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陰陽狗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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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縮在老榆樹後頭,渾身的血都好像凍住了,手腳冰涼,只有心口窩那地方「怦怦」跳得像是要炸開。

  夜風颳得樹葉嘩嘩響,遠處那地基坑黑黢黢的,像個張著大嘴的怪物,三驢站在坑邊上,身子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長影。

  他不動,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面朝著坑底,不知道在看啥。

  我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他。

  時間一點點爬,月亮從東邊慢慢挪到頭頂,可三驢就跟釘在那兒似的,連晃都沒晃一下。

  直到遠處村子那邊傳來第一聲雞叫,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三驢才像是突然醒了,左右看了看,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腳步還是那麼輕,但肩膀好像垮了幾分。

  我等他走遠了,才敢從樹後挪出來,腿都麻了。

  小狐狸從我肩膀上探出腦袋,綠眼睛在晨光里閃著。

  「這小子……不對勁。」

  「何止不對勁。」

  我咬著牙,活動著發僵的腿腳。

  「他在這兒站了一宿,圖啥?」

  往後的三天,我天天半夜溜出來,蹲在老地方。

  三驢也準時,天黑他就來,這地方被警察弄了警戒線,除了他根本沒有人來。

  他往地基坑邊上一站,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直到雞叫三遍才走。

  坑裡頭還是死靜,沒半點動靜,陰陽犬和那飛僵,活不見「狗」,死不見屍。

  我心裡那團疑雲越滾越大。

  三驢到底知道什麼?他在等什麼?

  第七天夜裡,月亮被雲彩遮了大半,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三驢又來了,但這回不一樣,他肩上挎了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三驢蹲下身打開包,從裡頭掏出幾樣東西。

  距離遠,我看不太清,但能瞅見他在地上擺弄了半天,像是在布希麼東西。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包里捧出一個物件。

  就是這功夫,雲彩似乎淡了一些,散發著微弱的光。

  那東西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是個頭蓋骨!

  我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了嘴。

  這一刻,我覺得三驢十分陌生,已經你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三驢哥了。

  同樣,我也明白了,三驢一定是知道什麼。

  三驢把那個頭蓋骨端正地放在他擺弄的那堆東西中間,然後自己也盤腿坐下,面朝地基坑。

  他雙手合十,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那聲音很低,很含糊,順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根本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古怪得很,忽高忽低,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韻律,不像是正常人說話,倒像是在唱咒。

  「是『聚陰咒』!」

  小狐狸的聲音在我腦子裡炸開,尖銳急促。

  「這小子在為地底下的東西聚集陰氣!他怎麼懂這個?他跟誰學的?」

  小狐狸的靈魂問題也是我想問的。

  我手心全是冷汗。

  只見隨著三驢的咒語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他面前那個頭蓋骨,那黑洞洞的眼眶裡,竟隱隱約約地冒出兩點幽幽的綠光,像鬼火一樣,一明一滅。

  就在這時候。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從地基坑底下傳了上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坑底。

  三驢的咒語聲一頓,隨即念得更快了,幾乎是嘶吼出來。

  「咚!咚!」

  又是兩聲,更響,更急。

  整個地面似乎都跟著微微震顫了一下。

  突然!

  「轟!」

  不算太響,但很清晰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緊接著,一道黑影「嗖」地從地基坑裡躥了出來,在半空中劃了個弧線,輕飄飄地落在坑邊的空地上。


  借著那點頭蓋骨眼眶裡冒出的綠光,我看清了。

  那竟然是……

  一隻小狗!!!

