趙老也救了我。」

  「不一樣。」趙鐵骨用餅子刮著碗底,頭也不抬,「你那身法……不像是軍中的路數。不過我不問,在這鬼地方,能活下來的本事就是好本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但你要小心。王疤臉今天克你的賞錢,不是頭一回,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回。這人,專挑沒根底的新人欺負,吃相難看,心腸也黑。」

  「我知道。」林辰點頭。

  「還有,」趙鐵骨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

  「斥候營這潭水,渾得很。有人想掙份功勞,搏個出身;有人想拉人墊背,自己往上爬;還有人……是關里某些大人物的『眼睛』和『耳朵』。說話做事,多留個心眼。」

  林辰心頭一凜。

  眼線?

  是陳洪背後那個「玄鳥」安排的人?

  還是鬼哭關里其他勢力的觸角?

  這地方,果然比他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

  「明白了。」林辰沉聲道。

  趙鐵骨不再多說,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糊糊扒拉乾淨,起身去洗碗。

  李瘸子也吃完了,對林辰感激地笑了笑,跟著去了。

  林辰獨自蹲在角落,慢慢吃完最後一口餅。

  體內,那40年妖狼壽元仍在緩慢煉化,獸性的嘶吼漸漸平息,轉化為更精純的力量,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他能感覺到,力量在一點點增長。

  雖然丹田依舊破碎,但僅憑這強化後的肉身,配合《狼顧步》和那對狼爪匕首,再遇到普通的妖狼,絕不會像今天這般兇險。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吃完飯,天色已黑透。

  三人回到那間破土屋。

  屋裡多了兩個陌生面孔——是今天剛送來的新流犯。


  一個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個眼神閃爍、乾瘦如猴的中年人。

  兩人正霸占了林辰昨天睡的那個靠門口的位置,把原本鋪在那裡的乾草和破布都踢到了一邊。

  看到林辰三人進來,那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地兒,老子看上了。你們,滾那邊去。」

  他抬手指了指土屋最裡面,緊挨著尿桶的角落。那裡臭味最重,地面潮濕,鋪的稻草都爛了。

  李瘸子臉色一變,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趙鐵骨一個眼神制止。

  趙鐵骨看向林辰。

  林辰沒說話,徑直走到那壯漢面前。

  兩人身高相仿,但壯漢體格幾乎寬出一半,肌肉賁張,像一堵牆。

  「讓開。」林辰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壯漢一愣,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蒼白的年輕人敢這麼跟他說話。隨即,他臉上橫肉一抖,獰笑起來:「小子,皮癢了找抽?」

  他旁邊的瘦子也湊過來,陰惻惻地幫腔:「新來的,懂不懂規矩?這屋裡的位置,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屋裡其他人都縮在自己的鋪位上,冷眼旁觀,沒人出聲。

  林辰抬起頭,看著壯漢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然後,他伸出了右手。

  不是握拳,而是手掌,輕輕搭在了壯漢的胸口。

  吞噬。

  意念微動,神玉的吸力悄然發動。

  只抽一年。

  壯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感覺胸口猛地一空,像是有什麼暖乎乎的東西被硬生生扯走了。

  緊接著,一股突如其來的虛弱感席捲全身,雙腿發軟,眼前發黑,呼吸都有些不暢。

  「你……」他驚駭地瞪著林辰,想後退,腳下卻一個踉蹌。

  林辰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讓開。」

  壯漢張了張嘴,想罵,想動手,但那股真實的、讓他心慌的虛弱感做不了假。

  他臉色變幻,最終狠狠瞪了林辰一眼,抓起自己的破包袱,灰溜溜地挪到了最裡面的角落。

  瘦子見勢不妙,咽了口唾沫,也趕緊抱著自己的東西跟了過去。

  趙鐵骨和李瘸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他們沒看清林辰做了什麼,但壯漢那一瞬間的臉色驟變和踉蹌,絕不是裝的。

  這小子……手段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林辰沒解釋,在原本的位置坐下,將乾草重新鋪好,開始閉目調息。

  繼續煉化妖壽。

  同時,腦海中梳理著今天得到的信息:王疤臉、剋扣、眼線、軍營規則……

  前路險惡,步步殺機。

  但他必須走下去。

  胸前的神玉,在黑暗中微微散發著溫潤的熱度,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

  窗外,北境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砂石,打在土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城頭,守夜士兵敲擊梆子的聲音,空洞而悠長,一下,又一下。

  在這鬼哭關的第一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