  也就剛出生不久的小狗崽那麼大,通體的毛是灰撲撲的,但不知怎的,在黑暗裡竟泛著一層油亮油亮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緞子。

  它站在那兒,小腦袋歪了歪,一雙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看不出是什麼顏色。

  三驢的咒語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隻突然出現的小灰狗,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表情在幽綠的光線下顯得陰晴不定,混雜著驚愕、失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狂躁。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恨意。

  「失……敗……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起地上那個眼眶冒著綠光的頭蓋骨,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或者泄憤的工具,將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那隻茫然站在原地的小灰狗。

  「嗷!」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三驢喉嚨里迸發出來。

  與此同時,那頭蓋骨的眼眶裡,那兩點綠光驟然大盛。

  「咻!」

  兩道筷子粗細的綠色光柱,直直打向小灰狗!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衝出去。

  可就在那兩道綠光即將擊中小灰狗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小灰狗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它沒有躲,也許是來不及,也許是根本沒想躲。

  它只是抬起小腦袋,衝著那射來的綠光,張開了嘴。

  沒有叫聲。

  但以它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灼熱的氣浪猛地擴散開來!那氣浪掃過地面,塵土「呼」地揚起;掃過旁邊的草葉子,草葉子瞬間焦黃蜷曲;掃到我藏身的榆樹,我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那兩道氣勢洶洶的綠光,撞上這股氣浪,就像雪糕碰到了燒紅的鐵板,「滋滋」兩聲,竟被生生衝散、消融,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噗!」

  三驢如遭重擊,抓著那頭蓋骨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臉上血色褪盡,嘴角竟滲出一絲暗紅色的血跡。他手裡的頭蓋骨,眼眶裡的綠光也瞬間黯淡下去,變得灰撲撲的,仿佛只是一塊普通的舊骨頭。

  小灰狗放下腦袋,似乎有些困惑地左右看了看,然後邁開小短腿,蹬蹬蹬地朝著我藏身的方向跑了過來!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三驢捂著胸口,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小灰狗跑開的方向,又死死盯了地基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讓我隔著這麼遠都感到脊背發寒。

  他不再停留,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東西塞回包里,連那頭蓋骨也沒落下,轉身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小灰狗卻已經跑到了我的腳邊。

  它停下仰起小腦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著這個灰撲撲、油亮亮的小東西,腦子裡一片空白。

  小狐狸從我肩膀上跳下來,繞著它轉了兩圈,鼻子嗅了嗅,綠眼睛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這氣息錯不了,是那老狗的!」

  小狐狸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

  「可又有點不一樣,好像……更純粹了?還有……那飛僵的煞氣,怎麼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陰陽犬贏了?這是……它的崽?」

  我傻愣愣地問。

  「放屁!那老狗是公的,沒有母的哪來的崽!」

  小狐狸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我看應該是那老狗贏了,或許他取了這套富貴,讓他發生了變化,只有這一種可能。」

  它又仔細嗅了嗅小灰狗。

  「有那老狗的本源氣息。」

  小灰狗似乎聽懂了小狐狸在議論它,不滿地「嗚嗚」兩聲,又蹭了蹭我的褲腿。

  「那現在應該叫他啥?陰陽犬?還是老狗?叫老狗有些不對吧,它這么小。」

  「愛叫啥叫啥吧,我覺得,這就是老狗,看來他幹掉了飛僵後,真的迎來了蛻變,可以說脫胎換骨,除了這個解釋,沒有其他可能。」


  「先帶回去再說。」

  我低聲對小狐狸道。

  接下來幾天,朱家坎恢復了平靜。

  工地那邊本就沒有人去,聽說上頭為了避免造成恐慌,已經將消息封鎖。

  村里人驚魂未定,但日子還得過,只是都很自覺的不往那頭去。

  當然,這建廠的事情,也算是黃了燙。

  至於三驢,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可我心裡清楚的很,這事,根本沒有完。

  但是對於以前的事情,我知道的又太少。

  我像只沒頭蒼蠅。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去村口小賣部打醬油,碰見了村里最愛扯閒篇的老光棍劉老斜。

  劉老斜五十多了,沒娶上媳婦,整天東家串西家逛,消息最靈通。他正跟幾個老頭在樹蔭下下象棋,看我過來,擠眉弄眼地沖我招手。

  「十三,來來來,聽說你小子現在能耐了,西頭那怪物都讓你擺平了?」

  我沒接他這話茬,笑著遞過去一根煙

  「斜叔,聽說您老年輕時候走南闖北,見識廣,跟您打聽個事。」

  劉老斜美滋滋地把煙別在耳朵上,斜著眼看我。

  「啥事?這十里八鄉的,就沒你斜叔不知道的!」

  「您……認不認識三驢他娘,胡秀娥?後來改嫁到哪兒去了?」

  劉老斜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左右瞅瞅,壓低了聲音。

  「你打聽這個幹啥?那可都是老黃曆了,晦氣。」

  「就是好奇,聽說三驢哥命挺苦的。」

  我裝作不經意地說。

  「苦?那是真苦到根兒了!」

  劉老斜咂咂嘴,來了談興。

  「胡秀娥啊,當年帶著小三驢改嫁到三間房老王家。那老王頭是個殺豬的,脾氣暴,愛喝酒。秀娥那性子你不知道,不是省油的燈。倆人湊一塊,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可憐小三驢喲,成了那倆人的出氣筒。」

  他搖搖頭,又放低了聲音。

  「我有個表親在三間房,聽他那家子後來出事了。到底是多久我也記不清了。說是老王頭跟胡秀娥半夜吵架,不知怎麼的,房子著了火,兩口子都沒跑出來,燒得那叫一個慘。就三驢那孩子命大,那天晚上好像去鄰居家借東西,躲過一劫。」

  火災?跟三驢哥之前說的「車禍」對不上。

  但直覺告訴我,劉老斜這個版本,可能更接近真相。

  「那三驢哥後來呢?」

  「後來?房子燒了,爹娘沒了,後來聽說三驢拿著家裡的錢,去了南邊,當然都是聽說,誰也不知道確切消息,那會三驢還小,誰能想到,這三驢現在竟然出息成大老闆,還回咱們朱家坎建酒廠,可惜啊,這小子命苦啊,還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哎………」

  謝過劉老斜,我拎著醬油瓶子往回走,心裡翻江倒海。

  三驢的童年陰影,生母和繼父的「意外」死亡。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生父的事麼?

  不可能,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那小子心裡埋著的,就不是一般的苦,是血海深仇啊。」

  小狐狸的聲音有些沉重。

  「他恨胡家,恨他娘和繼父,可能也恨……當年所有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的朱家坎人。張瘸子當年說的『債』,恐怕不止是胡家的債,也是這整個村子的冷漠欠下的債。孫大洪慘死,但凡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拉他一把,或許……」

  「可這跟飛僵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去動那地基坑?還用什麼頭蓋骨念咒?」

  「那就要問他本人了。」

  小狐狸綠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或者,問問那個頭蓋骨是誰的。我懷疑……那很可能就是孫大洪的遺骨!他親爹的頭蓋骨!」

  我頭皮一炸。

  「什麼!」

  「孫大洪死在聚陰穴眼附近,怨氣深重,屍骨很可能也沾染了陰邪之氣,對某些邪術來說,是上好的『媒介』。三驢如果真想報復,利用他爹的遺骨和怨念做文章,不是不可能。他念的『聚陰咒』,恐怕不單單是想為地下的東西聚集陰氣,更想……喚醒或者利用他爹的怨魂!」

  「那他最後說的『失敗了』是什麼意思?」

  小狐狸眼神複雜。

  「那晚的情況,我也沒完全看明白。但可以確定的是,三驢的計劃被打亂了,而打亂他計劃的就是老狗。」

  「孫大洪的怨,三驢的恨,飛僵的煞,還有當年被改動風水聚集的陰氣,這一切都是『陰』的、『邪』的、『債』的。」

  小狐狸幽幽地說。

  「我想三驢本來想借飛僵報復朱家坎的人,為他爹陪葬,可偏偏你出馬了,還請來了老狗。」

  「他回朱家坎建廠,恐怕就是為了提前釋放那個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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